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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来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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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顾临舟正在书房窗边看书,听见声音,手指顿了顿。沈确今天去了公司,李婶在厨房准备晚餐。别墅里很安静,那阵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他放下书,走到书房门口,停在走廊边缘往下看。
李婶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亚麻灰的短发,浅灰色针织衫,左手腕上戴着一根编织皮绳。是林晏。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藏进走廊的阴影里。但林晏已经看见他了,抬头,朝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某种顾临舟看不懂的意味。
“顾教授。”林晏说,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扰了。”
李婶拦在门口,语气很客气:“林先生,沈总不在家。您改天再来吧。”
“我知道沈确不在。”林晏说,视线依然停在顾临舟身上,“我是来找顾教授的。有些事,想和他聊聊。”
顾临舟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
他想下去。
想和林晏说话,想问他为什么来,想……抓住这唯一可能的机会。
但他不能。
因为系统在脑内发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接触】
【建议:避免接触】
【惩罚预备:电击3级】
电击的刺痛感已经在手腕蔓延,像某种无形的威胁。
顾临舟站在原地,没动。
林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顾临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我需要见你。很重要的事。关于五年前,关于你现在的状态。给我五分钟。”
顾临舟的心脏狂跳。
他抬头,林晏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李婶,”顾临舟开口,声音有些哑,“让他进来吧。”
李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
林晏走进来,脚步很轻。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顾临舟:“可以单独聊聊吗?”
顾临舟点头,转身走向书房。
林晏跟上来。
关上书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林晏走到窗边,背对着顾临舟,看着外面的花园。很久没说话。
顾临舟站在门口,手指在身侧收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问,声音很轻。
林晏转过身,看着他:“沈确把你带回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临江大学有人看见你上了他的车,消息传得很快。”
顾临舟垂下眼。
“你这几天没去学校。”林晏继续说,走近一步,“系主任说你请了长假。但我打电话给你,你从来不接。短信也不回。”
他的声音很平,但顾临舟能听出里面的担忧。
“我没事。”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林晏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伸手,抓住顾临舟的手腕。
动作很快,顾临舟来不及反应。袖子被拉上去,小臂上那些淡粉色的疤痕暴露在光线里。
林晏的眼睛骤然收缩。
“这些是什么?”他问,声音紧绷。
顾临舟想抽回手,但林晏握得很紧。
“放开。”顾临舟说,声音有些抖。
“这些伤,”林晏没松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疤痕,“不是旧伤。有的很新,有的在愈合。顾临舟,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
他看着林晏,看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忽然很想说。
想说出一切——系统,穿越,惩罚,还有这栋别墅里的囚禁。
但他不能。
【警告!关键信息泄露风险!】
【惩罚升级:电击5级预备!】
剧痛从手腕炸开,瞬间蔓延到小臂。顾临舟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
林晏立刻松开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顾临舟摇头,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呼吸急促。
冷汗从额角滑落。
“没事。”他咬牙说,“只是……有点不舒服。”
林晏盯着他,眼神很沉。
“沈确对你做了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顾临舟摇头,没说话。
“顾临舟。”林晏走近,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告诉我实话。如果沈确伤害你,我可以帮你。我有办法——”
“他没有。”顾临舟打断他,声音很轻,“他没有伤害我。”
林晏的手顿住。
“那这些伤呢?”林晏问,眼睛盯着他,“这些是谁弄的?你自己?”
顾临舟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是,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不是。
是系统。
是那个看不见的,无处不在的系统。
但他不能说。
“我……”他开口,声音破碎,“我不能说。”
林晏的眼睛骤然睁大。
“不能说?”他重复这个词,眉头紧皱,“为什么不能说?有人在威胁你?是沈确吗?”
顾临舟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无声的,滚烫的。
林晏的手慢慢松开,退后一步,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看见他的恐惧,他的无助,他的……绝望。
“顾临舟,”林晏的声音低了下来,“五年前那件事之后,你就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不爱见人,总是把自己关起来。我当时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那些疤痕。
“现在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林晏说,“你这五年,到底在经历什么?”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不断滑落。
他想说,但他不能说。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晏,”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顾临舟’,你信吗?”
