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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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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顾临舟在晨曦中睁开眼睛。
他一夜没睡——沈确压抑的哭声在脑中反复回响,混合着香薰机白色雾气的记忆,还有手腕上那些淡粉色疤痕的刺痛。这些画面和声音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清醒与梦境的边缘。
他坐起身,长发因为辗转反侧而凌乱不堪。没有第一时间扎起,而是任由发丝披散在肩头。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顾临舟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具身体里,还在这个被沈确掌控的世界里。
然后他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糟糕。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皮肤苍白,嘴唇干燥起皮。金丝眼镜的镜片也因为一夜没摘而留下了浅浅的压痕。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意识清醒了些。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眼镜腿。
【系统时间:06:17】
【宿主精神状态评估:C级(中度疲劳)】
【警告:检测到连续睡眠不足,可能导致人设维持困难】
【建议:今日减少社交活动,避免情绪波动】
顾临舟没理会脑内的提示。
他洗漱完毕,换上前一天准备好的衬衫和西裤——白色,熨帖,扣子系到最上一颗。然后拿起梳子,将长发拢到脑后,扎成低马尾。
动作熟练,但今天有些迟疑。
他想起了沈确的命令:“以后在家,别扎头发。”
但今天他要去学校,要去面对学生和同事,要去扮演那个清冷禁欲的顾教授。而那个角色,需要低马尾,需要金丝眼镜,需要一丝不苟的完美表象。
他最终还是扎了起来。
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绳,松松地束在颈后。然后戴上眼镜,镜链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完成。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顾临舟”。
完美,疏离,无可挑剔。
顾临舟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下楼时,沈确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左手腕上百达翡丽和黑色编织绳重新叠戴在一起。看起来冷静、沉稳,和昨夜那个在书房里压抑哭泣的男人判若两人。
听见脚步声,沈确抬眼。
目光在顾临舟扎起的低马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坐。”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临舟在对面坐下。早餐和往常一样——煎蛋、培根、吐司、黑咖啡。佣人端上来后悄无声息地退下,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今天几点下课?”沈确问,视线落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四点半。”
“陈叔四点去接你。”
顾临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我说了,四点半。”
“我说四点。”沈确放下平板,抬眼看他,“不要让我重复。”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临舟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想起昨夜书房里的哭声,想起那条黑色编织绳,想起那句破碎的告白。
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陌生。
不是那个囚禁他的沈确,不是那个偏执的沈确,而是……一个困在过去里,试图抓住任何一点温暖的孩子。
但他不能心软。
至少现在不能。
“最后一节课是小组讨论,”顾临舟说,声音平静,“我需要留下来指导学生。四点半,是最早的时间。”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顾临舟几乎以为他要发怒,要命令,要像昨天一样用监控和威胁来强迫他服从。
但沈确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重新拿起平板,“那就四点半。”
顾临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确会妥协。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这么微小的妥协。
“不过,”沈确补充,视线没从平板上移开,“从明天开始,你的课表要调整。所有课程必须在下午三点前结束。”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早点回来。”沈确抬眼,目光平静但不容置疑,“我需要时间……和你相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
直白到顾临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低下头,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上楼拿教案和公文包,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然完美。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生长。
一种叫做“反抗”的东西。
上午九点,《文艺复兴绘画技法解析》准时开始。
顾临舟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阳光从教室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威尼斯画派。”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冷而平稳,“具体来说,是提香和乔尔乔内对色彩的革新。”
他开始讲课,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讲到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时,他放了一张高清投影,指着画中女性身体的暖色调:
“注意这里的色彩运用——提香使用了多层透明色罩染,创造出肌肤温暖柔和的质感。这种技法后来被称为‘提香红’,是威尼斯画派的重要特征之一。”
台下的学生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有人举手提问。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顾临舟自己知道,今天有什么不同。
他在观察。
观察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观察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观察墙壁上的插座,观察……任何可能隐藏摄像头的地方。
沈确说过,监控覆盖了学校区域。
但具体是哪些位置?有多少个摄像头?是实时监控还是定时录像?
他需要知道。
因为他需要找到漏洞,需要找到可以短暂逃离监视的时刻,需要……联系外界。
联系林晏。
那个在原主记忆里唯一的朋友,那个可能帮助他的人。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顾临舟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看似在和学生互动,实际上在寻找。
窗户边缘,没有。
黑板角落,没有。
投影仪上方,没有。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当他走到教室最后排时,脚步微微一顿。
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黑色圆点。大概只有纽扣大小,嵌在石膏装饰线条的凹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摄像头。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讲课。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能感觉到那个小黑点的存在——像一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十一点,课程结束。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顾临舟收拾教案。助教李晓薇走过来,抱着一摞作业:“顾教授,这些是上周的作业,我批改了一部分,剩下的……”
“放我办公室吧。”顾临舟说,拿起公文包,“我下午回来处理。”
“好的。”李晓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顾教授,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顾临舟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您这几天特别……嗯,特别安静。”李晓薇挠挠头,“以前您虽然也挺冷的,但至少会笑一下。这周一次都没见您笑过。”
顾临舟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收紧。
他想笑一下,扯了扯嘴角,但没成功。
【警告:检测到表情控制异常】
【人设维持度:-3%】
【建议:立即调整】
“可能是没睡好。”顾临舟说,声音很轻,“不用担心。”
李晓薇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没再多问:“那您多休息。需要我帮您泡杯茶吗?”
