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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影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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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舟开始做梦了。
不是车祸后那种混沌的、无声的黑暗，而是有画面、有声音、有温度的梦。
他梦见一棵梧桐树。
夏天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少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少年笑着，眼睛很亮，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哥，看镜头！”
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顾临舟（梦里的顾临舟）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少年跑过来，搭着他的肩，凑近看屏幕。
“拍得怎么样？”
“很好。”梦里的顾临舟说，声音温柔，“阿确最好看了。”
少年笑了，眼睛弯弯的。
然后画面切换。
是夜晚。高楼天台，烟花在头顶炸开，绚烂又短暂。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少年站在他身边，侧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明明灭灭。
“顾临舟。”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抖。
“嗯？”
“我……”少年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坚定又脆弱的东西，“我喜欢你。”
烟花突然哑火。
整个世界暗下来，只剩下少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梦里的顾临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时，天还没亮。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光。顾临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很快。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记得阳光的温度，记得少年指尖的触感，记得烟花哑火那一瞬间的窒息感。
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那是谁？
那个叫他“哥”的少年是谁？
那个在烟花下告白的少年是谁？
顾临舟坐起身，抱住头。
大脑深处传来钝痛，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但又被一层厚重的雾死死压住。他咬着牙，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试图用身体的疼痛转移注意。
门被轻轻推开。
沈确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样子，立刻走进来。
“怎么了？”沈确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顾临舟抬头，看着沈确。
昏暗的光线里，沈确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梦里那个少年。
“我……”顾临舟开口，声音嘶哑，“梦见一个人。”
沈确在他床边坐下：“什么人？”
“一个少年。”顾临舟说，“叫我‘哥’。在梧桐树下拍照，在天台看烟花……对我说‘我喜欢你’。”
沈确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握住顾临舟的手，那只手很凉，在发抖。
“那是我。”沈确说，声音很轻，“顾临舟，那是我。十五岁的我。”
顾临舟的眼睛睁大。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张成年人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少年的影子。
“你……”顾临舟喃喃，“真的是你？”
沈确点头，另一只手抚上顾临舟的脸颊。
“是我。”沈确说，“十五岁在梧桐树下和你拍照的沈确。二十三岁在烟花下对你告白的沈确。”
顾临舟的嘴唇在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为什么……”他问，声音破碎，“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因为你受伤了。”沈确说，拇指轻轻抹去他的眼泪，“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记得。”
顾临舟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滑落。
沈确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顾临舟的身体在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对不起。”沈确低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临舟摇头，手指抓住沈确的衣服。
“不要走。”顾临舟说，声音很轻，像怕被拒绝，“不要……再消失了。”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抱紧顾临舟，很紧很紧。
“我不走。”沈确说，“我发誓，再也不走了。”
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相拥，像两艘在暴风雨中靠港的船。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过早饭，沈确推着顾临舟出门。
他们去了附近的公园。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树叶开始变黄，风吹过，落叶飘下来，在空中打旋。
顾临舟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落叶，很久没说话。
沈确推着他，沿着小路慢慢走。
“沈确。”顾临舟忽然开口。
“嗯？”
“那个世界……”顾临舟说，声音很轻，“是什么样的？”
沈确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推着轮椅，声音平静：“和这个世界很像，但又不一样。你在那里是教授，教美术史。我还是沈确，但更……混蛋。”
顾临舟转过头，看着他。
“混蛋？”
“对。”沈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把你关起来了。关在一栋别墅里，装了摄像头，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因为我觉得你不在乎我，因为我觉得你……不爱我。”
顾临舟的眼睛眨了眨。
“那你现在呢？”顾临舟问，“还觉得我不爱你吗？”
沈确停下脚步，走到顾临舟面前蹲下。
两人的目光平视。
“现在我知道了。”沈确说，眼睛里有泪光，“你爱我。从很久以前就爱我。只是你不敢说，我不知道。”
顾临舟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碰碰沈确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顾临舟开口，声音有些抖，“我现在……还爱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沈确的心脏。
