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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忘了吗?没有吧!一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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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在工作室住了三天。
那个空间很大,也很空。除了画就是颜料,没有床,没有厨房,只有角落里一个简陋的卫生间。顾临舟睡在轮椅上,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睡——沈确观察了三个晚上,顾临舟只在凌晨三四点时会靠在椅背上闭眼两三个小时,然后就醒了,继续画画。
画那些永远画不完的画。
沈确试着和他说话。
“你吃饭了吗?”
“嗯。”
“吃的什么?”
“……不记得。”
对话总是这样简短,然后中断。顾临舟的眼睛会重新聚焦在画布上,手指握着画笔,像握着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天下午,沈确出门了一趟。
他用顾临舟工作室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号码是他背下来的,在另一个世界,陆延的号码。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拨了过去。
响了七声,接通了。
“喂?”一个男声,很沉稳,但不是陆延。
沈确的心脏沉下去。
“请问是陆延吗?”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找哪个陆延?”
沈确握紧听筒:“深蓝科技的陆延。”
“不认识。”对方说,“这里是深蓝画廊。我是这里的经理,姓李。”
深蓝画廊。
沈确的呼吸屏住了。
“我想问一个人。”沈确说,“顾临舟。画家顾临舟。”
李经理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你是什么人?”李经理问,语气警惕。
“我是他……朋友。”沈确说,“从外地来的。听说他出事了,来看看。”
“朋友?”李经理的声音有些怀疑,“顾先生三年前出车祸后,就没什么朋友了。连他以前的经纪人都联系不上他。”
沈确的手指收紧:“他现在情况很不好。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我知道。”李经理说,“但我们也帮不了。顾先生拒绝一切帮助,连画廊的分成都不要了。这三年,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工作室里,谁也不见。”
“他画什么?”沈确问。
李经理顿了顿,说:“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抽象画,但不像他以前的风格。颜色很暗,线条很乱,像……”
“像什么?”
“像某种求救信号。”李经理低声说,“但我们看不懂。也没人能看懂。”
沈确闭上眼睛。
求救信号。
顾临舟在用画画求救。
向谁求救?
向这个世界?还是向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
“我想见你。”沈确说,“当面谈。”
李经理犹豫了一下:“明天下午三点,画廊见。”
挂断电话,沈确回到画室。
顾临舟还在画画。今天画的是蓝色——很深的蓝,像深海,像夜空,像某种无法逃脱的孤独。
沈确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顾临舟。”沈确叫他的名字。
顾临舟没回头,但画笔停了。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沈确说,“见个人。你一个人……可以吗?”
顾临舟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点头,很轻的点头。
沈确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很想碰碰他。但他忍住了。
“我很快回来。”沈确说,“然后……我们聊聊。聊聊你的画,聊聊你记得的事,聊聊……我。”
顾临舟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记得你。”他说,声音很轻。
“没关系。”沈确说,“我可以重新自我介绍。我叫沈确,28岁,从另一个世界来。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爱你。”
顾临舟的手抖了一下。
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他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沈确。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微弱,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另一个世界?”顾临舟重复。
“对。”沈确点头,“一个你和我在一起的世界。一个……我们相爱,但也互相伤害的世界。”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画画。
但这次,画笔的速度慢了。
像在思考。
像在……回忆。
第二天下午,沈确去了深蓝画廊。
画廊在市中心的一栋老建筑里,装修得很现代,白色的墙面,黑色的地板,灯光打在画上,像某种仪式。
李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戴着眼镜。他看见沈确时,愣了一下。
“你……”李经理说,“很年轻。”
沈确点头:“我看起来年轻,但实际年龄更大。”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李经理没追问。他带沈确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顾先生现在怎么样?”李经理问。
“很不好。”沈确说,“他不吃饭,不睡觉,只是画画。画那些……求救信号。”
李经理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顾先生的医疗记录。”李经理说,“三年前的车祸,他脑部受损,昏迷了六个月。醒来后,记忆严重缺失,人格也有变化。医生诊断是解离性障碍——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怎么画画,但忘记了很多具体的事,很多人。”
沈确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病历上的日期,和他穿越的时间对得上。三年前,2023年秋天,车祸。
“他记得什么?”沈确问。
“记得他是画家,记得他的技巧,记得……他有个很重要的人。”李经理顿了顿,“但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医生说,那是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执念,所以车祸也没能抹去。”
沈确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最深的执念。
是他吗?
