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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常对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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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早晨,顾临舟没有被闹钟吵醒。
他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09:47——他很少睡到这个时间,身体的生物钟通常在六点半就会自动唤醒他。
但今天,他没有课。
没有需要准时到达的教室,没有等待他的学生,没有……可以短暂逃离这栋别墅的几小时。
顾临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沈确的话:“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学校了。”
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宣判。
然后今天,他真的不用去了。
顾临舟坐起身,长发因为睡了一夜而凌乱不堪。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扎起来,而是任由发丝披散在肩头。反正不用见人,反正不用扮演那个一丝不苟的顾教授,反正……已经无所谓了。
他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糟——眼底的青黑加深了,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燥起皮。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很久没有擦拭过。
顾临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一次,两次,三次,直到衬衫前襟都湿透了,直到刺骨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系统时间:09:52】
【宿主精神状态评估:D级(严重疲劳)】
【警告:连续多日睡眠不足+情绪低落,人设维持风险增加】
【建议:今日避免与沈确接触,减少刺激】
顾临舟没理会脑内的提示。
他洗漱完毕,换上前一天准备好的家居服——米白色的,和沈确那套深灰色的是同款。这是沈确的要求:在家必须穿他准备的衣服,不能有自己的偏好。
穿戴整齐后,顾临舟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发披散,家居服柔软,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但也……空洞许多。
像一个人偶,失去了灵魂,只剩下完美的躯壳。
他转身,走出卧室。
楼下很安静。
李婶在厨房准备早餐,看见顾临舟下楼,愣了一下:“顾先生,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谢谢。”顾临舟走进餐厅。
餐桌上是单独为他准备的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牛奶。沈确已经吃过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在家。
顾临舟坐下,安静地吃着。
食物很美味,但他尝不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像在执行某个预设的程序。
吃完后,他端着餐盘走进厨房,放在洗碗池边。李婶连忙接过:“顾先生,这些我来就好。”
“谢谢。”顾临舟说,声音很轻,“沈确呢?”
“沈总一早就去公司了。”李婶说,犹豫了一下,“他让我转告您,今天可以在别墅里自由活动,但不能出门。还有……书房的书您可以随便看。”
自由活动。
顾临舟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
在这栋装满摄像头的别墅里,在五十二块屏幕的监视下,有什么“自由”可言?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上楼。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书房。
沈确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装满了各种书籍——商业管理、金融理论、法律条文,还有少部分的文学和历史。顾临舟走到书架前,手指抚过书脊,目光在那些书名上停留。
他在找艺术类的书。
但很少。沈确显然对艺术不感兴趣,书架上的艺术类书籍加起来不到十本,而且都是些通俗的入门读物。
顾临舟最后抽出了一本《西方艺术简史》,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看。
书是彩印的,图片精美,文字浅显。对他来说,这本书的内容太过基础,几乎没什么阅读价值。但他还是翻着,一页,又一页。
像是在打发时间。
也像是在逃避思考。
窗外是别墅的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草坪上的草依然翠绿,几棵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红。园丁在远处修剪灌木,动作缓慢而专注。
顾临舟看着那个园丁,忽然很想变成他。
至少园丁可以在室外工作,至少他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至少……他可以自由地移动,而不是被困在某个固定的空间里。
但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翻着一本无聊的书。
时间缓慢流逝。
顾临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直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他才从那种近乎麻木的状态中惊醒。
沈确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刚从公司回来。看见顾临舟坐在窗边看书,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在看什么?”他问,语气很平淡。
顾临舟合上书,把封面转向他。
沈确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人多买一些艺术类的书。”
“……不用。”顾临舟说,声音很轻,“这些够了。”
沈确没再说什么,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看文件。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临舟继续看书,但视线无法再聚焦在书页上。
他能感觉到沈确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监视。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应该回卧室,应该避开和沈确的接触——这是系统建议的,也是理智告诉他的。
但他没动。
他就坐在那里,翻着那本无聊的书,直到沈确再次开口。
“中午想吃什么?”沈确问,视线依然在文件上。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沈确抬眼看他,“说一个。”
顾临舟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他想了想,说:“……汤面。”
“什么汤底?”
“清汤。”
“加什么配菜?”