他看着顾临舟，看着那双茫然的、脆弱的眼睛，看着那片空白的记忆。
“我不知道。”沈确老实说，“但我希望你还爱我。”
顾临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画你。”
沈确愣了一下：“画我？”
“嗯。”顾临舟点头，“画现在的你。画……我看到的你。”
沈确的眼睛红了。
他点头：“好。”
回到工作室，顾临舟开始画画。
不是用油画，是用素描。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像某种本能的记忆。
沈确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
顾临舟画得很认真，眼睛在沈确脸上和画纸上来回移动，手指握着铅笔，偶尔停顿，像在思考。
一个小时后，他放下了笔。
“好了。”顾临舟说。
沈确走过去，看向画纸。
纸上是一个男人。
那是沈确。
现在的沈确。
穿越了世界，失去了所有，只剩下一份爱的沈确。
“这是我？”沈确问，声音有些哑。
顾临舟点头。
沈确看着那幅画，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顾临舟。
“你画得很好。”沈确说，“但画里的人……看起来很痛苦。”
顾临舟的眼睛眨了眨。
“因为你很痛苦。”顾临舟说，声音很轻，“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很多痛苦。”
沈确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蹲下，握住顾临舟的手。
“我不痛苦。”沈确说，“找到你，我就不痛苦了。”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然后摇头。
“你在说谎。”顾临舟说，“你眼睛里……还有很多东西。恐惧，不安，还有……恨。”
沈确的身体僵住了。
恨。
对。
他恨。
恨那个系统，恨那个伤害顾临舟的世界，恨那些把顾临舟变成这样的人。
但他不知道，顾临舟能看见。
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见他深藏的恨。
“对不起。”沈确说。
顾临舟摇头。
“不用道歉。”顾临舟说，“恨……也是爱的一部分。”
沈确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句话，顾临舟在另一个世界也说过。
在那栋别墅里，在他囚禁顾临舟的第五年，顾临舟情绪崩溃的那天，哭着说：“沈确，你恨我，但你也爱我。恨和爱……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现在，失忆的顾临舟，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沈确开口，声音在抖，“你想起来了？”
顾临舟皱眉，像在努力回忆。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听过。”
沈确的眼泪掉下来。
他抱住顾临舟，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你会想起来的。”沈确哽咽，“一定会。”
顾临舟的手轻轻放在他背上，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柔。
下午，门铃响了。
沈确去开门，门外站着李经理，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气质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右眼角下，有一颗很小的泪痣。
和沈确的泪痣，一模一样的位置。
沈确的心脏骤然停止。
“沈先生。”李经理开口，“这位是陆延陆先生，深蓝科技的创始人。他说……想见顾先生。”
陆延。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确记忆深处的某扇门。
在另一个世界，陆延是他的表哥，是苏雪的儿子，是那个帮他穿越的人。
在这个世界，陆延还是陆延。
但他是谁？
沈确盯着陆延，陆延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深处有某种探究。
“我们见过吗？”陆延开口，声音很沉稳。
沈确摇头：“应该没有。”
“但你认识我。”陆延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陆延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巧了。”陆延说，“我也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不过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
沈确的手指收紧。
“谁？”他问。
“沈确。”陆延说，“沈氏集团的前任CEO，我的表弟。三年前，在一场实验室事故中去世。”
沈确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个世界，沈确死了。
三年前，实验室事故。
和他穿越的时间，对得上。
“我可以进来吗？”陆延问。
沈确侧身，让两人进来。
陆延走进工作室，目光扫过那些画，最后停在顾临舟身上。顾临舟坐在轮椅上，看着陆延，眼神有些茫然。
“顾先生。”陆延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才开口：“我们……认识？”
陆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年前，你车祸前一个月，我们见过一面。”陆延说，“在我的公司。你说要给我看一些东西，关于……‘忒修斯’项目。”
顾临舟的眼睛眨了眨。
“忒修斯……”他重复，“好熟悉的名字。”
陆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你当时给我的。”陆延说，“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一个叫沈确的人。但沈确三年前就死了，所以这个U盘一直在我这里。”
他把U盘递给沈确。
沈确接过，U盘是黑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logo——T.S.R.。
和在另一个世界，苏雪的实验室的标志，一模一样。
“里面是什么？”沈确问。
“我不知道。”陆延说，“加密文件，需要密码。顾先生当时说，密码只有他和沈确知道。”
沈确看向顾临舟。
顾临舟盯着那个U盘，很久，然后说：“试试……0907。”
沈确的心脏重重一跳。
0907。
他的生日。
在另一个世界，苏雪实验室的密码，也是他的生日。
他把U盘插进电脑，输入密码。
正确。
文件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沈确点击播放。
视频画面出现。
是顾临舟。
三年前的顾临舟，看起来比现在健康，但也更疲惫。他坐在画室里，背景就是现在这个工作室，但更整洁，画更多。
“沈确，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两件事。”视频里的顾临舟开口，声音很平静，“第一，我出事了。第二，你找到了陆延，拿到了这个U盘。”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镜头，眼神很认真。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能不会相信。但请你……一定要相信。”
“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顾临舟说，“或者说，一个世界的两个版本。在A世界，你是沈确，我是顾临舟，我们是兄弟，也是……爱人。在B世界，我也是顾临舟，但你不是沈确——或者说，不是完整的沈确。”
沈确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我发现了一件事。”视频里的顾临舟继续说，“‘忒修斯’项目不是理论研究，而是实践。有人在进行意识转移实验，把A世界的人，转移到B世界。目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选中了你。”
