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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香熏与残烛 ...

  •   晚上七点,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如白昼。
      顾临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文艺复兴艺术史》,但视线没有聚焦在书页上。他穿着沈确指定的那套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金丝眼镜的镜链垂在颈侧,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在等。
      等沈确说的“客人”,等这场不知目的的会面,等又一个被精密控制的夜晚。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雪松琥珀香氛。客厅角落的香薰机无声运作,白色的雾气从出风口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形成细微的漩涡。顾临舟的目光落在那个香薰机上——圆柱形的黑色机身,简约的设计,和这栋别墅里其他家具一样,透着冰冷的现代感。
      但他知道,那个机器不简单。
      三天前,他第一次在卧室的香薰机里发现异常。那天晚上他失眠严重,凌晨三点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半夜口渴起来喝水,经过香薰机时,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雪松琥珀的苦味。
      化学课的基础知识让他警觉起来。第二天,他借口香薰机需要清洗,拆开了机器。
      然后在滤芯的夹层里,找到了几粒白色的不名药片。
      很小,圆形,没有任何标记。但顾临舟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安眠药,而且是强效的那种。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药片放回原处,重新装好机器。
      但这三天,他再也没碰过卧室的水,也没在卧室待超过必要的时间。
      【系统时间:19:15】
      【检测到异常物质:苯二氮䓬类衍生物(可能性87%)】
      【来源:客厅香薰机(主通风口)】
      【建议:避免长时间暴露,如需抵抗可使用冷水刺激】
      脑内的提示音让顾临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客厅角落的香薰机,那白色的雾气正缓缓扩散,像无形的网,笼罩整个空间。沈确不在这里——他在二楼的书房,说有个国际视频会议要开。
      顾临舟知道,这可能是测试。
      测试他会不会发现香薰里的秘密,测试他发现了会怎么做,测试他……到底有多“听话”。
      七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顾临舟放下书,看向玄关。李婶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材挺拔,气质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右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和沈确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陆先生,这边请。”李婶引着客人走进客厅。
      陆延。
      顾临舟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搜索这个名字——沈确的表哥,深蓝科技创始人,商业手段比沈确更老练,也更……难以捉摸。原主和陆延接触不多,只记得他是个话很少,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的人。
      “顾教授。”陆延走到沙发前,微微颔首,语气礼貌但疏离,“好久不见。”
      顾临舟起身:“陆先生。”
      两人握手。陆延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但顾临舟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要长。
      像是在确认什么。
      “坐。”顾临舟重新坐下,陆延在他对面落座。
      李婶端来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和袅袅升起的茶香,以及……越来越浓郁的雪松琥珀气味。
      “沈确在楼上开会,”顾临舟说,语气平静,“应该快结束了。”
      “不着急。”陆延端起茶杯,但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慢慢舒展,“我主要是来找你的。”
      顾临舟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缩:“找我?”
      “嗯。”陆延抬眼,目光落在顾临舟脸上,“听说你搬回沈家了。想来看看你……适不适应。”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顾临舟听出了言外之意。
      陆延不是来探望的,是来试探的。试探他和沈确的关系,试探他现在的状态,试探……他是否还是“顾临舟”。
      “还好。”顾临舟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和以前差不多。”
      “是吗?”陆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但我听说,你最近很少出门。除了去学校上课,几乎都待在家里。”
      顾临舟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知道陆延在说什么——沈确对他的监视和控制,在临江市的某些圈子里可能已经不是秘密。毕竟沈确从不是个低调的人,尤其是在关于“哥哥”的事上。
      “学校工作忙。”顾临舟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眼镜链,“备课、改作业、还有学术研究,时间本来就不够用。”
      “那倒是。”陆延点点头,但眼神依然锐利,“顾教授对学术的专注,我一直很佩服。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最后停在那台香薰机上。
      “不过有时候,太专注也不好。”陆延说,声音很轻,“容易忽略一些……身边的变化。”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着陆延,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陆延知道。知道香薰里的秘密,知道沈确的手段,知道这栋别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不打算干涉。
      至少现在不。
      “陆先生有话不妨直说。”顾临舟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陆延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眼角那颗泪痣微微动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重新靠回沙发,“只是作为……朋友,提醒你多注意身体。临江的秋天容易让人困倦,别睡太沉。”
      顾临舟的手指收紧。
      这不是提醒。
      是警告。
      警告他香薰里的安眠药,警告他沈确的控制正在升级,警告他……有些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确下来了。
      他换了衣服——深蓝色的丝质衬衫,黑色西裤,没穿外套。左手腕上的表还在,但那条黑色编织绳不见了。顾临舟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深想。
      “陆延。”沈确走进客厅,语气很淡,“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陆延起身,和沈确握了握手,“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顺便看看顾教授。”
      沈确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现在很好,不用你操心。”
      “看出来了。”陆延笑了笑,但笑意没达眼底,“气色不错,就是……好像瘦了点。”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平常,但顾临舟能感觉到那种暗流涌动。沈确和陆延之间有种微妙的张力,像是合作者,又像是竞争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羁绊。
      “去书房谈吧。”沈确说,转身往楼梯走。