在那个世界,顾临舟最深的执念,是他吗?
“他画过那个人吗?”沈确问。
李经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幅画——油画,尺寸不大,但画得很细。画里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模糊的,像隔着雾气。但有些特征清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眼角一颗很小的痣。
泪痣。
沈确的手开始发抖。
“这幅画他画了三年。”李经理说,“每次都是画到一半就撕掉,重画。他说‘不对,不是这样’,但问他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沈确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李经理。
“我想帮他。”沈确说,“我需要钱,需要住的地方,需要……照顾他。”
李经理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李经理问,“你刚才说,你们是朋友。但顾先生出事前,我从来没见过你。”
沈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是他画里的那个人。”
李经理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说什么?”
“我说,”沈确重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是他画里的那个人。从另一个世界来,来找他。”
这话听起来像疯话。
但李经理没笑。
他只是盯着沈确,盯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盯着……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证明给我看。”李经理说。
沈确想了想,说:“他左肩后面,有一颗痣。很小,褐色。他以前说过,那是‘胎记’,只有很亲近的人才知道。”
李经理的手指收紧。
顾临舟左肩后的痣,确实只有很少人知道。作为画廊经理,李经理也是偶然在一次画展后台,看见顾临舟换衣服时发现的。
“还有,”沈确继续说,“他画画时,如果紧张或者焦虑,左手小拇指会无意识地弯曲。那是他小时候学画时留下的习惯,改不掉。”
李经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李经理说,“我相信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填了个数字,推给沈确。
“这些钱,你先用。”李经理说,“租个房子,买点生活用品。顾先生那边……我每个月会打一笔钱到他账户,但他从来不用。你可以用那个钱照顾他。”
沈确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字——五万。
不少,但也不多。
“谢谢。”沈确说。
李经理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他这样下去。他是个天才,不该被困在那个工作室里。”
沈确点头,收起支票。
“还有一件事。”李经理说,“顾先生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沈确的心脏重重一跳。
“什么意思?”
“警察说是意外,肇事逃逸。”李经理压低声音,“但有些细节很奇怪。车祸现场没有刹车痕迹,车速很快,直接撞向顾先生的人行道。而且事发路段有监控,但那天监控刚好‘坏了’。”
沈确的眉头紧皱。
“你是说……有人想杀他?”
“我不知道。”李经理摇头,“但太巧了。顾先生出事前,正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画展,主题是‘记忆与遗忘’。他说要画一些‘不该画的东西’。然后……就出事了。”
不该画的东西。
沈确想起顾临舟那些求救信号般的画。
那幅画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关于系统?关于穿越?关于……两个世界的真相?