“他们想把A世界的沈确，转移到B世界的一个植物人身体里。那个植物人三年前出了车祸，脑死亡，但身体还活着。他们需要一个‘容器’，而你是最合适的。”
沈确的呼吸屏住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的过程——进入顾临舟原来的身体，那个昏迷了三年的植物人。
那不是巧合。
那是安排。
“我试图阻止他们。”视频里的顾临舟说，声音低了下来，“我找到了他们的实验室，拿到了证据。然后……我就出车祸了。”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沈确，如果你在B世界醒来了，看到了这个视频。那么请你记住——”
视频里的顾临舟凑近镜头，眼睛很亮，像燃烧的火焰。
“第一，有人在监视我们。可能是T.S.R.，可能是别的组织。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相。”
“第二，B世界的顾临舟——也就是我，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还活着。但无论如何，他的意识受到了损伤。如果你找到他，保护他。”
“第三，最重要的是……”顾临舟停顿了很久，然后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陆延，包括李经理，包括……你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每一个人。”
视频结束。
屏幕变黑。
房间里陷入死寂。
沈确坐在电脑前，很久没动。
他的大脑在疯狂处理那些信息——两个世界，意识转移，T.S.R.，车祸，监视，不信任任何人。
包括陆延。
沈确抬头，看向陆延。
陆延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我不明白。”陆延开口，“顾先生为什么会说……不要相信我？”
沈确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陆延，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颗泪痣。
“陆先生。”沈确开口，声音很平，“三年前，你表弟沈确的实验室事故，具体发生了什么？”
陆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意外。”陆延说，“实验设备故障，引发爆炸。”
“尸体验证了吗？”
“……没有。”陆延的声音低了下来，“爆炸太剧烈，现场只找到部分残骸。DNA比对……不完整。”
沈确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冷。
“所以，你可能有一个表弟，在另一个世界活着。”沈确说，“而你现在，在帮那些把他转移到这个世界的人工作？”
陆延的脸色变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沈确站起身，走到陆延面前，“深蓝科技的主营业务是什么？人工智能？还是……意识研究？”
陆延后退一步。
李经理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沈先生，陆先生是来帮忙的——”
“帮忙？”沈确打断他，“帮忙监视？还是帮忙……清理？”
陆延的眼睛骤然收缩。
他盯着沈确，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你很聪明。”陆延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回头，看向顾临舟。
“顾先生。”陆延说，“三年前，你来找我，说要揭露T.S.R.的真相。我当时劝你不要这么做，但你不听。现在……你还想继续吗？”
顾临舟坐在轮椅上，看着陆延。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微弱，但很坚定。
“我……”顾临舟开口，声音很轻，“我想知道真相。”
陆延笑了。
那笑容很苦。
“真相很危险。”陆延说，“知道了，可能会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顾临舟说，“不怕再死一次。”
陆延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陆延说，“三天后，晚上十点，老地方见。带上沈确。”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经理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确走到顾临舟面前，蹲下。
“老地方是哪里？”沈确问。
顾临舟皱眉，努力回忆。
“不记得。”他说，“但我知道……怎么去。”
沈确握住他的手。
“很危险。”沈确说，“你可以不去。”
顾临舟摇头。
“我要去。”他说，“我想知道……我是谁，你又是谁。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确的眼睛红了。
他点头：“好。那我陪你去。”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然后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确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小确。”顾临舟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抓住顾临舟的手，握得很紧。
“你不会死。”沈确说，“我不会让你死。”
顾临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你总是这样说。”顾临舟说，“在梦里……你也这样说过。”
沈确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这是真的。”沈确哽咽，“因为我爱你。所以……不会让你死。”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我相信你。”顾临舟说。
窗外天色渐暗。
夜晚要来了。
带着未知的危险，和可能的真相。
但沈确不怕。
因为他有顾临舟。
顾临舟也不怕。
因为他有沈确。
这就够了。
深夜，沈确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视频，反复思考那些信息。
两个世界。
意识转移。
T.S.R.。
监视。
还有……陆延。
在这个世界，陆延是深蓝科技的创始人，是T.S.R.的合作者，是那个可能参与了意识转移实验的人。
但在另一个世界，陆延是他的表哥，是帮他穿越的人。
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两个世界的不同版本？
沈确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天后的见面，可能是一个陷阱。
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一个……救顾临舟的机会。
他翻身，看向隔壁床。
顾临舟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头微皱，像在做梦。
沈确轻轻下床，走到他床边，蹲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顾临舟脸上，照亮那些未干的泪痕。
沈确抬手，轻轻抹去那些痕迹。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品。
“对不起。”沈确低声说，“把你卷进来。”
顾临舟在睡梦中动了动，像在回应。
沈确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顾临舟的额头。
“我会保护你。”沈确说，“用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