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倒计时：48小时 ...
-
第二天的下午三点，陆延找到了线索。
他在父亲的书房里翻到一本旧相册——苏雪失踪前留下的。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有一行手写地址，字迹潦草，像匆忙中写下的。
西郊老工业区，17号仓库，地下三层。
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我没回来，去找这里的服务器。密码是阿确的生日。”
沈确盯着那张便签，手指在发抖。阿确的生日。苏雪还记得。
“服务器里有什么？”林晏问。
“不知道。”陆延合上相册，“但一定是关键信息。可能关于系统，关于‘忒修斯’项目，关于……怎么救顾临舟。”
沈确立刻起身：“现在去。”
“等等。”陆延拦住他，“那个地方废弃五年了。不确定有没有危险。”
“我不在乎。”
“我在乎。”陆延盯着他，“苏雪是我母亲，你是我表弟。我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
沈确的眼睛充血：“那你说怎么办？”
陆延沉默了几秒。
“我去。”他说，“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这里，照顾顾临舟。”
“不行——”
“必须行。”陆延打断沈确，“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回来，你们再想办法。但现在，顾临舟不能没人照顾。新的锚点还不稳定，需要你在他身边。”
沈确的嘴唇抿紧。
他看向楼上，卧室的方向。顾临舟还在睡，昨晚系统的反击耗尽了体力，现在需要休息。
“我跟你去。”林晏开口，“两个人安全些。”
陆延看向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他说，“但如果有危险，你先走。”
林晏没接话，只是拿起外套。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准备离开。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陆延。”沈确开口，声音嘶哑。
陆延回头。
“把她带回来。”沈确说，“把我母亲……带回来。”
陆延看着他，很久，缓缓点头。
“我会的。”
两人离开。
别墅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确站在原地很久，然后转身上楼。
顾临舟醒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又要来了。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见沈确站在门口。
“他们去了？”顾临舟问。
沈确点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握住顾临舟的手，那只手很凉。
“疼吗？”沈确问。
顾临舟摇头：“现在不疼了。”
他说谎。
系统在脑内不断发出警告，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但疼痛已经习惯了，像身体的一部分。
沈确看着他，眼睛很深。
“顾临舟。”沈确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这次救不了你，你恨我吗？”
顾临舟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摇头。
“不恨。”他说，“从来没有恨过你。”
沈确的眼睛红了。
“但我恨我自己。”沈确低下头，额头抵着顾临舟的手背，“恨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恨我为什么用那种方式对你。恨我……浪费了五年时间。”
顾临舟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沈确头上。
手指穿过发丝，动作很轻。
“那五年不是浪费。”顾临舟说，“那五年……让我遇见了你。”
沈确抬起头，眼泪滑落。
“即使我是那样对你的？”
“即使你是那样对我的。”顾临舟点头，“因为那样的你，也是你。因为那样的你……还是爱我的。”
沈确的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顾临舟，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片即将消失的光。
然后他俯身，抱住顾临舟。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顾临舟回抱他，手指抓住沈确背后的衣服。
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相拥，像末日来临前的最后取暖。
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
像倒计时。
像丧钟。
西郊老工业区。
废弃的工厂像巨兽的骨架，在雨中沉默。陆延把车停在17号仓库门口，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切割着模糊的视线。
“就是这里。”陆延说。
林晏看向窗外。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是新的，和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有人来过。”林晏说。
陆延点头，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工具箱。两人下车，雨水瞬间打湿肩膀。
陆延走到铁门前，从工具箱里掏出液压剪。咔嚓一声，锁被剪断。
铁门吱呀着打开，露出里面黑暗的空间。
一股霉味混合着化学试剂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晏捂住口鼻，打开手电筒。
光束切割黑暗，照出仓库内部的景象——
废弃的机器，散落的文件箱，还有……地上杂乱的脚印。
“不止一个人。”林晏蹲下，手指划过脚印的边缘，“最近两周内。”
陆延的心脏沉下去。
他想起那张便签——苏雪五年前留下的。如果她没回来，服务器里有关键信息。
但如果有人先一步来过呢？
“找地下入口。”陆延说。
两人分头行动。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两只迷路的萤火虫。
十分钟后，林晏在仓库角落发现了一道暗门。门很隐蔽，嵌在墙壁里，表面刷着和墙壁一样的漆。但门缝处有磨损的痕迹，最近被打开过。
陆延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陆延推开门。