“不用,谢谢。”
顾临舟离开教室,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课程。顾临舟走在其中,步伐平稳,表情平静,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教室里有摄像头,办公室呢?
走廊呢?
图书馆呢?
如果沈确的监控真的覆盖了整个校园,那他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但他必须尝试。
必须找到那个可以短暂逃离监视的瞬间。
下午两点,顾临舟处理完邮件,决定去图书馆查资料。
临江大学的图书馆是新建的,七层楼高,玻璃幕墙,采光极好。顾临舟走进三楼的艺术史专区,在书架间慢慢踱步。
他在找一本关于威尼斯画派的德文专著——原主记忆里有这本书,但一直没找到电子版,只能来图书馆借阅。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寻找监控的死角。
图书馆的摄像头比教室更多——几乎每个书架尽头都有,天花板上也有旋转的球形摄像头。顾临舟假装找书,在书架间穿梭,目光快速扫过每个角落。
三楼,没有死角。
四楼,没有。
五楼……五楼是古籍修复室和特藏区,一般不对外开放。但顾临舟有教授权限,可以刷卡进入。
他走到五楼入口,刷卡,门开了。
里面很安静,只有修复师在远处的工作台前忙碌。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光线也比楼下暗一些。
顾临舟走进去,假装浏览古籍书架的目录。但他的目光在寻找——寻找摄像头。
五楼的监控比楼下少,可能是因为这里人少,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完全覆盖。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这里离入口最远,光线也最暗。抬头看天花板——没有摄像头。再看书架尽头——也没有。
这里可能是盲区。
顾临舟的心脏加速跳动。
他放下公文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沈确没有没收他的手机,但顾临舟知道,手机里肯定有监控软件。所以他不能用这部手机联系林晏。
但他可以……用别的方式。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快速写下一行字:
“林晏,我需要帮助。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不要回复这个号码。——顾”
然后他撕下便签,折成小块,塞进一本厚书的书脊缝隙里。
那本书是《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艺术文献汇编》,原主和林晏都知道的一本书。去年他们一起研究威尼斯画派时,林晏说过,如果有一天需要紧急联系,可以把纸条塞在这本书的书脊里。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顾临舟做完这一切,将书放回书架,然后拿起公文包,若无其事地离开。
走出古籍区时,他的心跳依然很快。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脚步平稳,表情淡漠。回到三楼,借了那本德文专著,然后离开图书馆。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回头。
没有看那个书架,没有看那本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完全得像是真的只是来借书一样。
下午三点五十,小组讨论课开始。
顾临舟坐在教室的圆桌旁,听着学生们讨论提香和乔尔乔内的色彩理论。他偶尔插几句话,引导讨论方向,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他的心思不在课堂上。
他在想那张便签,想林晏会不会看到,想明天的见面会不会顺利。
也在想沈确。
想如果沈确发现了,会怎样惩罚他。
想那些疤痕,想电击的刺痛,想……昨夜书房里的哭声。
“顾教授?”
一个学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顾临舟抬眼:“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你问什么?”
“我是问,”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说,“乔尔乔内早逝后,提香完成了他未完成的画作。这种合作方式,在当时的艺术界常见吗?”
“不常见。”顾临舟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也不罕见。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工作室,通常是师徒制。老师去世后,学生完成老师的遗作,是一种责任,也是种……”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原主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也是一种传承。”
女生点点头,认真记笔记。
顾临舟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原来的世界——想起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日子,想起和同事争论学术问题的场景,想起……自由。
那种可以自由思考,自由说话,自由选择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四点半,讨论课准时结束。
学生们离开后,顾临舟在教室里多待了几分钟。他看着窗外的夕阳,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那些看不见的摄像头。
然后他拿起教案和公文包,走出教室。
下楼,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走向校门口。
陈叔已经等在那里了,黑色的宾利停在老位置。看见顾临舟出来,陈叔下车,替他拉开车门:“顾先生。”
“谢谢。”顾临舟坐进去。
车子驶离校园。顾临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这种每天扮演别人,每天提心吊胆,每天活在监视下的生活,正在一点点消耗他。
但他不能停下来。
至少现在不能。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顾临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沈确:
“直接来书房。”
简短的四个字,没有任何表情符号,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顾临舟的心脏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他想起那张便签,想起图书馆的书架,想起自己今天做的一切。
沈确发现了?
不可能。他做得很隐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为什么……
“顾先生?”陈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顾临舟说,声音有些哑,“可能是累了。”
车子停在主楼前。顾临舟下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确认眼镜的位置。
然后走进别墅。
客厅里没人,李婶在厨房准备晚餐。顾临舟直接上楼,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顾临舟推门进去。
沈确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什么文件。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左手腕上的表和编织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坐。”沈确头也不抬地说。
顾临舟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顾临舟看着沈确,看着他那张专注的侧脸,试图从那上面读出什么情绪。
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十分钟后,沈确终于合上电脑,抬眼看他。
“今天在学校,做了什么?”他问,语气很平淡。
“上课,指导学生,去图书馆查资料。”顾临舟说,声音平稳。
“图书馆?”沈确重复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去几楼了?”