“青菜和鸡蛋。”
沈确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厨房的内线:“李婶,中午做清汤面,加青菜和鸡蛋。嗯,两人份。”
他放下电话,重新看向顾临舟:“下午我会在家办公。你可以在书房看书,或者回卧室休息。”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顾临舟明白了——沈确下午会一直待在这里,监视他,控制他,确保他……无处可逃。
“……知道了。”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些文字在眼前跳跃,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他只能机械地翻页,一页,又一页,像是在完成某种。
直到沈确忽然说:“头发长了。”
顾临舟抬起头。
沈确已经放下文件,走到他面前。他的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顾临舟披散的长发:“该剪了。”
“……我自己来就好。”顾临舟说,身体微微后倾。
“不。”沈确的手顺着发丝滑下,停在顾临舟的肩膀上,“我帮你。”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读出什么情绪。但什么都读不出来——只有平静,可怕的平静。
“我不需要——”顾临舟想拒绝。
“你需要。”沈确打断他,手指收紧,握住一缕发丝,“下午三点,来我卧室。我帮你剪。”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回到书桌后,重新拿起文件。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顾临舟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书页。
他想说不要,想说他自己可以,想说……他不想让沈确碰他的头发。
但他知道,反抗无效。
沈确已经决定了,而他只能服从。
就像过去六天一样,就像未来无数天一样。
下午三点,顾临舟准时敲响了沈确卧室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确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卧室的浴室里传来水流声,很快,他端着一个水盆走出来,放在梳妆台前。
梳妆台前放着一把椅子。
“坐。”沈确说。
顾临舟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镜子里映出他和沈确的身影——他坐着,沈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剪刀。
“先洗头。”沈确说,手搭在顾临舟肩上,轻轻将他往前推了推。
顾临舟俯身,将长发浸入水盆中。水温刚好,不烫不冷。沈确的手按在他的头上,指腹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
动作很轻,很温柔。
温柔到顾临舟几乎以为,身后的这个人不是沈确,不是那个囚禁他的男人,而是……某个关心他的家人。
“水温合适吗?”沈确问。
“……嗯。”
“闭上眼睛。”
顾临舟闭上眼睛。
水流从发间流过,沈确的手指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打圈。洗发水的味道传来——雪松琥珀的,和这栋别墅里的香薰一样,是沈确喜欢的味道。
顾临舟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很多年前,大概是他和沈确都还是少年的时候。有一次原主生病发烧,沈确(那时还是个小少年)守在他床边,笨手笨脚地给他擦额头,给他喂药。
那时的沈确,眼神是清澈的,笑容是明亮的,还没有那颗泪痣,还没有那些冰冷的棱角。
那时的他们,还是可以互相依靠的“兄弟”。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一个囚禁者,一个囚徒。
“在想什么?”沈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临舟睁开眼睛,但没回答。
沈确也没追问。他冲掉顾临舟头发上的泡沫,然后用毛巾包住,扶他坐直。
“好了。”沈确说,拿起剪刀,“现在开始剪。”
剪刀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一缕缕长发落下,掉在顾临舟肩上,腿上,地板上。沈确剪得很认真,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顾临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沈确专注的侧脸,看着那把在他发间穿梭的剪刀,看着……那些落下的长发。
忽然觉得,这一幕很诡异。
诡异的温柔,诡异的亲密,诡异的……像某种扭曲的仪式。
“为什么要帮我剪头发?”顾临舟忽然问,声音很轻。
沈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说,继续剪着,“我想记住你头发的长度。想记住……你在我手里的样子。”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沈确不会改变,不会放手,不会……让他离开。
他只能坐在这里,任由沈确剪掉他的头发,任由沈确掌控他的一切,任由……这场扭曲的游戏继续下去。
剪了大概二十分钟,沈确停下动作。
他拿起梳子,梳理着顾临舟剪短了一些的长发,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顾临舟看向镜子。
头发剪短了大概五厘米,发尾整齐了许多。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确实短了。
沈确放下剪刀,手指抚过顾临舟的脖颈,那里有几缕碎发落下来。
“痒吗?”他问。
“……有点。”
沈确拿起一条湿毛巾,轻轻擦拭顾临舟的脖颈。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品。
顾临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沈确的呼吸拂在颈侧,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能感觉到……某种危险的亲密。
但他不能动。
不能反抗,不能拒绝,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适。
因为沈确在看着,在感受着,在确认他的每一个反应。
“顾临舟。”沈确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你乖一点,”沈确低声说,手停在顾临舟的肩上,“我会对你很好。比现在更好。”
顾临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想问,什么叫“乖一点”?什么叫“更好”?
是像现在这样,剪头发,擦脖子,假装温柔?
还是像过去六天那样,监控,囚禁,威胁?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都是一样的。
沈确的“好”,是建立在绝对服从之上的。是建立在他放弃反抗,放弃逃跑,放弃……自我的基础之上的。
而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我知道了。”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沈似乎满意了。他收回手,开始收拾剪发工具:“去洗个澡吧,把碎发冲掉。”
顾临舟站起身,走进浴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浴室里还弥漫着雪松琥珀的气味,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几乎让他窒息。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那种窒息感稍微退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短了一些,脖颈上还有沈确指尖留下的触感。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然是他,但好像……不是他。
像是某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漂亮,完美,但空洞。
顾临舟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
不想看那个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自己,不想看那个正在被沈确一点点改造的自己,不想看……那个正在慢慢消失的“顾临舟”。
洗完澡出来时,沈确已经不在卧室了。
顾临舟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卧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没进去,而是下了楼。
客厅里,李婶正在插花。看见顾临舟下来,她笑了笑:“顾先生,剪头发了?很精神。”
“……谢谢。”顾临舟说,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枫树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红金色的光泽。园丁已经修剪完灌木,正在收拾工具。
顾临舟看着那个园丁,看着他把工具放进小推车,然后推着车慢慢走远。
直到消失在小径尽头。
“顾先生,”李婶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喝点茶吧。刚泡的,菊花茶,清火的。”
顾临舟接过茶杯:“谢谢。”
茶杯很烫,但他没放手。那种热度从指尖传到掌心,但他没放手。那种热度从指尖传到掌心,再传到心脏,让他感觉到一丝……活着的感觉。
“李婶,”顾临舟忽然问,“你在沈家工作多久了?”