一道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
手电筒照下去，只能看见几级台阶，然后就被黑暗吞噬。
“我走前面。”陆延说，率先下去。
林晏跟上。
楼梯很陡，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像随时会坍塌。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更重了。
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底。
面前是一条走廊。
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水泥的，上面有渗水的痕迹。走廊尽头，有一扇金属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密码面板。
陆延走过去，手电筒照亮面板。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按键区域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有人来过。”林晏说。
陆延点头，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
沈确的生日。
0907。
面板亮起绿光，发出轻微的嘀声。
金属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是一个实验室。
很大的实验室，大约有两百平米。实验台上摆满了仪器，虽然落满灰尘，但看起来还能用。墙壁上贴着各种图表和公式，纸张泛黄，字迹模糊。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台设备——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像某种医疗舱。透明玻璃罩，里面是复杂的机械臂和线路。容器连接着十几台服务器，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这里还在运行。”林晏低声说。
陆延走向那些服务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的庞大和精密。
他找到一个主控制台，尝试操作。
屏幕亮起，要求输入二级密码。
陆延输入苏雪的生日。
错误。
他想了想，输入自己的生日。
还是错误。
林晏走过来，盯着屏幕：“试试‘忒修斯’。”
陆延输入。
【正确】
屏幕进入主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弹出来。陆延快速浏览，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大部分文件都是研究记录——意识转移的实验数据，神经锚点的稳定性测试，还有……大量的失败案例记录。
那些失败案例都有同样的结局：意识崩解，人格混乱，最终脑死亡。
陆延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日期是苏雪失踪前一天。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
“忒修斯项目最终结论”
陆延点击打开。
文件很短，只有几行字：
“意识转移无法避免同化。锚点只能延缓，不能阻止。唯一解决方法是——找到‘原初意识’，用原始神经编码覆盖转移后的意识。但‘原初意识’已死亡，此路不通。”
“备用方案：在锚点稳定期进行反向转移，将转移意识送回原身体。前提：原身体必须存活，且神经功能完整。”
“警告：反向转移成功率低于5%，失败会导致双方意识同时崩解。不建议尝试。”
陆延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反向转移。
把顾临舟的意识送回原来的身体。
前提是，原来的身体还活着。
但顾临舟说过，他在原来的世界出了车祸。身体还活着吗？就算活着，五年过去了，神经功能还完整吗？
“这里。”林晏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陆延抬头，看见林晏站在那个圆柱形容器前，手电筒照着容器内部。
容器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陆延走过去，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短发，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她的身体被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眼睛闭着，像在沉睡。
但她的胸口在轻微起伏。
她还活着。
陆延的心脏骤然停止。
“母亲……”他喃喃。
苏雪。
失踪五年的苏雪。
被囚禁在这里，和这个实验室一起，沉睡。
林晏伸手探了探苏雪的鼻息。
“很弱。”他说，“但还活着。”
陆延的手在抖。他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为什么……”他低声说，“为什么把她留在这里？”
林晏看向那些服务器：“也许……她不是被留在这里。她是自愿留下的。”
陆延抬头。
“你看这里。”林晏指向容器内部，玻璃罩上有一行刻字，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锚点维持装置。以自身意识为代价，延缓系统重置。”
陆延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明白了。
苏雪不是被囚禁。
她是自愿进入这个装置，用自己的意识作为锚点，维持系统的稳定——或者说，延缓系统的重置程序。
为了谁？
为了顾临舟。
为了那个可能根本不是她儿子的“顾临舟”。
陆延后退一步，撞在实验台上。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服务器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指示灯疯狂闪烁。
容器内部，机械臂开始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雪的眼睛，缓缓睁开。
别墅里，顾临舟突然坐起身。
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沈确立刻抱住他：“怎么了？”
顾临舟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脑内，系统的警告音变得尖锐，混乱，像某种崩溃的前兆。