“我会查。”沈确说。
李经理点头:“小心点。如果真有人想对顾先生不利,你现在接近他,也可能有危险。”
沈确笑了。
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
“我不怕危险。”沈确说,“我只怕找不到他。”
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黑了。
沈确推开门,看见顾临舟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手里的画笔还握着,颜料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沈确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拿走画笔。
手刚碰到,顾临舟就醒了。
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收缩,像受惊的动物。
“是我。”沈确立刻说,声音放轻,“沈确。”
顾临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瞳孔才慢慢恢复正常。他松开画笔,沈确接住,放在一边。
“你吃饭了吗?”沈确问。
顾临舟摇头。
沈确从袋子里拿出打包的饭菜——他在回来的路上买的,清淡的粥和小菜。他搬了张凳子,坐在顾临舟面前,打开餐盒。
“吃点。”沈确舀起一勺粥,递到顾临舟嘴边。
顾临舟看着那勺粥,很久,才张嘴。
沈确一勺一勺喂,顾临舟一口一口吃。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勺子碰到餐盒的轻微声响。
吃完,沈确收拾好,又倒了杯水,看着顾临舟喝下。
“今天画了什么?”沈确问。
顾临舟看向画布。
今天的画又变了——不再是单一的蓝色,而是混杂了很多颜色:红,蓝,黑,白,交织在一起,像某种混乱的梦境。
“这是……”沈确走近,仔细看。
画布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形状。
像一个人形。
蜷缩的,痛苦的,被那些颜色缠绕,吞噬。
“这是我吗?”沈确轻声问。
顾临舟没回答。
但沈确知道答案。
是的。
那是他。
是那个在另一个世界,囚禁顾临舟的他。
是那个用爱和恨,把顾临舟困住的沈确。
“对不起。”沈确说,声音很轻。
顾临舟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困惑,迷茫,还有一丝……沈确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道歉?”顾临舟问。
“为所有事。”沈确说,“为那五年,为那些伤害,为……没早点找到你。”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幅画。
沈确走到他身后,手轻轻放在轮椅背上。
“顾临舟。”沈确说,“如果有一天,你记起来了。记起我是谁,记起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会恨我吗?”
顾临舟很久没说话。
久到沈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很轻很轻地,顾临舟说:
“我不知道。”
沈确的心脏像被轻轻捅了一刀。
但他点头。
“没关系。”沈确说,“你可以恨我。但不要……忘了我。”
顾临舟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累了。
沈确站在那里,看着他。
窗外的夜色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像那个世界,他们最后分别的那个夜晚。
像某种轮回。
像某种惩罚。
第二天,沈确开始收拾工作室。
他租下了隔壁的空房——也是老房子,但至少能住人。他买了床,买了桌椅,买了简单的厨具。然后他回到工作室,开始清理那些堆积的颜料桶和废弃的画布。
顾临舟看着他忙,没阻止,但也没帮忙。
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像在观察一个陌生的生物。
下午,沈确清理到墙角的一个旧箱子时,发现了东西。
一个铁皮箱,很旧了,上面落满灰尘。他打开,里面是一叠画稿——不是油画,是素描,铅笔画的,纸已经泛黄。
沈确拿起最上面一张。
画上是一个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灿烂。眼睛很亮,嘴角上扬,整个人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沈确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他。
十五岁的沈确。
在那个世界,顾临舟记忆里的沈确。
他快速翻看下面的画稿。
一张,又一张。
全是沈确。
不同年龄,不同场景,不同表情。
十七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沈确。二十岁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沈确。二十三岁站在烟花下,眼神温柔的沈确。
还有……最后一张。
沈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脸色苍白,胸口没有起伏。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2025.10.24,沈确,死亡。”
日期是三年前。
沈确穿越的那一天。
在那个世界,沈确“死亡”的那一天。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拿着那张画,走到顾临舟面前。
“这张。”沈确说,声音在抖,“什么时候画的?”
