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倒计时：71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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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找到陆延时，是凌晨两点。
陆延的公寓在市中心顶层，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城市。他开门时穿着睡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看见沈确猩红的眼睛，眉头皱起。
“你知道了。”陆延说，侧身让他进来。
沈确没接话，径直走到客厅，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金属撞击玻璃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七十二小时。”沈确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系统要重置他。”
陆延倒酒的动作顿住。他转身，盯着沈确：“重置是什么意思？”
“记忆抹除。人格覆盖。”沈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会忘记一切。变成另一个人。”
威士忌从杯沿溢出，滴在地毯上。陆延没理会，他放下酒瓶，走到沈确面前：“他告诉你的？”
“对。”沈确闭上眼睛，“全部。另一个世界。车祸。系统。惩罚。所有。”
陆延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需要见林晏。”陆延最终说。
“现在？”
“现在。”
沈确拿出手机，拨通林晏的号码。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林晏的声音带着睡意：“沈确？什么事？”
“来陆延家。”沈确说，“现在。顾临舟有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沈确把地址发过去，然后瘫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在抖。
陆延看着他，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晏来得很快，头发凌乱，外套随便披在肩上。看见沈确的样子，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进来，关上门。
“发生了什么？”林晏问
沈确抬起头，眼睛充血：“系统要重置他。七十二小时后。”
林晏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看向陆延，陆延点头：“他告诉沈确了。全部。”
“全部？”林晏重复，“包括……”
“包括他不是‘顾临舟’。”沈确接过话，“包括他从另一个世界来。包括那该死的系统。”
林晏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肩膀紧绷。
“所以那些伤，”林晏开口，声音很轻，“那些电击伤，是系统的惩罚？”
“对。”沈确说。
“为什么惩罚？”
“因为他试图反抗。试图说出真相。试图……逃跑。”
林晏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确：“所以你囚禁他这五年，系统一直在惩罚他？”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他点头，说不出话。
客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远处城市的低鸣。
陆延打破沉默：“我们需要知道‘忒修斯’项目的全部细节。苏雪的研究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林晏看向他：“你查到更多了？”
“一点点。”陆延走到书房，拿出一份文件，“苏雪失踪前，她的实验室正在研究‘意识锚定’。理论是，当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具身体时，需要某种‘锚点’来维持稳定性。否则意识会逐渐崩解，被新身体的神经模式同化。”
沈确猛地站起来：“同化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延看着他，“顾临舟的意识正在被这具身体原本的神经模式侵蚀。时间越长，他越难维持自我。系统所谓的‘重置’，可能就是彻底的同化程序——抹除他的意识，让身体恢复‘顾临舟’原本的人格。”
沈确的手在身侧握紧，骨节发白。
“锚点是什么？”林晏问。
“不知道。”陆延摇头，“资料里只有概念，没有具体的技术细节。但苏雪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锚点’必须是强烈的、稳定的情感联结。爱情，亲情，仇恨……任何能强烈刺激神经回路的情绪都可以。”
沈确的心脏重重一跳。
仇恨。
这五年，他给顾临舟的，只有仇恨。
“如果是仇恨呢？”沈确问，声音发颤。
陆延看向他，眼神复杂：“如果是强烈的仇恨，它确实可以成为锚点。但这样的锚点不稳定，会带来剧烈的神经冲突。可能导致……”
“导致什么？”
“导致他现在的状态。”陆延说，“记忆紊乱，情绪崩溃，还有那些……电击状的神经损伤。”
沈确踉跄后退，撞在沙发上。他抬手捂住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林晏盯着他，很久，才开口：“所以这五年，你的恨，反而在帮他维持意识？”
沈确摇头，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在惩罚顾临舟，却可能无意中成了那根吊住他意识的绳子。一根布满倒刺的，鲜血淋漓的绳子。
“现在怎么办？”林晏看向陆延，“锚点能换吗？”
“理论上可以。”陆延说，“但需要知道具体的技术细节。而知道那些细节的人……”
“苏雪。”林晏接话。
“对。”陆延点头，“但苏雪失踪了。五年，音讯全无。”
沈确放下手，眼睛通红：“如果找不到她呢？”
陆延沉默了几秒。
“那就需要我们自己找到锚点。”他说，“用新的，稳定的情感联结，替换掉仇恨。”
“什么情感？”
“爱。”陆延说，看向沈确，“必须是爱。稳定，强烈，持久的爱。”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爱。
他爱顾临舟吗？
从十五岁开始，就爱。
但那爱被五年的恨包裹，扭曲，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现在要他把那份扭曲的爱找回来，在七十二小时内，用它去对抗一个未知的系统？
可能吗？
沈确不知道。
但他必须尝试。
“怎么做？”沈确问，声音嘶哑。
陆延和林晏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见顾临舟。”林晏说，“现在。”
凌晨四点，三人回到别墅。
李婶被门铃吵醒，看见沈确带着陆延和林晏进来，愣了一下。沈确没解释，径直上楼。
顾临舟没睡。
他坐在书房窗边，手里拿着那本关于威尼斯画派的画册，但视线落在窗外。月光照亮他的侧脸，苍白，安静，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见沈确，陆延，林晏一起站在门口。
顾临舟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放下书，站起身。