林晏的身体僵住了。
他盯着顾临舟,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缓缓开口:“什么意思?”
顾临舟睁开眼睛,看着他。
“字面意思。”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顾临舟。至少……不完全是。”
林晏的眉头紧皱
“我不明白。”他说,“你是顾临舟。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记忆——”
“记忆是假的。”顾临舟打断他,声音很轻,“或者说,不完整。我有他的记忆碎片,但不是全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辞去工作,不知道他这五年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
林晏的眼睛骤然收缩。
他盯着顾临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是谁?”他问,声音很轻。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顾临舟。但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是另一个人。而现在,他困在这具身体里,困在这个角色里,困在……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里。
“我不知道。”最终,他只能这样说。
林晏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某种苦涩。
“所以,”他说,“这就是真相?你不是顾临舟?那你是什么?鬼魂?替身?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那些疤痕。
“还是某个实验的产物?”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实验。
这个词太接近真相了。
太接近那个系统的本质。
“我不知道。”他重复,声音很轻,“但我知道,我需要帮助。林晏,我需要离开这里。”
林晏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他说,走近一步,“我可以安排车,安排住处,安排新的身份。只要你愿意,今晚就可以走。”
顾临舟的心脏狂跳。
今晚。
离开这里。
离开沈确。
离开这栋别墅。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几乎要点头。
但系统的警告音在脑内炸开:
【警告!逃跑意图检测!】
【惩罚预备:电击7级!】
【倒计时:10、9、8——】
剧痛从手腕蔓延到全身,顾临舟的身体弓起来,几乎站不稳。他抓住墙,手指抠进墙纸里,留下深深的指痕。
“顾临舟!”林晏扶住他,“你怎么了?”
顾临舟摇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冷汗浸湿了衬衫,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林晏焦急的脸,看见书房的门,看见窗外那片天空。
那片他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
“我……”他开口,声音破碎,“我不能走。”
林晏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紧绷。
“因为……”顾临舟闭上眼睛,泪水混着冷汗滑落,“如果我走,我会死。”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陷入死寂。
林晏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死?”他重复这个词,“什么意思?”
顾临舟摇头,说不出更多。
因为系统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5、4、3——】
剧痛升级,他几乎要昏过去。
林晏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顾临舟,看着我!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顾临舟睁开眼睛,看着林晏。
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担忧,还有……某种决心。
像要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决心。
但顾临舟知道,林晏拉不动。
没有人拉得动。
因为那个深渊,在他脑子里。
在他身体里。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
“对不起。”顾临舟说,声音很轻,“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林晏的手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
“我不会走。”林晏说,声音很坚定,“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把你留给沈确。”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林晏,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很想哭。
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为这份可能永远无法回应的友情。
为这份……不属于他的,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但他不能接受。
因为接受,就意味着把林晏也拖进这个深渊。
他不能那么做。
“林晏,”顾临舟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请你离开。现在。”
林晏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他说,声音很平,“我走。”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会回来的。”林晏说,没回头,“带着答案回来。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找到答案。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临舟站在原地,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泪水无声滑落。
他抬手,捂住脸。
肩膀在颤抖,但没发出声音。
只是无声地哭泣。
为那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自由。
为那个可能永远无法说出的真相。
为那个……可能永远无法离开的囚笼。
窗外天色渐暗。
书房里没开灯,阴影慢慢吞噬一切。
顾临舟坐在那片阴影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楼下,林晏走出别墅。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花园里,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但他能想象顾临舟现在的样子——苍白的,脆弱的,满是秘密的。
那个不是“顾临舟”的顾临舟。
林晏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陆延。”林晏说,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晏?”陆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什么事?”
