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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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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廷和林晏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两人浑身湿透,站在玄关处,地毯上很快洇开两滩水渍。
沈确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的表情,心脏重重一沉。
“怎么样?”他问,声音紧绷。
陆延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汗水从指缝滴落。他抬眼看向沈确,眼神里有种沈确读不懂的东西——疲惫,悲伤,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们找到了苏雪。”陆延说。
沈确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还活着?”
“现在死了。”陆延的声音很平,“为了启动向转移程序。”
沈确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那个信息。他看向林晏,林晏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什么程序?”沈确问,声音有些抖。
“把顾临舟的意识送回他原来的身体。”陆延说,“成功率3.8%。”
3.8%。
这个数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捅进沈确的心脏。他踉跄后退,手扶住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有……3.8%?”
陆延点头:“如果失败,他的意识会崩解。彻底消失。”
沈确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顾临舟的脸——苍白的,脆弱的,即将消失的脸。
“还有其他办法吗?”沈确问,声音嘶哑。
“没有。”陆延摇头,“要么赌这3.8%,要么二十四小时后看着他被系统重置。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沈确睁开眼睛,看向楼上。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顾临舟可能在睡,也可能醒着,在等这个消息。
“他知道吗?”沈确问。
“应该不知道具体数字。”陆延说,“但系统肯定给了他警告。时间突然缩短,他一定感觉到了。”
沈确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一个安静的地方。”陆延说,“不受干扰。还有……让他保持情绪稳定。锚点越稳定,成功率可能越高。”
沈确的嘴角扯了扯。
情绪稳定。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稳定?
但他点头:“好。楼上书房可以吗?”
“可以。”陆延说,“我现在去准备设备。实验室那边的信号已经发送过来了,需要接收装置。”
“多久能准备好?”
“十二小时。”陆延看了眼手表,“明天早上六点。”
沈确计算着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还有十个小时准备,然后……就是那3.8%的赌博。
“我去告诉他。”沈确说。
陆延拉住他:“等等。”
沈确回头。
“沈确。”陆延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失败……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沈确最脆弱的地方。他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破碎,带着血的味道。
“我会陪他。”沈确说,声音很轻,“他去哪里,我去哪里。”
陆延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好。”他说,“我知道了。”
沈确转身上楼。
脚步很稳,但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卧室里,顾临舟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手里拿着一本书——沈确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本童话集,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
看到沈确的表情,他明白了。
“时间定了?”顾临舟问,声音很平。
沈确点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两人的目光平视。
“明天早上六点。”沈确说,“在书房。”
顾临舟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很久,才开口:“成功率多少?”
沈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谎,但说不出口。
“3.8%。”最终,他这样说。
顾临舟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
“这么低啊。”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抓住顾临舟的手,握得很紧。
“如果你不想赌,”沈确说,声音在抖,“我们可以不赌。我们可以……就这样待着,直到最后。”
顾临舟看着他,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星星。
“沈确。”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沈确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消失。”顾临舟说,“是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不认识你,不记得我们之间一切的人。”
他的手指抚上沈确的脸颊,动作很轻。
“所以我宁愿赌这3.8%。”顾临舟说,“哪怕失败了,至少我还是我。至少我记得你,记得这一切。”
沈确的眼泪落下来,滴在顾临舟手背上。
滚烫的。
“好。”沈确哽咽,“那我们赌。”
顾临舟点头,俯身,额头抵着沈确的额头。
两人在窗边相拥,像两株在暴风雨中互相支撑的植物。
窗外雨声渐大。
像某种背景音乐。
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没有胜算的赌博。
凌晨一点,陆延在书房安装设备。
他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接收装置不大,像个小型服务器,连接着十几根线缆。线缆的另一端是贴片和电极,需要贴在顾临舟的头部和胸口。
林晏在帮忙,动作很熟练。他以前在医院做过义工,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医疗设备。
“你紧张吗?”林晏问,没抬头。
陆延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接线。
“紧张。”他说,“但不是为了自己。”
林晏抬眼看他。
“如果失败了,”陆延说,声音很低,“沈确可能会跟着去。”
林晏的心脏重重一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延苦笑,“他说他会陪顾临舟。去哪里都陪。”
林晏沉默了。
他看着陆延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沈确和顾临舟的时候。
那时候顾临舟还是临江大学的学生,沈确刚上大学。两人在校园里散步,沈确走在前面,顾临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沈确的书包。
阳光很好,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晏当时想,这对兄弟感情真好。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兄弟感情。
那是爱。
一种深到可以同生共死的爱。
“陆延。”林晏开口。
“嗯?”
