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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老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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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九点半，顾临舟忽然开口。
“我知道怎么走了。”
沈确正在检查背包里的东西——手电筒，小刀，备用手机，还有一把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他抬起头，看见顾临舟坐在轮椅上，眼睛盯着窗外，眼神聚焦，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
“想起什么了？”沈确问。
顾临舟摇头：“不是想起。是……身体记得。”
他转动轮椅，来到墙边。那是一面挂满了画的墙，顾临舟伸手，在第三幅画的边缘摸索。画框后面，墙纸下，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顾临舟按下。
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
沈确的眼睛骤然收缩。他在这里住了快一周，从来没发现这面墙有问题。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顾临舟率先转动轮椅进去，沈确立刻跟上。
楼梯盘旋向下，大概下了三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下空间。
很大，比上面的工作室还要大。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窗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
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铺满了文件、照片、地图，还有各种沈确看不懂的仪器。桌子周围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
像某种秘密基地。
顾临舟转动轮椅，来到桌子前。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文件，动作很轻，像在触碰记忆的碎片。
“这里……”顾临舟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在这里工作过。”
沈确走过去，看向桌子上的东西。
照片大多是偷拍的——实验室入口，戴着口罩的研究员，运送设备的卡车。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多个地点，旁边有手写的注释：
“T.S.R.第三实验室，西郊废弃工厂地下三层。”
“意识转移设备运输路线，每周二凌晨三点。”
“监视点：深蓝科技大楼顶层，24小时轮班。”
还有一份文件，标题是：
“‘忒修斯’项目实验对象名单”
沈确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阅。
名单很长，有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编号、年龄、转移日期、状态。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
编号：T-047
姓名：沈确
年龄：28
转移日期：2025.10.24
状态：成功（意识存活率92%）
备注：A世界原生体，B世界容器匹配度99%，锚点测试通过，已投放B世界容器（顾临舟，植物状态）
编号：T-048
姓名：顾临舟
年龄：26
转移日期：2023.09.15
状态：失败（意识存活率17%）
备注：B世界原生体，A世界容器匹配度87%，锚点测试失败，反向转移程序启动，结果未知
沈确的手开始发抖。
T-047，沈确，2025年10月24日转移——就是他穿越的那一天。
T-048，顾临舟，2023年9月15日转移——比沈确早两年。
但“状态：失败”。
“这是什么意思？”沈确抬头，看向顾临舟，“你在三年前，就被转移过？”
顾临舟盯着那份文件，很久，然后摇头。
“我不记得。”他说，“但我的身体记得。”
他拉起袖子。
左手腕上，那些淡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但沈确现在才注意到，疤痕的排列有规律——不是电击留下的那种杂乱痕迹，而是一个个细小的、排列整齐的圆点，像某种……电极贴片的印记。
“这些疤……”沈确走近，仔细看，“不是系统惩罚留下的。”
顾临舟点头。
“是实验室留下的。”他说，“他们在我身上做过实验。意识转移实验。”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那个系统对顾临舟的惩罚。那些电击留下的疤痕，和现在这些疤痕，位置几乎一样。
但不是同一个原因。
在那个世界，是系统惩罚。
在这个世界，是实验室实验。
两个世界，同样的伤痕。
为什么？
“他们想做什么？”沈确问，声音在抖。
顾临舟的眼睛看向桌子另一头。
那里有一份更厚的文件，标题是：
“‘忒修斯’项目终极目标：意识永生”
沈确拿起那份文件。
文件开头是一段宣言：
“人类的□□终将腐朽，但意识可以永恒。通过意识转移技术，将优质意识从濒死或低效身体中提取，植入经过筛选的健康容器，实现意识的延续与迭代。”
后面是详细的技术方案，沈确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大致明白了——T.S.R.在进行人体实验。
他们把濒死的人（或者“低效”的人）的意识提取出来，转移到健康的身体里。
美其名曰“意识永生”。
实际上，是谋杀和掠夺。
“他们选中了你。”顾临舟开口，声音很平静，“因为你的意识很强。在那个世界，你是商业天才，意志坚定，情绪稳定——完美的‘优质意识’。”
沈确的嘴唇在抖。
“那他们为什么选中你？”沈确问，“作为我的……容器？”
顾临舟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苦。
“不是容器。”顾临舟说，“是锚点。”
他指向文件中的一段话：
“意识转移后，新身体会产生排异反应，导致意识不稳定。需要植入‘锚点’——一个与原意识有强烈情感联结的次级意识，作为稳定剂。”
沈确的大脑一片空白。
锚点。
在那个世界，苏雪说过，顾临舟是他的锚点。
但在这个世界，顾临舟是锚点——是T.S.R.为了稳定沈确的意识，特意植入的“次级意识”。
“所以……”沈确开口，声音嘶哑，“你三年前被转移，不是为了让你活，而是为了……让我活？”
顾临舟点头。
“他们提取了我的部分意识，植入你的大脑，作为稳定剂。”顾临舟说，“但实验失败了。我的意识存活率只有17%，而且严重受损，记忆混乱。”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确。
“但他们没有放弃。”顾临舟继续说，“他们把你冷冻保存，等待下一次机会。然后三年前，我出车祸了。”
沈确闭上眼睛。
一切都串起来了。
顾临舟的车祸不是意外。