“关于顾临舟。”林晏说,眼睛盯着那扇窗户,“沈确把他关起来了。而且……顾临舟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说他不是‘顾临舟’,说他如果离开会死。陆延,我需要知道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陆延开口,声音很严肃:“林晏,这件事很复杂。我建议你不要插手。”
“不可能。”林晏说,语气很坚决,“顾临舟是我朋友。我不会看着他被困在那里。”
陆延叹了口气。
“沈确已经让我在查了。”他说,“但我查到的线索都很奇怪。医疗记录是空的,银行流水有问题,人事档案有空白期……就像有谁在刻意抹去顾临舟这五年的痕迹。”
林晏的心脏沉了下去。
刻意抹去。
这个词让他想起顾临舟那些神秘的疤痕,想起他刚才的痛苦,想起那句“我会死”。
“还有一件事。”林晏说,声音压得很低,“顾临舟身上有很多伤。新的旧的都有。但他说不是沈确弄的。”
陆延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伤?”他问,“什么样的伤?”
“像是……”林晏回忆着那些疤痕的形状,“像是被什么烫的,或者电的。排列很规律,集中在手腕和小臂。”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电击伤……”陆延喃喃,“我在查医疗记录的时候,发现过一个线索。五年前,顾临舟辞去工作后,曾经在一家私立医院住过两周。病历上写的是‘神经系统应激反应’,但具体症状和治疗方案都被涂黑了。”
林晏的手指收紧。
“哪家医院?”
“圣玛丽私立医院。”陆延说,“但那家医院三年前就倒闭了,档案大部分都销毁了。剩下的也被处理得很干净。”
“处理?”林晏问,“谁处理的?”
陆延沉默了几秒。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他说,“档案是被正规渠道调走的,有完整的审批记录。调走档案的单位是……一家我从来没听说过的研究机构。”
研究机构。
林晏的心脏狂跳。
顾临舟刚才说的“实验的产物”。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碰撞,炸开一片可怕的联想。
“什么研究机构?”他问,声音有些抖。
“名字很长,我记不住。”陆延说,“但缩写是‘T.S.R.’。我问了几个在医药行业的朋友,没人听说过这个机构。”
林晏闭上眼睛。
T.S.R.
这三个字母像某种诅咒,刻进他脑子里。
“陆延,”他开口,声音很轻,“帮我查这个机构。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要知道它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晏,”陆延最终说,“有些事,知道了可能比不知道更危险。”
“我已经很危险了。”林晏说,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窗户,“因为我不能看着顾临舟继续这样下去。不管他是不是‘顾临舟’,他现在在受苦。而我……必须做点什么。”
陆延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帮你查。但你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周。”
“太长了。”林晏摇头,“顾临舟可能等不了两周。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陆延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查圣玛丽医院的档案。”他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碎片。但林晏,答应我一件事——在得到确切信息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沈确那边……很敏感。”
林晏的嘴唇抿紧。
“我知道。”他说,“我会小心。”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窗户。
夜色渐浓,别墅的灯一盏盏亮起。
但书房那扇窗,依然黑暗。
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那里有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等待救赎。
或者等待……毁灭。
林晏转身,走出花园。
脚步很稳,但心脏在狂跳。
他知道,他在接近某个危险的真相。
一个可能会颠覆一切的真相。
但他不能停。
因为顾临舟在等他。
等那个可能永远无法到来的救赎。
别墅里,顾临舟还坐在地上。
系统的惩罚已经停止,但剧痛留下的余震还在身体里回荡。他靠着墙,呼吸很轻,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晏的话:
“我会回来的。带着答案回来。”
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T.S.R.的答案?关于系统的答案?关于……他到底是谁的答案?
顾临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当那些答案被揭开时,可能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因为系统不允许泄露。
因为一旦泄露,惩罚会更重。
甚至……可能会死。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已经干了,留下涩涩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原来的世界。
想起实验室里的冷光,想起显微镜下的细胞,想起那些可以自由呼吸的夜晚。
那些已经那么遥远了。
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而现在,他困在这里。
困在这具身体,困在这个角色,困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折磨里。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当所有真相被揭开时,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那之前,先崩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沉。
是沈确回来了。
顾临舟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他听见沈确上楼的脚步声,听见他在书房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灯光从走廊涌进来,刺痛顾临舟的眼睛。
他眯起眼,看见沈确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坐在地上干什么?”沈确问,声音很平。
顾临舟没回答。
沈确走进来,关上门,打开灯。
刺眼的光芒让顾临舟闭上眼睛。
他听见沈确走近的脚步声,然后在面前停下。
“林晏来过了。”沈确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确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嗯。”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说了什么?”沈确问,蹲下身,和他平视。
顾临舟看着沈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顾临舟能感觉到那片平静下的暗流。
“没什么。”顾临舟说,垂下眼,“只是来看看我。”
沈确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顾临舟的脸颊。
“你在哭。”沈确说,指腹抹去那些泪痕。
顾临舟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哭?”沈确问,声音低了下来,“林晏说了什么?还是……你想跟他走?”