“你们……”他开口，声音很轻。
沈确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两人的距离很近，顾临舟能看见沈确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烟和酒混合的味道。
“我们需要你配合。”沈确说，声音低哑，“做一些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锚点。”陆延接过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我们需要确认，你现在意识稳定的程度，以及……仇恨是否真的是你的锚点。”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着陆延，看着那双冷静的眼睛，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些复杂的波形图。
“怎么测试？”他问。
陆延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个界面。
“我会问你一些问题。”陆延说，“一些会触发强烈情绪的问题。同时，这个设备会监测你的神经活动。我们需要找到能让你意识最稳定的情绪触发点。”
顾临舟看向沈确。
沈确点头：“相信我。”
顾临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他在椅子上坐下。陆延给他戴上几个贴片——太阳穴，手腕，胸口。冰凉的触感，像某种医疗检查。
林晏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直盯着顾临舟。
“开始吧。”顾临舟说。
陆延点头，打开记录。
“第一个问题。”陆延看着平板，“五年前，烟花哑火的那晚，你听见沈确的告白了吗？”
顾临舟的手指收紧。
【系统警告：记忆回溯】
【惩罚预备：电击3级】
剧痛从手腕炸开。顾临舟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他咬牙，盯着陆延：“听见了。”
平板上的波形剧烈波动。
“第二个问题。”陆延继续，“你为什么不回应？”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说，声音破碎，“因为我是他哥哥。”
波形更加剧烈。
“第三个问题。”陆延的声音很稳，“这五年，你恨沈确吗？”
顾临舟睁开眼睛，看向沈确。
沈确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恨过。”顾临舟说，声音很轻，“但现在不恨了。”
波形开始稳定。
陆延抬头，看向沈确：“现在，沈确，我需要你对他说话。说一些……能触发爱意的话。”
沈确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顾临舟，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沈确。”陆延催促。
沈确深吸一口气，走近一步，在顾临舟面前蹲下。
两人的目光平视。
“顾临舟，”沈确开口，声音很哑，“十五岁那年夏天，我们在梧桐树下拍照。你说希望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刻。”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记忆碎片涌来——阳光，梧桐叶，少年灿烂的笑。
“十七岁，我发烧，你守了我一整夜。”沈确继续说，声音在抖，“我说胡话，你就一遍遍说‘我在’。那是我母亲走后，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在’。”
顾临舟的嘴唇在抖。
泪水不断滑落。
“二十岁，我接手公司，所有人都说我不行。”沈确的眼睛红了，“只有你，你说‘阿确，我相信你’。就这句话，我撑过了最难的那一年。”
平板上的波形开始剧烈波动，但不是痛苦的波动，是某种……温柔的共振。
“二十三岁，”沈确的手抬起，轻轻碰了碰顾临舟的脸颊，“我在烟花下对你说‘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从十五岁开始，攒了八年的喜欢。”
顾临舟闭上眼睛，泪水滚烫。
“所以，”沈确的声音哽咽了，“所以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是谁……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你。”
顾临舟睁开眼睛，看着沈确。
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看着那颗颤抖的泪痣，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爱。
“沈确……”他开口，声音破碎。
沈确摇头，握住他的手。
“不用回应。”沈确说，“不用说什么。只要知道……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都爱你。”
平板上的波形骤然稳定。
像暴风雨后的海面，平静，深沉，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陆延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锚点强度在增强。”陆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仇恨的波形在减弱，爱的波形在增强。顾临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临舟看着沈确，很久，才开口：“很痛……但很清醒。”
“痛？”
“系统的惩罚。”顾临舟苦笑，“它在警告我，不许接受这份爱。”
沈确的手指收紧：“那就让它警告。让它惩罚。我不在乎。”
顾临舟看着他，泪水滑落。
“我在乎。”他说，“沈确，我在乎。我不想你看着我痛苦。”
“那就一起痛。”沈确说，俯身，额头抵着顾临舟的额头，“你痛，我就陪你痛。你哭，我就陪你哭。你消失……我就陪你消失。”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抬手，抱住沈确。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沈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手臂，把他完全圈进怀里。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陆延看着屏幕，波形已经稳定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锚点替换成功。”陆延说，声音很轻，“爱，正在成为新的锚点。”
林晏走过来，看着屏幕，眼睛亮了：“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陆延摇头，“系统一定会反击。它不会允许锚点被替换。”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顾临舟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警告！锚点篡改！】
【系统强制干预启动！】
【惩罚：电击最高级！神经干扰！意识剥离！】
顾临舟尖叫出声。
声音嘶哑，破碎，像某种动物垂死的哀鸣。
沈确抱紧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抽搐，感觉到冷汗瞬间浸湿两人的衣服。
