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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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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三天没回别墅。
李婶说他在公司住下了,每天工作到凌晨,有时通宵。顾临舟没问更多,只是点点头,继续坐在书房窗边,盯着外面那片渐渐枯黄的花园。
第三天下午,陆延来了。
顾临舟听见门铃声时,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他没动,依然坐在那里,但耳朵捕捉着楼下的动静——李婶开门,低声交谈,然后是脚步声上楼。
书房门被推开。
顾临舟抬眼,看见陆延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右眼角的泪痣在光线里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平静,但带着某种审视。
“顾教授。”陆延开口,声音很稳。
顾临舟合上书:“陆先生。”
陆延走进来,关上门。他没坐下,而是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沈确让我来一趟。”陆延说,眼睛没离开顾临舟,“他说你这几天状态不好,让我看看。”
顾临舟的嘴角扯了扯。
“看什么?”他问,声音很轻,“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陆延盯着他,几秒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圣玛丽医院的档案。”陆延说,“我找到了一部分。”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盯着那个信封,棕色牛皮纸,很薄,但像有千斤重。
“你看过吗?”顾临舟问,声音有些哑。
陆延点头:“看过。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应该看。”
顾临舟的手慢慢伸过去,指尖碰到信封边缘。冰凉的触感,像某种预兆。
“里面是什么?”他问。
陆延没直接回答,而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顾教授,”陆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你看这些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顾临舟抬眼看他。
“你确定,”陆延盯着他的眼睛,“你想知道真相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顾临舟的手指在信封上收紧。
他想知道吗?
关于原主这五年,关于那些空白,关于那个神秘的T.S.R.机构,关于……系统可能存在的根源。
他不知道。
因为他害怕。
害怕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残忍。
害怕知道之后,他再也无法假装自己是“顾临舟”。
害怕……彻底失去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
“我必须知道。”最终,顾临舟这样说。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他说,“那我告诉你。”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顾临舟面前。
那是一份病历记录的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患者:顾临舟
入院日期:2018年3月12日
主诉:记忆紊乱,身份认知障碍
诊断:解离性身份障碍(待确认)
治疗建议:观察隔离,限制外界接触
备注:患者声称‘我不是我’,请求联系‘系统管理员’
顾临舟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盯着那些字,盯着“系统管理员”这个词,盯着……那个五年前就开始的噩梦。
“这是入院记录。”陆延说,手指点在“系统管理员”那几个字上,“这个词,你在林晏面前也说过。‘系统’。”
顾临舟的呼吸屏住了。
“还有这个。”陆延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一份治疗记录,日期是入院后第三天:
患者持续声称‘我不是顾临舟’,要求‘返回原世界’。情绪激动时有自残行为,手腕发现电击状伤痕。建议加强镇静治疗,继续隔离。
电击状伤痕。
顾临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
那些疤痕。
那些五年后依然存在的疤痕。
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继续。”陆延抽出第三张纸。
这是一份出院记录,日期是2018年3月26日:
患者症状突然消失,认知恢复正常,自称‘记忆恢复’。要求出院。主治医师批准,但备注:症状消失原因不明,建议定期复查。
顾临舟盯着“症状突然消失”那几个字。
他突然明白了。
五年前的3月26日,原主“恢复”了。
不是真的恢复。
是穿越发生了。
是顾临舟(穿越者)进入了这具身体,代替了原主。
所以症状“消失”了。
因为新的意识,假装成了“顾临舟”。
“还有最后一份。”陆延抽出最后一张纸。
这不是医疗记录,是一份转账凭证的复印件:
汇款人:T.S.R.基金会
收款人:顾临舟
金额:5,000元
备注:月度生活补助
日期:2018年4月1日
日期是出院后第五天。
从此以后,每个月都有这样一笔钱,汇入原主的账户。
一直持续到现在。
顾临舟盯着那份转账记录,手指抖得厉害。
月度生活补助。
像某种报酬。
或者……某种监视的费用。
“T.S.R.基金会,”陆延开口,声音很平,“我查过了。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董事会成员全部匿名,资金来源不明。主营业务是‘神经系统疾病研究’,但没有任何公开的研究成果。”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顾临舟。