是T.S.R.安排的，为了获取一个“健康容器”——植物状态的顾临舟身体。
然后他们等到了沈确。
等到了沈确在另一个世界“死亡”（穿越），然后把他的意识转移到了顾临舟的身体里。
用顾临舟自己的意识作为锚点，稳定沈确的意识。
“但那场反向转移……”沈确睁开眼睛，“在那个世界，你启动了反向转移，想回到这个身体。那不是你想回来，是……你的意识在排异？”
顾临舟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三年前我发现了这些，试图揭露。然后我出车祸了。再然后……就是现在。”
沈确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到顾临舟面前，蹲下。
“所以，”沈确说，声音很轻，“你现在身体里的意识，是残存的17%。那剩下的83%呢？”
顾临舟的眼睛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罐，玻璃已经破裂，里面是干涸的液体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
“在那里。”顾临舟说，“或者说，曾经在那里。”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想起苏雪，想起那个圆柱形容器，想起那个用生命启动反向转移的女人。
在这个世界，顾临舟的83%意识，可能已经死了。
死在这个培养罐里。
死在T.S.R.的实验中。
“对不起。”沈确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抹去他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你不需要道歉。”顾临舟说，“这不是你的错。”
“但你是为了我——”
“我是自愿的。”顾临舟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文件里有我的签字。我自愿参与实验，作为你的锚点。”
沈确的眼睛骤然睁大。
“为什么？”他问，声音在抖，“你为什么自愿？”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在这个世界，我们也是相爱的。”
沈确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在这个世界，车祸前的世界。”顾临舟说，眼神有些遥远，“我们也是相爱的。但你不是沈确——或者说，不是完整的沈确。你是沈家收养的孩子，我的……弟弟。”
沈确的心脏狂跳起来。
“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病了。”顾临舟说，“绝症，治不好。T.S.R.的人找到我，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意识转移。把你的意识提取出来，植入一个健康身体，你就可以活下来。”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文件，像在抚摸记忆。
“我答应了。”顾临舟说，“但条件是，我要作为锚点。因为只有我的意识能稳定你的意识，因为我们之间有强烈的……情感联结。”
沈确的眼泪汹涌而出。
“所以你是为了救我。”沈确哽咽，“为了救我，你自愿让他们提取你的意识，植入我的大脑，作为稳定剂。”
顾临舟点头。
“但实验失败了。”顾临舟说，“我的意识严重受损，你的意识也不稳定。T.S.R.把我们分开保存，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确。
“然后他们找到了另一个你。”顾临舟说，“另一个世界的你。那个世界的你更强，更稳定，是更完美的‘优质意识’。所以他们放弃了这个世界濒死的你，选择了那个世界的你。”
沈确闭上眼睛。
所以在这个世界，原本有一个沈确。
顾临舟的弟弟，得了绝症的沈确。
顾临舟为了救他，自愿参与实验。
但实验失败了。
然后T.S.R.发现了另一个世界的沈确，放弃了这个世界濒死的沈确，选择了那个更强、更稳定的意识。
而且这个世界濒死的沈确……
可能已经死了
死在三年前的实验室里。
“他现在……”沈确开口，声音嘶哑，“还活着吗？”
顾临舟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文件里没有记录。”
沈确睁开眼睛，看着顾临舟。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残存的17%意识。
“所以你恨我吗？”沈确问，“恨我这个‘替代品’？恨我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机会？”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我不恨你。”顾临舟说，“因为你就是他。”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什么？”
“你就是他。”顾临舟重复，声音很轻，“你们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意识，只是来自不同的世界。他爱你，所以我也爱你。”
沈确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只能抱住顾临舟，抱得很紧很紧。
像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顾临舟回抱他，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坚定。
两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相拥，像两个失散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墙上挂钟指向十点。
约定时间到了。
沈确松开顾临舟，看向楼梯口。
脚步声传来。
很轻，但很稳。
然后陆延出现了。
他没带任何人，独自走下楼梯，站在房间入口处。目光扫过满桌的文件，最后停在沈确和顾临舟身上。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陆延开口，声音很平静。
沈确站起身，挡在顾临舟身前。
“你知道多少？”沈确问。
陆延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份“意识永生”的文件，翻了翻。
“全部。”陆延说，“我是T.S.R.的合作方，深蓝科技提供技术支持——人工智能算法，用于意识匹配和稳定性预测。”
沈确的手指收紧。
“所以你是帮凶。”沈确说。
陆延摇头。
“我是观察者。”陆延说，“T.S.R.的实验有问题，我在收集证据。”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沈确。
“这是三年来所有的实验数据和非法操作记录。”陆延说，“足够让T.S.R.破产，负责人进监狱。”
沈确接住U盘，没看。
“你想要什么？”沈确问。
“保护。”陆延说，“T.S.R.已经发现我在收集证据。他们开始怀疑我了。我需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确盯着他。
“为什么找我们？”沈确问，“我们自身难保。”