【警告！锚点维持装置被激活！】
【系统稳定性下降！】
【重置程序加速！】
【倒计时修正：24小时！】
二十四小时。
时间突然缩短了一半。
顾临舟抓住沈确的手臂，指甲掐进皮肤里。
“沈确……”他开口，声音在抖，“时间不多了。”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抱住顾临舟，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陆延他们……”沈确喃喃，“他们找到了什么？”
顾临舟摇头，眼泪滑落。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他知道，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某种……维持了他五年的平衡。
现在，一切都在加速冲向终点。
要么生。
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实验室里，苏雪的眼睛完全睁开。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蒙着一层雾。但她看见了陆延，眼神聚焦，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陆延读懂了那个口型：
“快走。”
下一秒，实验室的灯光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两人眯起眼睛。警报声更加尖锐，墙壁上的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
“系统被激活了。”林晏说，声音紧绷。
陆延冲向控制台，试图关闭系统。但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反向转移程序已启动。”
“目标：顾临舟。”
“原身体状态：存活（植物状态）。”
“神经功能完整度：72%。”
“转移成功率：3.8%。”
“是否继续？”
陆延的手指停在“否”的选项上。
3.8%的成功率。
几乎等于零。
但如果现在不尝试，顾临舟二十四小时后就会被重置。彻底消失。
“陆延！”林晏喊，“她醒了！”
陆延回头，看见苏雪的手指在动。很慢，很艰难，但确实在动。
她指向控制台，指向那个对话框。
嘴唇在动，重复同一个口型：
“做。”
陆延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双浑浊但坚定的眼睛。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晏。
林晏点头：“做吧。这是唯一的机会。”
陆延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是”。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容器的玻璃罩缓缓打开，机械臂伸出，连接上苏雪头部的贴片。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翻白，但嘴角……在笑。
像某种解脱。
服务器发出过载的嗡鸣。
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后，整个实验室陷入黑暗。
只有控制台的屏幕还在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反向转移程序已发送。”
“预计抵达时间：23小时59分。”
陆延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林晏走到他身边，手放在他肩上。
“她……”陆延开口，声音嘶哑。
“她选择了这条路。”林晏说，看向轮椅上的苏雪，“为了救他。”
苏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胸口不再起伏。
她死了。
用最后的意识，启动了那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程序。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是她儿子的人。
陆延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在实验室待到深夜。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她说：
“因为有些问题，只有一次机会去解决。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现在他懂了。
顾临舟的问题，只有这一次机会。
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所以苏雪用命去换那3.8%的概率。
值得吗？
陆延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必须告诉沈确，告诉顾临舟——他们还有二十四小时。
和一次3.8%的赌博。
别墅里，顾临舟突然安静下来。
系统的警告音消失了。
脑内一片寂静。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抬起头，看向沈确。
“沈确。”顾临舟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忘了我吗？”
沈确摇头，眼泪滚烫。
“不会。”他说，“永远不会。”
“那就好。”顾临舟笑了，很淡的笑，“因为我不想……被忘记。”
沈确抱住他，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你不会被忘记。”沈确在他耳边低语，“我会记得你。每一天，每一秒，都记得。永远”
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
窗外，雨越下越大。
像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别离。
时间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
像生命在流逝。
像在消逝。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这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还有……那一次3.8%的奇迹。
顾临舟抱紧沈确，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沈确回抱他，像抱住整个世界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