“你相信奇迹吗?”
陆延直起身,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眼泪。
“以前不信。”他说,“但现在……必须信。”
林晏点头。
对。
必须信。
因为如果不信,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晨三点,顾临舟开始发烧。
不是高烧,是低烧,持续不退。沈确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擦脖子,但温度降不下来。
“是系统的最后抵抗。”陆延检查后说,“它在尝试提前重置。”
沈确的手在抖:“怎么办?”
“只能扛。”陆延说,“用锚点扛。你陪着他,和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沈确点头,握住顾临舟的手。
那只手很烫,手心全是汗。
“顾临舟。”沈确叫他,“看着我。”
顾临舟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聚焦在沈确脸上。
“沈确……”他喃喃。
“我在。”沈确握紧他的手,“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顾临舟笑了,很淡的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确说,“十五岁那年夏天,我们在外婆家过暑假。你偷偷带我去河里游泳,我不会游,你教我。”
顾临舟的眼睛眨了眨,像在回忆。
“你托着我的腰,让我浮起来。”沈确继续说,声音很轻,“阳光照在水面上,很刺眼。你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顾临舟的手指动了动。
“后来我学会了,游得比你还快。”沈确的眼泪落下来,“你站在岸上,对我喊‘阿确真棒’。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你那样叫我。”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沈确俯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听见了。
顾临舟在说:“小确……真棒。”
沈确的眼泪决堤。
他抱住顾临舟,抱得很紧,像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你会没事的。”沈确在他耳边低语,“你会好起来,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游泳。去外婆家,去那条河,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顾临舟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他说,“一起去。”
窗外天色渐亮。
雨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倒计时还在继续:
【5小时42分19秒】
早上五点,顾临舟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像洗过的天空。
“我饿了。”他说。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想吃什么?”他问。
“粥。”顾临舟说,“你煮的。”
沈确点头,起身去厨房。
李婶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早餐。看见沈确进来,她愣了一下:“沈总,您……”
“我来煮粥。”沈确说,“白粥就行。”
李婶让开位置,看着沈确笨手笨脚地淘米,加水,开火。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顾先生他……”李婶犹豫着开口。
“他会好的。”沈确说,没回头,“一定会好的。”
李婶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确盯着锅里的米和水,看着它们慢慢沸腾,变成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生病的时候,顾临舟也是这样给他煮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说“慢点喝,烫”。
那时候他觉得,有哥哥真好。
现在他觉得,有顾临舟真好。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
五点半,粥煮好了。
沈确端上楼,顾临舟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着他笑。
“真慢。”顾临舟说。
沈确也笑:“第一次煮,将就一下。”
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顾临舟嘴边。
顾临舟张嘴,咽下。
“怎么样?”沈确问。
“有点糊。”顾临舟说,“但好吃。”
沈确的眼睛又红了。
一勺一勺喂,顾临舟一口一口吃。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完成这个仪式。
像最后的晚餐。
像告别前的温暖。
吃完粥,沈确放下碗,握住顾临舟的手。
“还有半小时。”沈确说。
顾临舟点头:“我知道。”
“害怕吗?”