李婶愣了一下,然后说:“二十三年了。沈总……沈确少爷出生那年,我就来了。”
二十三年。
几乎是沈确的一生。
“那您一定很了解他。”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李婶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少爷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顾临舟抬起眼。
李婶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有些遥远:“他小时候很爱笑,很黏人,最喜欢跟在您身后叫‘哥哥’。那时候夫人还在,老爷也……没那么忙。一家人经常在花园里喝茶,少爷就在草坪上追蝴蝶。”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梦境。
“后来夫人走了,老爷也变了。少爷就……慢慢变了。”李婶说,声音低了下去,“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只有您来的时候,他才会出来。”
顾临舟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沈确,失去母亲,被父亲忽视,只能躲在房间里,等着那个会对他笑的“哥哥”。
然后五年前,那个“哥哥”也“背叛”了他。
在烟花哑火的夜晚,忽视了他的告白,忽视了他的存在。
于是那个小小的沈确,彻底消失了。
变成了现在这个——冰冷的,偏执的,要把一切抓在手里的沈确。
“顾先生,”李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少爷对您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请您……请您不要恨他。他其实……很怕失去您。”
顾临舟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菊花瓣慢慢舒展。
他不恨沈确。
或者说,他恨不起来。
因为他能理解那种恐惧——那种害怕被忽视,害怕被遗忘,害怕……失去唯一重要的东西的恐惧。
但他也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那些监控,那些囚禁,那些……对他自由的剥夺。
因为理解不等于接受。
因为恐惧不能成为伤害的理由。
“我知道了。”顾临舟说,声音很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李婶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去准备晚餐了。您坐会儿。”
她离开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临舟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冷。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冷。
晚上七点,沈确下楼吃晚餐。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看见顾临舟坐在餐桌前,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头发剪短了,看起来不错。”沈确说,语气很平淡。
“……嗯。”
“明天想去花园走走吗?”沈确问,拿起筷子,“我可以陪你。”
顾临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用了。”
“为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着。”
沈确抬眼看他,眼神深了几分:“一个人待着,会想逃跑吗?”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疲惫。
无尽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不会逃跑。”顾临舟说,声音很轻,“我还能逃到哪里去?”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像是在判断他的情绪,像是在……寻找某个可以相信的理由。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那明天你自己去花园。但不要靠近围墙,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
“……知道了。”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
顾临舟吃得很少,几乎没动筷子。沈确也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什么实验对象。
吃完后,顾临舟想帮忙收拾,但李婶拦住了他:“顾先生,这些我来就好。您去休息吧。”
顾临舟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卧室门口时,沈确叫住了他。
“顾临舟。”
顾临舟回头。
沈确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传来,很轻,但清晰无比:
“如果你真的不会逃跑,”他说,“那为什么……你的眼神里,还藏着那么深的抗拒?”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沈确,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沈确说得对。
他的眼神里,确实还藏着抗拒。藏着他无法放弃的自我,藏着他想要逃离的渴望,藏着他……对自由的向往。
即使他知道不可能。
即使他知道反抗无效。
即使他知道……这场游戏,他注定是输家。
但他还是无法完全放弃。
无法像沈确希望的那样,变成一个听话的,顺从的,没有思想的“哥哥”。
“我没有。”顾临舟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确笑了。
那笑容很短促,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意味。
“你撒谎。”他说,转身走进书房,“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学会诚实。”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顾临舟一个人,和昏暗的灯光,还有……那句“有的是时间”
像某种宣判。
宣判他必须在这里,在沈确的掌控下,度过漫长的时间。
直到他学会“诚实”。
直到他放弃反抗。
直到他……变成沈确想要的样子。
顾临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卧室门,走进去。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传来熟悉的刺痛——系统的惩罚又来了,因为他刚才的“谎言”。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那点身体的痛,比起心里的无力感,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夜空很干净,没有云,能看见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顾临舟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碰了碰玻璃。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在提醒他——这是屏障,是边界,是他无法跨越的牢笼。
而他,被困在这里。
不知道要多久
不知道会不会有尽头。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真正的天空。
窗外传来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顾临舟放下手,拉上窗帘。
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这场囚禁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而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