“……五楼。古籍区。”
“查什么资料?”
“威尼斯画派的德文专著。”顾临舟说,直视着沈确的眼睛,“我需要为下周的课程做准备。”
沈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顾临舟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威尼斯画派。”沈确重复,身体往后靠进椅背,“我记得……你以前和林晏一起研究过这个。”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嗯。去年的事。”
“他当时是不是送了你一本《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艺术文献汇编》?”沈确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但顾临舟知道,这不是随口。
他想起那张便签,想起那本书,想起自己把它放回书架的动作。
沈确知道了。
或者至少,怀疑了。
“……是的。”顾临舟说,声音很轻,“那本书现在在我办公室。”
“是吗?”沈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但我今天下午,让人去你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没看到那本书。”
顾临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的办公室确实没有那本书——因为那本书在图书馆,在五楼古籍区的书架上,书脊里还塞着一张写给林晏的便签。
“可能是我记错了。”顾临舟说,强迫自己冷静,“那本书可能放在家里了,或者……”
“或者,”沈确转过身,打断他,“在图书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沈确的眼睛很深,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但底下是刺骨的寒冷。他看着顾临舟,像是在审视一件所有物,确认它有没有出现裂痕。
“顾临舟,”沈确轻声说,一步一步走回来,停在书桌前,“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顾临舟没说话。
“我最讨厌,”沈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他的眼睛,“你撒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我没有——”
“你有。”沈确打断他,拿起桌上的平板,划开屏幕,调出一个视频,“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图书馆五楼古籍区,摄像头拍到了这个。”
他把平板转向顾临舟。
屏幕上,是清晰的监控画面——顾临舟站在书架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便签本和笔,快速写着什么,然后撕下便签,塞进一本书的书脊缝隙里。
画面放大,能清楚地看到那本书的书名:《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艺术文献汇编》。
顾临舟的呼吸停滞了。
他盯着那个画面,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动作,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古籍区也有摄像头。
原来沈确的监控,真的无处不在。
原来他自以为隐蔽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暴露在监视之下。
“现在,”沈确放下平板,声音冷了下来,“告诉我,你在写什么?给谁的?”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蒙混过去的借口。但他知道,不可能了。
沈确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他写便签,看到了他把便签塞进书里,看到了……他的背叛。
“不说话?”沈确直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那就让我猜猜。”
“抖什么,我还没说什么呢。”
他俯身,双手撑在顾临舟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困在椅子里。
“是给林晏的,对不对?”沈确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约他见面?让他帮你逃离我?还是……告诉他我对你做的一切?”
顾临舟被迫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火、痛苦、还有……失望。
对,失望。
沈确在失望。
失望于他的反抗,失望于他的背叛,失望于……他终究不是那个会乖乖听话的“哥哥”。
“我没有……”顾临舟开口,声音很哑,“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确打断他,手指抬起,碰了碰他的脸颊,“只是想逃走?只是想离开我?只是想……回到林晏身边?”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顾临舟,”沈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破碎的东西,“我给了你机会。我让你去学校,让你继续教书,让你……保留一点点自由。我以为你会明白,会感激,会……学着接受。”
他的手指移到顾临舟的眼镜上,轻轻碰了碰镜框。
“但我错了。”沈确说,声音冷了下来,“你还是想逃。还是想离开我。还是……不在乎我的感受。”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既然这样,”沈确说,背对着他,“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学校了。”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沉:“什么?”
“我说,你不用去学校了。”沈确重复,声音很平静,“既然学校让你有机会联系外人,有机会想着逃跑,那就不去了。”
他拉开门,停顿了一下。
“至于那本书,”沈确说,没有回头,“我已经让人处理了。里面的纸条,我也烧了。”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剩下顾临舟一个人,和墙上的滴答声,还有……平板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画面。
他盯着那个画面,盯着屏幕上自己把便签塞进书里的动作,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反抗失败了。
不,甚至连反抗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一个试图联系外界的微弱信号,就这么轻易地被掐灭了。
而他付出的代价是——失去最后一点自由。
失去去学校的权利,失去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失去……扮演“顾教授”的那几个小时。
从明天开始,他真的要被完全囚禁在这栋别墅里了。
顾临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传来熟悉的刺痛——系统的惩罚来了,因为他今天的“背叛”行为。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那点身体的痛,比起心里的无力感,根本不算什么。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沈确的监控,输给了自己的天真,输给了……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游戏。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没有开灯。
顾临舟坐在黑暗中,很久没动。
直到李婶敲门,说晚餐准备好了,他才慢慢站起身。
脚步有些踉跄,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平板。
屏幕已经暗了,但那个画面还在他脑中——清晰的,无法抹去的,像是在提醒他:你无处可逃,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