“怕。”顾临舟老实说,“但有你陪着,没那么怕了。”
沈确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一直陪着你。”沈确说,“不管去哪里,都陪着你。”
顾临舟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沈确。”他说,“如果我真的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沈确摇头。
“如果你走了,”沈确说,“我就去找你。用尽一切方法,找到你。”
顾临舟睁开眼睛,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碰撞,沉默,坚定。
然后顾临舟笑了。
“好。”他说,“那我等你。”
五点半,陆延和林晏准备好了。
书房被改造成临时的手术室——如果那3.8%的奇迹需要手术的话。接收装置放在房间中央,线缆连接着电极贴片,还有一台显示器,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
顾临舟走进来,看见那些设备,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走到房间中央,在椅子上坐下。
“需要怎么做?”他问,声音很平。
陆延走过来,手里拿着电极贴片。
“这些贴在头部和胸口。”陆延说,“过程可能会疼。系统一定会抵抗,用尽一切方法阻止转移。”
顾临舟点头:“知道了。”
他看向沈确,沈确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
“沈确。”顾临舟说,“你过来。”
沈确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握住我的手。”顾临舟说,“别松开。”
沈确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陆延开始贴电极。冰凉的贴片贴在皮肤上,顾临舟的身体颤了颤,但没动。
贴完头部,轮到胸口。顾临舟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苍白的皮肤和那些淡粉色的疤痕。
陆延的手顿了顿。
“这些伤……”他低声说。
“没事。”顾临舟说,“贴吧。”
陆延点头,继续。
全部贴完,顾临舟被线缆连接着,像某种科幻电影里的场景。显示器上的波形开始跳动,数据流快速滚动。
“准备好了。”陆延说,看向顾临舟,“确定要开始吗?”
顾临舟看向沈确。
沈确点头:“我在这里。”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开始吧。”
陆延按下启动键。
剧痛从头部炸开。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搅动,旋转,试图把意识撕成碎片。顾临舟的身体猛地弓起来,手死死抓住沈确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沈确没松手。
他只是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抚上顾临舟的脸颊。
“看着我。”沈确说,“顾临舟,看着我!”
顾临舟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几乎看不见眼白。他在看沈确,但又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小……小确……”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在。”沈确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顾临舟脸上,“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显示器上的波形疯狂波动。数据显示,系统正在全力抵抗,试图切断转移信号。
“稳住!”陆延盯着屏幕,“锚点强度在下降!”
林晏看向沈确:“和他说话!说能让他记住的话!”
沈确的大脑一片空白。
说什么?
说什么能让顾临舟记住?
说什么能对抗这该死的系统?
然后他想起来了。
十五岁那年夏天,梧桐树下,那张照片。
“顾临舟。”沈确开口,声音在抖,“你还记得吗?十五岁夏天,我们在梧桐树下拍照。你搭着我的肩膀,笑得特别开心。”
顾临舟的眼睛眨了眨,瞳孔稍微聚焦。
“那时候你说,”沈确继续说,眼泪不断滑落,“希望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刻。现在我也想……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停在你还在我身边的这一刻。”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剧痛升级,他整个人开始抽搐。线缆被扯得绷紧,电极贴片边缘渗出血迹。
“锚点强度回升!”陆延喊,“继续!继续说!”
沈确抱住顾临舟,把他紧紧圈在怀里。
“我爱你。”沈确在他耳边低语,声音破碎,“从十五岁开始,就爱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去哪里,我都爱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爱你。”
顾临舟的身体突然僵住。
然后他抬手,蒙得抱住沈确的背。
很用力,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也……爱你。”顾临舟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沈确,我……爱你。”
显示器上的波形骤然稳定。
数据流开始加速,像洪水冲破堤坝。
“转移信号增强!”陆延盯着屏幕,“系统抵抗在减弱!继续!不要停!”