顾临舟看着那张画,眼神空洞。
“不记得。”他说。
“仔细看。”沈确蹲下,把画举到他面前,“这上面的人,是我。这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顾临舟,你三年前就画了这张画。在我‘死亡’的那一天。”
顾临舟的眼睛盯着那张画,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呼吸变得急促。
手指在轮椅上收紧,骨节发白。
“不……”顾临舟喃喃,“不对……”
“哪里不对?”沈确问。
“日期……”顾临舟说,“日期不对。我画这张画的时候……不是三年前。是……更久以前。”
沈确的心脏狂跳。
“更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顾临舟摇头,抱住头,身体开始发抖。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沈确立刻放下画,握住他的手。
“没事,想不起来没关系。”沈确说,“冷静,深呼吸。”
顾临舟的手很凉,在发抖。他抓住沈确的手,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梦见过。”顾临舟断断续续地说,“梦见这个人……死了。在很多颜色里……消失了。”
沈确的眼睛红了。
“我没死。”沈确说,“我在这里,我活着。”
顾临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真的是他吗?”顾临舟问,声音破碎。
“我是。”沈确点头,“我是沈确。十五岁在梧桐树下和你拍照的沈确。十七岁发烧你照顾的沈确。二十岁对你说‘我相信你’的沈确。二十三岁在烟花下对你告白的沈确。”
他每说一句,顾临舟的眼睛就亮一分。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还有……”沈确继续说,眼泪掉下来,“那个囚禁你五年,伤害你,但也爱你的沈确。那个用尽一切方法找到你的沈确。那个……永远不会再离开你的沈确。”
顾临舟的嘴唇在抖。
眼泪不断滑落。
“小确……”他喃喃。
“对。”沈确握紧他的手,“小确。你的小确。”
顾临舟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他向前倾,额头抵在沈确肩上。
沈确抱住他,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两人在昏暗的工作室里相拥,像两个失散多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画稿上。
落在十五岁沈确的笑脸上。
落在二十三岁沈确的温柔眼神里。
落在……那张“死亡”的画上。
日期:2025.10.24。
但沈确知道,那个日期是错的。
因为在他穿越的那个世界,现在是2025年。但在顾临舟的画里,他的“死亡”发生在三年前。
时间错位了。
或者说,顾临舟的记忆错位了。
他可能在车祸前就“看见”了沈确的死亡。
在另一个世界,还没发生的死亡。
这意味着什么?
沈确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关于时间,关于记忆,关于……两个世界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还有,关于那场“不是意外”的车祸。
顾临舟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
呼吸平稳,但手还抓着沈确的衣服,抓得很紧。
像怕他消失。
“小确。”顾临舟开口,声音很轻。
“嗯?”
“不要……再死了。”顾临舟说,声音破碎,“我梦见你死了很多次。每次……都很疼。”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抱紧顾临舟,嘴唇贴在他的发顶。
“不会了,不会了。”沈确说,“我不会再死。我会一直活着,一直陪着你。”
顾临舟点头,很轻的点头。
然后他睡着了。
靠在沈确肩上,像终于找到了安全感的婴儿。
沈确保持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房间被染成金色。
他才轻轻抱起顾临舟——很轻,很瘦,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他走进隔壁的房间,把顾临舟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顾临舟没醒,只是皱了皱眉,然后蜷缩起来,像在子宫里的姿势。
沈确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终于安稳的睡颜。
然后沈确拿出手机——李经理给他买的,便宜的智能手机。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几个关键词:
“顾临舟车祸 2023”
搜索结果弹出来。
大多是新闻报道,内容和李经理说的差不多:著名画家顾临舟遭遇车祸,肇事逃逸,重伤昏迷。
但有一条不起眼的报道,引起了沈确的注意。
发布时间是车祸后一个月。
标题是:
“警方重启顾临舟车祸调查,疑似蓄意谋杀”
沈确点开。
报道很短,只有几段话。说是有匿名举报,称车祸是蓄意安排的,目的是阻止顾临舟即将举办的画展。但警方调查后,没有找到确凿证据,案件再次被定性为意外。
沈确盯着那行字。
“目的是阻止顾临舟即将举办的画展。”
画展主题是“记忆与遗忘”。
顾临舟要画“不该画的东西”。
然后有人想阻止他。
用一场车祸。
沈确的眉头紧皱。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那个系统。
系统要重置顾临舟,要抹去他的记忆,要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有人想杀顾临舟,想阻止他画那些画。
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系统,和这个世界想杀顾临舟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存在?
或者说,系统在这个世界,也有它的代理人?
沈确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
城市亮起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很美。
但也很危险。
因为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藏着太多秘密。
关于顾临舟的秘密。
关于沈确的秘密。
关于……两个世界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的秘密。
沈确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苏雪的脸——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用生命启动反向转移程序的女人。
她说过,“忒修斯”项目的最终目的是“意象的自由”。
但自由是什么?
是从一个囚笼,逃到另一个囚笼吗?
还是……彻底打破所有囚笼?
沈确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为了顾临舟。
为了他们可能拥有的未来。
他睁开眼,看向床上沉睡的顾临舟。
然后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顾临舟的额头。
“等我。”沈确低声说,“等我找到真相。等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