      陆延跟上,但在经过顾临舟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顾临舟手腕的表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什么都没说,上楼去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临舟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银色表盘,皮革表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陆延那一眼让他意识到,这块表可能也不简单。
      就像那台香薰机。
      就像这栋别墅里的每一样东西。
      都可能是沈确用来控制他的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香薰机前。白色的雾气还在缓缓溢出,雪松和琥珀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温暖,醇厚,带着某种催眠的效果。
      顾临舟伸手,指尖碰了碰出风口的雾气。
      冰凉。
      他收回手,转身想上楼,但脚步刚迈出去,就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突然的,是缓慢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发软。
      香薰起作用了。
      顾临舟扶住沙发靠背,强迫自己站稳。他深吸几口气,想抵抗那种昏沉感,但意识还是越来越模糊。
      不行。
      不能睡。
      至少在沈确和陆延还在书房的时候,不能睡。
      他踉跄着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他连续泼了几次,直到衬衫前襟都湿了,直到那种昏沉感稍微退去。
      【警告:检测到中枢神经抑制剂作用】
      【建议:立即离开当前环境】
      【惩罚提醒:若在客人面前失态,人设维持度将大幅下降】
      顾临舟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衬衫湿了一片,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还沾着水珠。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个清冷禁欲的顾教授,倒像是……
      倒像是一个快要撑不住的囚徒。
      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干,重新戴上。
      然后整理了一下衬衫,把湿了的部分尽量抚平。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厨房。
      客厅里的香薰机还在运作。
      顾临舟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拔掉了电源。
      白色的雾气渐渐消散,但空气中的气味还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散去。他打开客厅的窗户,秋夜的凉风吹进来,带走了一些昏沉。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意识完全清醒,然后才转身上楼。
      经过书房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你这样做,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是陆延的声音。
      顾临舟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我的事。”沈确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冷,“你不用管。”
      “我不是管,是提醒。”陆延说,语气平静但带着某种压迫感,“沈确,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但你不能把对过去的执念,都投射到顾临舟身上。他不是——”
      “他是什么,我很清楚。”沈确打断他,“陆延,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延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看你重蹈覆辙。有些东西,抓得太紧,反而会碎得更彻底。”
      “那就碎吧。”沈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病态的执拗,但在其中还有一丝丝幼稚,“碎了,也是我的。”
      顾临舟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成拳。
      那些对话碎片一样钻进耳朵,拼凑出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沈确对他的控制,不止是因为五年前的误会,还因为更深层的东西。
      因为沈确母亲的死,因为那些没放成的烟花,因为某种……扭曲的、无法治愈的创伤。
      而他,顾临舟,成了这种创伤的投射对象。
      成了沈确试图抓住的,过去的影子。
      脚步声传来,顾临舟回过神,快速走到走廊尽头自己的卧室门口,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呼吸急促。
      不是因为香薰的药效,而是因为……恐惧。
      对真相的恐惧,对自己处境的恐惧,对沈确那颗已经扭曲到近乎破碎的心的恐惧。
      他走到床边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顾临舟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想解开表带。
      但手指碰到表扣的瞬间,他停下了。
      如果这块表也是监控设备呢?
      如果摘下它,会触发什么警报呢?
      他不知道
      也不敢冒险。
      他重新戴上眼镜,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也有香薰机,但他下午已经偷偷拔掉了电源。现在房间里只有淡淡的、残留的气味,不足以影响他的意识。
      但客厅里的气味还在。
      从门缝里渗进来,很淡,但依然能闻到。
      顾临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他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清醒,需要……为接下来的日子做准备。
      因为沈确的控制,显然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很轻,两下。
      顾临舟睁开眼:“……请进。”
      门开了,沈确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了睡衣——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小片胸膛。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还没睡?”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快了。”顾临舟坐起身。
      沈确走进来,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侧身看着顾临舟。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颗泪痣清晰可见,像一滴凝固的墨水。
      “陆延走了。”沈确说。
      “嗯。”
      “你们聊了什么?”
      顾临舟的手指微微收紧:“没什么。就问问我适不适应。”
      “是吗?”沈确盯着他,“他有没有……提醒你什么?”
      这个问题很危险。
      顾临舟看着沈确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黑里读出什么。但他什么也读不出来——只有平静,可怕的平静。
      “没有。”顾临舟说,声音很稳,“只是普通的寒暄。”
      沈确看了他几秒,然后抬手,指尖碰了碰顾临舟的脸颊。
      “你撒谎的时候,”他轻声说,“左边的睫毛会抖。”
      顾临舟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想反驳,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沈确说得对——原主撒谎时确实有这个小动作,而他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个习惯。
      “他问我是不是瘦了。”顾临舟改口,说了部分实话,“还让我注意身体。”
      沈确的手指停在那里,没动。
      “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
      顾临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真的。”
      沈确没再追问。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没拉严,外面是深沉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顾临舟。”沈确忽然开口,背对着他,“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因为恨?因为占有欲?因为五年前的误会?因为对过去的执念?