“顾临舟！”沈确吼，“看着我！看着我！”
顾临舟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他在看另一个世界。
看那片即将把他吞噬的黑暗。
“陆延！”林晏冲过来，“怎么办？”
陆延盯着屏幕，波形已经乱成一团。
“给他打镇静剂！”陆延说，“现在！”
林晏从随身包里掏出注射器——他早有准备。针头刺进顾临舟的手臂，药液推入。
抽搐慢慢停止。
顾临舟瘫在沈确怀里，呼吸急促，眼睛半睁，但意识模糊。
“他需要休息。”陆延说，“系统的反击太强了。新的锚点还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冲垮。”
沈确抱起顾临舟，走向卧室。
动作很轻，像抱着易碎的珍宝。
陆延和林晏跟上来。
把顾临舟放在床上，沈确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手心全是汗。
“他会怎么样？”沈确问，没回头。
“看今晚。”陆延说，“如果新的锚点能撑过系统的反击，他就还有机会。如果撑不过……”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撑不过，就是重置。
就是消失。
沈确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顾临舟沉睡的脸，看着那些未干的泪痕，看着……这个他可能即将失去的人。
“我不会让他消失。”沈确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决，“用我的一切换，都不会。”
陆延和林晏对视一眼，没说话。
他们知道沈确的意思。
用沈确的一切换。
天亮时，顾临舟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确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顾临舟的手指动了动。
沈确立刻惊醒。
“你醒了。”沈确直起身，眼睛布满血丝，“感觉怎么样？”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才开口：“沈确。”
“嗯？”
“如果我真的消失了，”顾临舟说，声音很轻，“你会难过吗？”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摇头：“你不会消失。”
“如果呢？”
“没有如果。”沈确俯身，额头抵着顾临舟的额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绝不。”
顾临舟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我爱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确的身体僵住了。
他盯着顾临舟，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说什么？”沈确问，声音在抖。
顾临舟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说，我爱你。”他重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从很久以前，就爱你。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沈确的眼泪落下来，滴在顾临舟脸上。
滚烫的。
“再说一遍。”沈确哽咽。
“我爱你。”顾临舟说，抬手，抹去沈确的眼泪，“沈确，我爱你。”
沈确俯身，吻住他。
很轻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顾临舟回应他。
手指插进沈确的发间，把他拉近。
两人在晨光中接吻，像两只受伤的动物，在彼此身上寻找最后的温暖。
很久，沈确才松开他。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我不会让你消失。”沈确低声说，“我会找到办法。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找到办法。”
顾临舟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我相信你。”他说。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
【63小时17分42秒】
时间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爱。
还有……那根刚刚被换上的，脆弱的锚。
陆延和林晏在楼下客厅。
陆延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眉头紧皱。
“锚点稳定了。”他说，“但强度不够。系统的干扰太强，随时可能再次冲垮。”
林晏站在窗边，看着花园：“我们需要找到苏雪。只有她知道怎么彻底解决系统。”
“但她在哪里？”陆延摇头，“五年了。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
林晏转过身，眼睛盯着陆延：“你真的不知道吗？”
陆延的手指顿住。
他抬头，看着林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晏走近一步，“苏雪是你母亲。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会联系你。”
陆延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五年，一次都没有。”
林晏盯着他，很久，才开口：“那如果……她不能联系呢？”
陆延的心脏重重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晏说，“如果她被囚禁了呢？被那个……创造了系统的存在？”
客厅陷入死寂。
远处传来鸟鸣，清脆的，生机勃勃的。
和房间里沉重的寂静，形成讽刺的对比。
“如果真是那样，”陆延最终说，“那我们的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强大。”
林晏点头。
“但我们没有选择。”他说，“要么找到苏雪，找到解决系统的方法。要么……”
他没说完。
但两人都知道。
要么，看着顾临舟消失。
要么，一起毁灭。
陆延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母亲的脸——严肃，但温柔。总是戴着眼镜，在实验室里待到深夜。
“我会找到她。”陆延睁开眼睛，眼神坚定，“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晏看着他，点头。
“我们一起。”
卧室里，沈确和顾临舟还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顾临舟睡着了，呼吸平稳。沈确没睡，只是看着他，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倒计时在脑中回响：
【63小时01分19秒】
时间在流逝。
像生命在流逝。
沈确低头，吻了吻顾临舟的额头。
“等我。”他低声说，“等我找到办法。等我……救你。”
顾临舟在睡梦中动了动，像在回应。
沈确抱紧他。
像抱住最后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倒计时：71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