顾临舟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是,想说想走,想说想离开这里。
但他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没有。”最终,他只能这样说。
沈确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
“你又在撒谎。”沈确说,手指移到顾临舟的嘴唇上,轻轻按住,“顾临舟,你说谎的时候,嘴唇会抖。”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片平静下的风暴。
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好笑到他想大笑,想歇斯底里地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已经,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确,”顾临舟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顾临舟’,你会怎么做?”
沈确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顾临舟,眼睛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紧绷。
顾临舟闭上眼睛。
“字面意思。”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顾临舟。至少……不完全是。”
沈确的呼吸停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灯光,阴影,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所有一切都褪去,只剩下这句话,和这句话带来的毁灭性可能。
沈确的手慢慢收紧,捏住顾临舟的下巴。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说清楚。”沈确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怒火,“什么叫‘不是顾临舟’?”
顾临舟被迫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沉默,对峙。
然后顾临舟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某种解脱的意味。
“意思就是,”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你囚禁的,可能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占据了你哥哥身体的,陌生人。”
沈确的身体僵住了。
他盯着顾临舟,眼睛充血,手指在颤抖。
像是一张正在崩裂的面具。
露出底下真实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自我。
“不可能。”沈确说,声音在抖,“这不可能。”
顾临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恐惧,看着他脸上的裂痕。
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但这就是真相。
或者说,这是真相的一部分。
“为什么不可能?”顾临舟问,声音很轻,“你不是一直在查吗?查我这五年去了哪里,查那些伤是怎么回事,查……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沈确的手在抖。
“那些线索,”顾临舟继续说,眼睛盯着他,“那些空白,那些奇怪的记录,那些……无法解释的事。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我不是‘顾临舟’。至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顾临舟。”
沈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盯着顾临舟,像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占据了他哥哥身体的怪物。
“那你是谁?”沈确问,声音嘶哑。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不知道。”最终,他只能这样说。
沈确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退后几步。
像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他没逃。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临舟,眼睛充血,嘴唇在抖。
像一尊即将崩裂的石像。
顾临舟坐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恐惧,看着他脸上的痛苦,看着他……正在缓慢碎裂的世界。
忽然很想抱住他。
很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很想说,我还是你的“哥哥”。
但他不能。
因为他不是。
他不是那个会在梧桐树下搭沈确肩膀的顾临舟。
他不是那个会在流星下许愿的顾临舟。
他不是那个……沈确爱了五年的顾临舟。
他只是个陌生人。
一个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可悲的陌生人。
“所以,”沈确开口,声音很哑,“这五年,我一直恨错了人?我一直囚禁的,是一个陌生人?”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垂下眼,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沈确笑了。
那笑声很短,破碎,带着血的味道。
“好。”他说,声音很轻,“很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很稳,但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像一匹受伤的狼,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
没回头。
“顾临舟,”沈确说,声音很平,“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得留在这里。因为这是你欠我的。欠我五年的恨,欠我五年的痛苦,欠我……所有的一切。”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临舟坐在原地,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
像某种迟到的祭奠。
祭奠这场错位的囚禁。
祭奠这场没有结果的纠缠。
祭奠……他们之间已经破碎的一切。
窗外夜色深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顾临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结束了。
比如沈确对他的恨。
比如他对沈确的隐瞒。
比如……他们之间那道刚刚被撕开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而裂隙那边,是未知的真相。
和可能更加残酷的未来。
顾临舟不知道那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