      但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答案。
      或者说,他不知道哪个答案,是沈确想听到的。
      “我不知道。”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沈确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线条。那双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顾临舟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害怕。”沈确说,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我怕你又一次消失。怕你又一次……听不见我说话。”
      他走过来,停在床边,俯身。
      双手撑在顾临舟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形成一个囚禁的姿势。
      “五年前那晚,”沈确盯着他的眼睛,“我其实准备了很久。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我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仰慕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情侣的那种。顾临舟,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顾临舟的呼吸屏住了。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苦、执拗、还有深不见底的爱,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但是你没听见。”沈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烟花哑火了,城市暗了,而你……你在调你那破相机参数。你TM甚至没看我一眼,一眼都没有,为什么啊。”
      他的手指抚上顾临舟的脸颊,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绝望的重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七岁那年。”沈确说,声音在颤抖,“又变成了那个等着放烟花的孩子。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母亲,等着永远不会亮的夜空,等着……永远不会听见我说话的,重要的人。
      顾临舟的心脏揪紧了。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颗在灯光下清晰无比的泪痣,忽然很想问——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个人不是我,你信吗?
      如果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根本不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你会信吗?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系统在脑内疯狂警告:
      【警告!禁止透露穿越者身份!】
      【禁止否定原主行为!】
      【惩罚预备:电击最高级!】
      “所以我把你关在这里。”沈确的手指移到顾临舟的眼镜上,轻轻碰了碰镜框,“我要你看着我,要你听我说话,要你……再也不能忽视我。”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流泪。
      那颗泪痣依然干涸,像一片永远不会下雨的沙漠。
      “顾临舟,”沈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破碎的东西,“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想尽办法逃离我。但你不能……不能再假装我不存在。”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了一下。
      “客厅的香薰机,是你拔掉的电源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肯定的陈述。
      顾临舟的身体僵住了。
      沈确没回头,只是继续说:“下次不用那么麻烦。如果你不想睡,直接告诉我。我会调整剂量。”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卧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顾临舟坐在床上,很久没动。手腕上的表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只监视的眼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沈确指尖的温度,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还有那句破碎的告白。
      “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原来这才是真相。
      五年前那场烟花哑火,沈确想说的不是“跟我回家”。
      是“我喜欢你”。
      而原主没听见。
      于是五年后,这份没能说出口的爱,变成了扭曲的占有,变成了冰冷的囚禁,变成了……这台香薰机里的安眠药。
      顾临舟躺下,闭上眼睛。
      他想睡,但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确的话,回响着陆延的警告,回响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还有手腕上,那些疤痕。
      像是某种印记,标记着他在这出戏里的身体——囚徒,扮演者亦或者是替代品。
      窗外传来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顾临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雪松琥珀的气味,是独属于沈确的,很淡,但依然能闻到。
      他忽然很想念原来的世界。
      想念实验室里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想念深夜火锅店的热闹,想念那些可以自由呼吸,自由说话,自由……做自己的日子。
      但那些都回不去了。
      他现在是顾临舟。
      是沈确的“哥哥”,是临江大学的教授,是这栋别墅里的囚徒。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演下去。
      演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很长。
      而这场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深夜,十二点。
      顾临舟再次被某种声音惊醒。
      这次不是脚步声,是……哭声。
      很轻,压抑的,从门外传来。
      他坐起身,屏住呼吸听。
      确实是哭声——男性的,沙哑的,像是用尽了全力在压抑,但还是漏出了一点声音。
      是沈确。
      顾临舟的心脏揪紧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光。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动物。
      顾临舟站在卧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不要去窥探沈确的脆弱,不要让自己陷得更深,不要……心软。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停在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沈确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背对着门。
      肩膀在颤抖,头埋得很低,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是那条黑色编织绳,白天戴在手腕上的那条。
      他在哭。
      压抑地,破碎地,像个孩子一样地哭。
      顾临舟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他想起沈确说的那些话——七岁那年等不到的母亲,永远哑火的烟花,还有五年前那个没被听见的告白。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
      沈确囚禁的,不只是他。
      也在囚禁那个七岁的自己,囚禁那个在黑暗里等待的孩子,囚禁那份……没能说出口的爱。
      而这份囚禁,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两个人。
      顾临舟后退一步,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卧室。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
      还有走廊尽头,那压抑的哭声。
      像某种背景音,陪伴他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直到天色渐亮,哭声才渐渐停息。
      而顾临舟,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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