沈确吻住顾临舟。
很深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顾临舟回应他,手指插进沈确的发间,把他拉近。
两人在剧痛中接吻,像两只受伤的动物,在彼此身上寻找最后的温暖。
显示器上的数据达到峰值。
然后——一切停止。
波形变平。
数据归零。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呼吸声,和窗外细细的雨声。
沈确松开顾临舟,看向显示器。
屏幕一片黑暗。
“成……功了?”沈确问,声音嘶哑。
陆延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
“信号……中断了。”陆延说,“转移程序在半途中断了。”
沈确的心脏骤然停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延闭上眼睛,“不知道。不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是……消失了。”
沈确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顾临舟。
顾临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但胸口没有起伏,手指冰凉。
“顾临舟?”沈确叫他,声音很轻。
设有回应。
“顾临舟?”沈确的声音开始发抖,“醒醒,别睡了。”
“哥?醒来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
沈确的手抚上顾临舟的脸颊。
冰凉的。
像大理石。
苍白的。
像云石
“不……”沈确摇头,“不,不会的……”
他抱起顾临舟,摇晃他:“顾临舟!醒过来!醒过来!”
顾临舟的身体软软地垂着,没有反应。
沈确的眼泪汹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
他抱住顾临舟,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崩溃的、破碎的哭声。
像一匹失去伴侣的狼,在荒野中哀嚎。
陆延和林晏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
窗外,雨停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书房。
落在沈确和顾临舟身上。
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像某种……永远无法挽回的失去。
沈确抱着顾临舟,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平静。
一种可怕的平静。
“陆延。”沈确开口,声音很平。
陆延看向他。
“送我去医院。”沈确说,“送我去……我原来的身体那里。”
陆延的心脏重重一跳。
“沈确,你……”
“我说,送我去。”沈确打断他,眼睛盯着顾临舟沉睡的脸,“他说过,如果他不在了,我要好好活着。但如果他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要去找他。”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所以我要去找他。”沈确说,“用尽一切方法,找到他。”
陆延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他知道沈确的意思。
如果顾临舟的意识真的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那么沈确要去那个世界。
用“忒修斯”项目的技术,用那3.8%的可能性,去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世界,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成功率几乎是零。”陆延说。
“我知道。”沈确点头,“但我必须去。”
林晏走上前,手放在沈确肩上:“沈确,顾临舟可能希望你好好的——”
“没有他,我不好。”沈确说,声音很轻,“没有他,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看向陆延,眼神坚定。
“帮我。”沈确说,“求你。”
陆延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陆延说,“我帮你。”
沈确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他低头,吻了吻顾临舟冰凉的嘴唇。
“等我。”沈确说,“等我找到你。”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沈确知道,他的世界,刚刚结束。
或者说,刚刚开始。
一段寻找的旅程。
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
一次……为了爱的,不计代价的奔赴。
他抱紧顾临舟,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落在了顾临舟的肩上。
像……永不放弃的爱。
书房里很安静。
阳光洒进来,照亮空气中的尘埃,照亮地板上凌乱的线缆,照亮……那两个相拥的人。
一个沉睡。
一个即将远行。
去寻找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梦。
陆延和林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很久,林晏才开口:“你真的要帮他?”
陆延点头:“嗯。”
“即使知道可能失败?”
“即使知道可能失败。”陆延说,“因为有些事,明知会失败,也必须去做。”
就像苏雪。
明知启动反向转移程序可能耗尽自己的生命,她还是做了。
因为那是她唯一能做的。
现在沈确也一样。
明知去另一个世界找顾临舟可能一去不回,他还是要做。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
为了爱。
为了那个可能永远无法拥有的未来。
为了……那个人。
林晏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他说,“那我也帮你。”
陆延看向他。
“为什么?”陆延问。
林晏笑了笑,很淡的笑。
“因为顾临舟是我朋友。”他说,“因为沈确……值得被帮助。”
陆延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阳光里的那两个人。
像看一幅画。
一幅关于爱与失去,寻找与等待,绝望与希望的话。
一幅……永远无法完成的画。
但至少,他们还在画里。
至少,他们还在尝试。
至少……爱还在。
这就够了。
陆延转身,走出书房。
林晏跟上。
门轻轻合上。
把那个世界,留给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