“最重要的是,”陆延说,“这个基金会,和你入院的那家圣玛丽医院,有资金往来。医院倒闭前,T.S.R.是它最大的赞助方。”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T.S.R.。
圣玛丽医院。
那些电击伤痕。
还有……系统。
所有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在他脑中慢慢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但他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为什么?”顾临舟问,声音很哑,“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陆延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纸,是一张照片。
很旧的照片,边缘泛黄。
陆延把照片推到顾临舟面前。
顾临舟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
都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并肩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左边的女人长发披肩,笑容温柔,眼睛很亮。右边的女人短发,戴眼,表情严肃,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顾临舟认出了左边的女人。
沈确的母亲,苏清。
但右边的女人……
“她叫苏雪。”陆延开口,手指点在右边那个女人脸上,“苏清的双胞胎妹妹。我的母亲。”
顾临舟的心脏骤然停止。
他抬头看向陆延。
陆延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她们都是神经科学家。”陆延继续说,声音很轻,“苏清主攻记忆与认知,苏雪主攻意识与人格。二十五年前,她们共同创立了一个研究项目,代号‘忒修斯’。”
忒修斯。
古希腊神话中,那艘在航行中不断更换部件,最终全部部件都被替换,但依然被称为“忒修斯之船”的悖论。
顾临舟的手指在照片上收紧。
“项目的核心课题是,”陆延盯着他,“当一个人的记忆、人格、甚至意识全部被替换后,他是否还是‘他’?”
顾临舟的呼吸停了。
“她们用了十年时间研究这个课题。”陆延说,“直到十五年前,苏清嫁入沈家,退出研究。苏雪继续,但研究方向……开始偏离伦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到照片底部,那里有一行小字:
“与雪,1995年春。‘忒修斯’项目启动日。”
“五年前,”陆延的声音低了下来,“苏雪突然失踪。她的实验室被清空,所有研究资料被销毁。T.S.R.基金会也在那个时候突然活跃起来,开始……寻找‘实验对象’。”
顾临舟的心脏狂跳。
实验对象。
他。
或者说,原主。
“我不知道苏雪对你做了什么。”陆延说,眼睛盯着顾临舟,“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我知道,你和‘忒修斯’项目有关。和那些……不该存在的研究有关。”
顾临舟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实验室的冷光。
显微镜下的细胞。
那些关于意识转移的论文。
还有……那个车祸的夜晚。
他记得,在原来的世界,他研究的课题就是“意识与身份的神经基础”。他记得那晚他在实验室加班,整理一份关于“忒修斯悖论”的文献综述。他记得离开时下雨了,路面很滑,然后——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在这个世界,在这具身体里。
“顾教授。”陆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顾临舟睁开眼睛,看着陆延。
陆延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我需要你告诉我真相。”陆延说,“所有真相。关于你是谁,关于你和‘忒修斯’项目的关系,关于……你现在经历的一切。”
顾临舟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但他不能说。
因为系统在脑内发出警告:
【警告!核心机密泄露风险!】
【惩罚预备:电击最高级!】
【倒计时:10、9——】
剧痛从手腕炸开,瞬间蔓延到全身。顾临舟的身体弓起来,手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冷汗从额角滑落。
“我不能说。”他咬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陆延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扶住他:“怎么了?哪里疼?”
顾临舟摇头,推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看见陆延焦急的脸,能看见桌上那些文件,能看见窗外那片天空。
那片他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
“陆延,”顾临舟开口,声音破碎,“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陆延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缓缓点头:“我会。”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陆延,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颗在光线里清晰无比的泪痣。
忽然很想相信。
相信陆延会帮他。
相信真相可以被说出来。
相信……他还有救。
但系统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3、2、1——】
剧痛升级,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顾临舟眼前一黑,身体软下去。
陆延接住他。
“顾临舟!”