陆延看向顾临舟。
“因为顾先生手里有最后的证据。”陆延说，“三年前，他不仅拍了照片，录了视频，还复制了T.S.R.的核心服务器数据。那些数据可以证明，T.S.R.在进行的不是‘意识永生’，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
“而是意识掠夺。”陆延说，“他们把健康的意识从活人身体里提取出来，植入富人和权贵的身体，实现‘永生’。而被提取意识的人……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直接脑死亡。”
沈确的心脏重重一沉。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那个系统。
系统要重置顾临舟，要抹去他的意识，要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和T.S.R.的做法，一模一样。
“两个世界……”沈确喃喃，“是同一个组织？”
陆延点头。
“T.S.R.的全称是‘忒修斯系统研究’。”陆延说，“他们在多个平行世界进行实验，寻找最完美的意识转移技术。你们所在的两个世界，只是他们的实验场之一。”
沈确的大脑一片混乱。
多个世界。
多个实验场。
他和顾临舟，只是无数小白鼠中的两只。
“那些数据在哪里？”沈确问。
顾临舟转动轮椅，来到桌子尽头。那里有一个保险箱，很旧，但很坚固。顾临舟输入密码——0907。
保险箱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U盘。
而是一块芯片。
很小，黑色的，像一张SIM卡。
“这是T.S.R.核心服务器的镜像。”顾临舟说，“三年前，我潜入实验室，复制了所有数据。然后我就出车祸了。”
陆延的眼睛亮了。
他走上前，想拿那块芯片。
沈确拦住他。
“等等。”沈确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T.S.R.的人？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们交出最后的证据？”
陆延看着沈确，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苦。
“因为我是苏雪的儿子。”陆延说。
沈确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苏雪。”陆延重复，“‘忒修斯’项目的创始人之一。她发现了项目的真相，试图阻止，然后……失踪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沈确。
照片上是苏雪——年轻时的苏雪，短发，戴眼镜，笑容灿烂。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眼睛很亮，右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那个小男孩，是陆延。
“我母亲发现了T.S.R.的真相。”陆延说，声音有些抖，“她试图销毁所有实验数据，但被发现了。他们囚禁了她，用她的生命维持一个重要的实验——就是你们。”
沈确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实验？”沈确问。
“双重锚点实验。”陆延说，“用同一个意识，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作为两个不同主体的锚点。观察意识在不同环境下的稳定性，以及……排异反应。”
他指向顾临舟。
“顾先生是这个实验的核心。”陆延说，“他的意识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这个世界，作为这个世界濒死沈确的锚点。另一部分被转移到另一个世界，作为另一个世界沈确的锚点。”
沈确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所以顾临舟的意识损伤，不是因为实验失败。
是因为被强行分割。
一半在这个世界，一半在另一个世界。
两个顾临舟，都是不完整的。
“那苏雪呢？”沈确问，“她还活着吗？”
陆延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三年前，实验室发生爆炸，我母亲失踪。T.S.R.说她死了，但我不信。”
他看向那块芯片。
“这里面可能有线索。”陆延说，“我母亲最后的位置，她留下的信息，还有……怎么摧毁T.S.R.。”
沈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顾临舟。
“你觉得呢？”沈确问。
顾临舟看着那块芯片，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沈确。
“给他。”顾临舟说。
沈确的心脏一紧。
“你确定？”
顾临舟点头。
“我相信他。”顾临舟说，“因为……我记得他。”
沈确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记得？”
“一点点。”顾临舟说，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梦里……有一个女人，短发，戴眼镜，很温柔。她抱着我，说‘对不起，孩子’。那个女人……是苏雪。”
陆延的眼睛红了。
他走到顾临舟面前，蹲下。
“她还活着吗？”陆延问，声音在抖。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然后摇头。
“我不知道。”顾临舟说，“但她在等你。”
陆延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沈确拿起那块芯片，递给陆延。
“怎么做？”沈确问。
陆延接过芯片，小心地收好。
“三天后，凌晨三点，西郊废弃工厂。”陆延说，“T.S.R.在那里有一个重要的实验。我会把芯片数据公开，同时破坏他们的设备。但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忙？”
“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陆延说，“实验需要两个锚点同时在场——也就是你们。如果他们发现你们不见了，一定会全力追捕。我需要那段时间，潜入服务器中心。”
沈确看向顾临舟。
顾临舟点头。
“好。”沈确说。
陆延站起身，走向楼梯。
“等等。”沈确叫住他。
陆延回头。
“如果我们失败了。”沈确说，“如果我们被抓了，或者死了。你会继续吗？”
陆延看着他，很久，然后点头。
“会。”陆延说，“直到摧毁他们为止。”
沈确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坚定。
“那就够了。”
陆延离开。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确走到顾临舟面前，蹲下。
“怕吗？”沈确问。
顾临舟摇头。
“有你在，不怕。”顾临舟说。
沈确握住他的手。
“这次，”沈确说，“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顾临舟看着他，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