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镜中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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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灰尘在灯光下缓慢飘浮，像时间的碎屑。
“警察说，她跳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沈确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是我五岁生日时，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对不起，妈妈食言了。’”
顾临舟握紧了手中的照片。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关于沈确母亲的一些碎片——温柔，爱笑，喜欢香水，会在花园里种很多玫瑰花。也想起沈确父亲，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家里却总是沉默的男人。
但他不知道，真相是这样。
“那场烟花，终究没有放成。”沈确说，转身看向顾临舟，“因为母亲去世，因为父亲忙着处理丑闻，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孩子的生日根本不重要。”
他走近一步，停在顾临舟面前。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颗泪痣此刻清晰可见，像一滴凝固的、永远不会落下的眼泪。
“所以五年前，”沈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当我对你说‘顾临舟，跟我回家’，当烟花再次哑火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顾临舟屏住呼吸。
“我在想，又一次。”沈确盯着他，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又一次，我被忽视了。又一次，我说的话，没人听见。”
他的手指抬起，轻轻碰了碰顾临舟的脸颊。
指尖冰凉。
“就像我母亲跳下去的时候，没人在意我在等她放烟花。就像我父亲把私生子带回家的时候，没人在意我怎么想。就像你——”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到顾临舟的眼镜上，轻轻碰了碰镜框。
“就像你，明明听见了我说话，却装作没听见。明明知道我在等你回应，却转身去调你的相机参数。”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五年前那个人不是我，是原主。他想说，原主可能真的没听见，因为他在专注地拍照。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系统在脑内疯狂警告：
【警告！警告！关键剧情触发！】
【禁止透露穿越者身份！】
【禁止否定原主行为！】
【惩罚预备：电击7级！】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个音节：“我……”
“你什么？”沈确问，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你想说你不是故意的？想说那只是个误会？”
他的手指收紧，捏住了顾临舟的下巴。
“顾临舟，我给了你五年时间。”沈确盯着他，眼睛里翻涌着顾临舟看不懂的情绪，“五年，你没解释过一句。五年，你甚至没提过那晚的事。就好像……就好像那场哑火的烟花，我那句没被听见的话，根本不值得你在意。”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顾临舟能感觉到，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别的——某种深埋的，连沈确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所以现在，”沈确的声音哑了下去，“我把你关在这里。我要你看着我，要你听我说话，要你……再也不能忽视我。”
他说完，松开了手。
转身，走向门口。
顾临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他看着沈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盏昏黄的灯。
还有满屋子的灰尘，和那个敞开的木箱。
顾临舟慢慢蹲下身，把照片放回丝绒盒子里。他的手指碰到盒子底部，忽然感觉到什么——硬硬的，像是一张卡片。
他拿出来，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
照片上，两个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校服，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左边的少年是沈确，那时的他还没现在这么冷，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睛很亮。右边的少年是——
顾临舟（原主）。
照片里的原主也笑着，头发比现在短一些，没戴眼镜。他一只手搭在沈确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
“和阿确，2009年夏天。”
字迹很工整，是原主的笔迹。
顾临舟盯着这张照片，很久没动。
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某种属于原主的，深埋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情绪。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温暖，明亮，像夏日的阳光。
但也带着某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检测到关键道具：少年合照】
【原主情感残留激活：17%】
【警告：情感残留可能导致人设偏差，请谨慎处理】
顾临舟闭了闭眼，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箱盖。
他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环顾这个堆满旧物的房间，那些箱子里装着的，都是沈确的过去——破碎的童年，失去的母亲，冷漠的父亲，还有……
还有五年前那场没被听见的告白。
顾临舟忽然明白了。
沈确把他关在这里，不只是因为恨，不只是因为占有欲。
还因为恐惧。
恐惧再次被忽视，恐惧再次被遗忘，恐惧再次……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等着永远不会再亮的烟花。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下楼，经过客厅，厨房的灯还亮着，李婶在里面收拾东西。
顾临舟没停留，直接上楼回了主卧。
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腕又开始刺痛了——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因为系统监测到了不属于“顾临舟”的情感反应。
他走到床边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今日人设维持最终评定：95%（良好）】
【惩罚累计：+2（维持）】
【警告：与沈确的深度对话已记录，剧情线推进+25%】
【新任务：在下月沈老爷子生日家宴中维持“完美养孙”形象】
顾临舟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躺下。
天花板很高，是那种冷白色的吊顶。没有装饰，没有花纹，干净得近乎空旷。
他想起那张少年合照。
想起照片里沈确的笑容。
那笑容很真，很亮，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沈确也会笑，但那种笑是冷的，是带着刺的，是裹在西装和名表之下的防御。
五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主和沈确之间，除了那场烟花哑火的误会，还有没有别的？为什么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关于沈确的部分那么少？为什么系统解锁的关键词，总是围绕着“五年前”？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顾临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味……和沈确身上的味道一样。这栋别墅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浸透着沈确的气息。
他逃不掉。
至少现在，逃不掉。
深夜，两点。
顾临舟被某种声音惊醒。
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很轻，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别的什么。
顾临舟坐起身，屏住呼吸听。
声音停了。
但几秒后，又响起——这次更清晰了，是脚步声，就在门外。很轻，很慢，像是在徘徊。
然后，门把手转动了。
顾临舟的心脏瞬间提起。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但顾临舟知道是谁。
沈确。
男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顾临舟一动不动，假装还在睡。
几秒钟后，沈确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床边，停下，俯身。
顾临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拂在脸颊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雪松的冷香。
沈确在看他。
用一种顾临舟无法形容的眼神——很专注，很深，像是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然后，沈确伸手，指尖碰了碰顾临舟散在枕头上的长发。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顾临舟的心跳很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继续装睡。
沈确的手指从发丝滑到脸颊，停在那里，很久没动。
“顾临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
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顾临舟听懂了。
沈确在问原主，问五年前那个会对他笑，会搭他肩膀，会和他一起站在梧桐树下的“哥哥”。
而不是现在这个——戴着眼睛，梳着低马尾，永远平静，永远疏离的顾教授。
顾临舟的手指在被子里收紧。
他想说，我不是他。
但他不能说。
沈确的手指最后在他脸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顾临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像时间的指针。他躺了很久，直到手腕的刺痛渐渐平息，直到心跳恢复正常。
然后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顾临舟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腕上那些粉白色的疤痕。
他想起沈确刚才的眼神。
想起那句“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什么。
沈确囚禁的，不只是顾临舟这个人。
还有他记忆里那个“哥哥”，那个在五年前的烟花夜之前，会对他笑，会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少年。
而现在顾临舟（穿越者）的存在，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那个“哥哥”已经消失的事实。
沈确在抗拒这个事实。
所以他要把顾临舟关起来，要控制他的一切，要让他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存在——哪怕只是表象。
顾临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有原主的外貌，有原主的身份，有原主的一切。
但没有原主的记忆，没有原主的情感，没有原主……对沈确的感情。
他只是一个扮演者。
一个被困在角色里的，孤独的演员。
窗外传来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顾临舟关掉灯，重新躺下。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少年合照——阳光，梧桐树，两个并肩笑着的少年。
那是沈确想回去的过去。
也是顾临舟（原主）已经失去的过去。
而他，一个穿越者，一个扮演者，只能站在时间的这一端，看着那些破碎的片段，拼凑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然后继续演下去。
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
顾临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很长。
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镜中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