顾临舟听不见了。
意识沉入黑暗。
只剩下剧痛,和陆延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顾临舟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卧室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他转过头,看见沈确坐在床边。
沈确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顾临舟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
很久,沈确才开口:
“陆延都告诉我了。”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盯着沈确,等待下文。
但沈确没继续说,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涌进来,照亮他的侧脸。顾临舟看见他眼底的青黑,看见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看见……那颗在月光下颤抖的泪痣。
“T.S.R.基金会。‘忒修斯’项目。圣玛丽医院。”沈确说,声音很平,“还有那些……关于你不是‘顾临舟’的记录。”
他转过身,看着顾临舟。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现在我想听你说。”沈确说,声音低了下来,“顾临舟,或者……不管你是谁。告诉我真相。所有真相。”
顾临舟的手指在被子里收紧。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痛苦、迷茫、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像是在等待一个救赎。
或者等待一个彻底的毁灭。
“如果我告诉你,”顾临舟开口,声音很轻,“你会信吗?”
沈确的嘴唇抿紧。
“我会试着信。”他说。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他说,“那我告诉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沈确。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然后顾临舟开始说。
从那个雨夜的车祸开始。
从他在另一个世界的研究开始。
从他醒来发现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开始。
从系统的绑定开始。
从那些惩罚,那些限制,那些……无法言说的折磨开始。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每说一句都要停顿,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但他说了。
把所有的真相,都说了出来。
沈确听着,没打断。
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窗台,眼睛盯着他,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到痛苦,到……某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当顾临舟说到系统时,沈确的手在身侧握紧。
当说到那些电击惩罚时,沈确的肩膀开始发抖。
当说到“我不是你的哥哥”时,沈确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混着那颗泪痣,像某种迟到的祭奠。
顾临舟说完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月光在流淌,时钟在滴答,还有……两人之间那道刚刚被撕开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很久,沈确才睁开眼睛。
他看着顾临舟,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可怕。
“所以,”沈确开口,声音很哑,“这五年,我一直恨错了人?我一直囚禁的,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陌生人?”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但他点头。
“对。”他说,声音很轻,“你恨的是原主。那个在五年前没回应你告白的顾临舟。不是我。”
沈确笑了。
那笑声很短,破碎,带着某种苦涩。
“那你是谁?”他问,“你原来的名字是什么?”
顾临舟的嘴唇在抖。
“我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很轻,“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你哥哥。你还要……继续囚禁我吗?”
沈确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顾临舟,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顾临舟看不懂的情绪。
痛苦,迷茫,挣扎,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我不知道。”最终,沈确这样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临舟。
月光照亮他的背影,挺直,但带着某种沉重的疲惫。
“我需要时间。”沈确说,声音从窗边传来,“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顾临舟的心脏沉下去。
时间。
又是时间。
但他没有时间了。
因为系统在脑内发出新的警告:
【警告:核心机密已泄露】
【系统重置程序启动】
【倒计时:72小时】
【重置后果:记忆抹除,人格覆盖,身份重构】
顾临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重置。
记忆抹除。
人格覆盖。
身份重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会忘记一切?意味着他会变成另一个人?意味着……他会彻底消失?
“不……”顾临舟喃喃,手抓住被子,指节发白。
沈确转过身,看见他的异常,立刻走过来:“怎么了?”
顾临舟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恐惧。
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系统……”他开口,声音在抖,“系统要重置了。”
沈确的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临舟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会忘记一切。忘记我是谁,忘记你,忘记……所有事。然后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符合‘顾临舟’设定的人。”
沈确的眼睛骤然收缩。
他盯着顾临舟,像在看一个即将消失的幽灵。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紧绷。
“七十二小时。”顾临舟说,“三天后。”
沈确的手在身侧握紧。
指节发白。
三天。
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能阻止吗?”沈确问。
顾临舟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系统……太强大了。我无法对抗。”
沈确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顾临舟问。
沈确没回头。
“去找陆延。”他说,“去找林晏。去找……所有可能知道怎么对抗那个该死系统的人。”
他拉开门,停顿了一下。
“等我。”沈确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会找到办法。我会……救你。”
说完,他走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临舟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泪水无声滑落。
救他?
怎么救?
对抗系统?
对抗那个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这个身体的,未知的存在?
可能吗?
顾临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确会尝试。
会用尽一切方法,不惜一切代价。
就像这五年,他用尽一切方法囚禁他一样。
只是这次,目的不同了。
不是为了恨。
是为了……救赎。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不断滑落。
像某种无声的祈祷。
祈祷奇迹发生。
祈祷时间停止。
祈祷……他还能有未来。
一个真实的,自由的,可以自己做主的未来。
窗外月色正好。
但顾临舟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能记得这一切的夜晚了。
三天后,他可能就会忘记。
忘记沈确。
忘记真相。
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他躺下去,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脑子里系统的倒计时:
【71小时59分58秒】
【71小时59分57秒】
【71小时59分56秒】
时间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带走他最后的存在。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浸湿枕头。
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告别这个他可能永远不会记得的夜晚。
告别这个他可能永远不会再见的沈确。
告别……那个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消失的,真正的自己。
别墅外,沈确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关节发白。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顾临舟的话——
系统。重置。记忆抹除。人格覆盖。
这些词像一把把刀,刺进他心脏。
他想起五年前,母亲跳楼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阿确,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因为他正在失去顾临舟。
以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方式。
不是身体的死亡。
是意识的死亡。
是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哭,会对他……说“我恨你”的顾临舟,即将消失。
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陌生的,空洞的,符合“设定”的人偶。
沈确的眼睛充血。
他不能允许。
不能允许顾临舟就这样消失。
不能允许那个占据了他五年恨意,五年执念,五年……全部生命的人,就这样被抹去。
即使那个人不是“顾临舟”。
即使那个人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他就是顾临舟。
至少现在,他是。
沈确踩下油门。
车子冲出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他需要找到陆延。
需要找到林晏。
需要找到……所有可能知道“忒修斯”项目真相的人。
然后找到那个该死的系统。
找到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未知的存在。
然后摧毁它。
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顾临舟在等他。
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而沈确,必须成为那个救赎。
即使希望渺茫。
即使可能失败。
但他必须尝试。
因为这是他欠顾临舟的。
欠那场没被回应的告白。
欠这五年的囚禁。
欠……所有他造成的伤害。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救他。
必须把他从那个该死的系统里拉出来。
必须让他……真正地,自由地,活着。
沈确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眼神坚定。
像一匹孤独的狼,在夜色中奔向未知的战场。
而他不知道,那个战场在哪里,敌人是谁,战斗的方式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顾临舟在那里。
在那个即将被重置的,黑暗的深渊里。
等他。
别墅里,顾临舟从床上坐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
像他原来的世界,那些可以自由呼吸的夜晚。
他抬手,手指按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脏。
忽然想起沈确刚才的眼神——那种坚定的,不顾一切的,要救赎他的眼神。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泪水滑落。
滴在玻璃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救。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未来。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有一个人在为他战斗。
即使那个人,曾经囚禁过他。
即使那个人,可能永远无法原谅他。
但至少,这就够了。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不断滑落。
像某种无声的感谢。
感谢这场可能永远不会成功的救赎。
感谢这个可能永远不会记得的夜晚。
感谢……沈确。
那个在黑暗中,依然愿意为他点一盏灯的人。
即使那盏灯,可能很快就会熄灭。
但至少,它亮过。
【系统重置倒计时:71小时42分19秒】
时间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
带走希望。
带走记忆。
带走……一切。
但顾临舟知道,至少在倒计时结束前,他还有时间。
有时间记住这个夜晚。
有时间记住沈确的眼神。
有时间记住……自己曾经是谁。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