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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夜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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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顾临舟再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失眠已经成了常态——自从被完全囚禁在这栋别墅里，他的睡眠就变得支离破碎。总是在深夜醒来，总是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总是在寂静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他坐起身，长发因为辗转反侧而有些凌乱。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散发着幽蓝的光：01:17。
太早了，离天亮还有很久。
顾临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开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夜色很深，花园里的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摇晃的阴影。远处别墅区的路灯还亮着，在柏油路上铺开昏黄的光晕。
他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外面的世界还存在，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没有完全被黑暗吞噬，像是在……寻找某个可以逃离的缝隙。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夜，和这栋囚禁他的别墅。
顾临舟转身，想回床上，但脚步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沈确睡着了吗？
如果沈确睡着了，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或许可以短暂地离开卧室，在别墅里走走。不是为了逃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移动，还能呼吸，还能拥有哪怕一点点自由。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顾临舟的手搭上门把，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转动。
门开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沈确还在工作。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工作到深夜，甚至到凌晨。
顾临舟的心脏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退回卧室，而是轻轻地，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楼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他慢慢下楼。
每一步都很轻，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脚掌踩在地毯上，然后是木地板，然后是客厅的大理石地面——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客厅很大，很空。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家具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顾临舟走到窗边，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脏。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个被月光照亮的花园，看着那圈高高的围墙。
围墙外是什么？
是街道？是其他别墅？是……自由？
他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走出去过，从来没有看过围墙外面的世界。从搬进这栋别墅开始，他所有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室内，和偶尔被沈确允许的花园散步。
而花园，也在监控的覆盖之下。
顾临舟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
他想推开这扇窗，想走出去，想呼吸真正的、没有雪松琥珀气味的空气。
但他不能。
因为沈确在楼上，因为监控在运作，因为……他无处可逃。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顾临舟还是听见了。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还按在玻璃上，但呼吸屏住了。
“睡不着？”
沈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听不出情绪。
顾临舟转过身。
沈确站在客厅入口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或者……根本没睡。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慢慢走过来，停在顾临舟面前。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颗泪痣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嗯。”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为什么？”沈确问，视线落在他赤着的脚上，“做噩梦了？还是……在想什么？”
顾临舟的手指在身侧蜷缩：“只是醒了。没什么。”
沈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水杯递过来：“喝点水。”
顾临舟没接。
“怕我下药？”沈确问，语气很平淡，但里面藏着某种尖锐的东西。
“……不是。”
“那就喝。”
顾临舟接过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冷。他抿了一口，是普通的白水，没有奇怪的味道。
但他还是只喝了一小口，就把杯子还了回去。
沈确接过杯子，没说什么，只是把杯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他走到顾临舟面前，抬手，指尖碰了碰顾临舟的脸颊。
“你看起来很累。”沈确说，声音很低，“黑眼圈很重。”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顾临舟垂下眼，没回答。
沈确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告诉我。”
月光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临舟能看见沈确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种病态的，苍白的，疲惫的，像一只被困住的鸟。
“我不知道。”顾临舟说，声音很轻，“就是……睡不着。”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促，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意味。
“你在想逃跑的事，对不对？”沈确问，声音压得很低，“在想怎么离开这里，在想怎么联系林晏，在想……怎么摆脱我。”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想否认，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沈确说得对。
即使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即使他知道反抗无效，即使他已经尝试过一次并付出了代价——但他还是在想。
无时无刻不在想。
“我没有。”顾临舟说，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沈确的手指收紧，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
“顾临舟，”沈确低声说，眼睛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告诉你，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的睫毛会抖？”
顾临舟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无法说话，无法……逃脱。
“我……”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嘘。”沈确的手指移到他唇边，轻轻按住，“不要说谎。我讨厌听你说谎。”
顾临舟闭上了嘴。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寂静在空气中蔓延。沈确的手还捏着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那种控制感，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顾临舟的脊背发凉。
“回房间吧。”沈确松开手，退后一步，“我陪你。”
顾临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陪你。”沈确重复，语气很平静，“你不是睡不着吗？我陪你，直到你睡着。”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顾临舟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不用。我自己可以——”
“顾临舟。”沈确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临舟看着沈确，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关心，不是体贴，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控制他的睡眠，控制他的休息，控制他……连闭上眼睛的权利。
但他能说什么？
能拒绝吗？
能反抗吗？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好。”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他转身，走上了楼。
沈确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临舟心上。走到卧室门口，顾临舟推门进去，沈确也跟了进来。
卧室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
顾临舟走到床边坐下，沈确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顾临舟能感觉到沈确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琥珀的气味，能听见……他的呼吸。
平稳，深沉，像某种催眠的背景音。
“躺下。”沈确说，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顾临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
他背对着沈确，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但身体很僵硬，意识很清醒，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现在的处境，思考着沈确的意图，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临舟能感觉到沈确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像某种有实质的重量。他能感觉到沈确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
但他不敢动。
不敢转身，不敢说话，不敢……做出任何可能激怒沈确的举动。
直到沈确忽然开口：
“转过来。”
顾临舟的身体僵住了。
“我说，转过来。”沈确重复，声音很平静。
顾临舟慢慢转过身。
黑暗中，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的轮廓，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见……沈确眼睛里闪烁的微光。
“看着我。”沈确说。
顾临舟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沈确脸上投下浅浅的光晕。那颗泪痣清晰可见，像一滴凝固的墨水，点在眼角。
“你在怕我。”沈确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临舟没说话。
“为什么怕我？”沈确问，手指抬起，轻轻碰了碰顾临舟的脸颊，“我又不会伤害你。”
顾临舟的心脏揪紧了。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忽然很想问——囚禁不算伤害吗？监控不算伤害吗？剥夺自由不算伤害吗？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沈确不会理解。
因为在沈确的认知里，这些都不是伤害，是“保护”，是“关心”，是……“爱”。
“我没有怕你。”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你撒谎。”沈确的手指移到他的唇边，轻轻抚过，“你的嘴唇在发抖。”
顾临舟闭上了嘴。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的嘴唇确实在发抖，因为他的身体确实在颤抖，因为……他真的在怕。
怕沈确的偏执，怕沈确的控制，怕沈确那种……要将他完全吞噬的“爱”。
“睡吧。”沈确忽然说，收回手，“我在这里。”
说完，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顾临舟知道，他没睡。
因为那只手，那只刚刚碰过他嘴唇的手，现在正搭在他的腰上。轻轻的，没有用力，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像是在提醒他——你属于我，永远
顾临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那只手，忽略沈确的存在，忽略……这一切。
但他做不到。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像某种烙印，刻在他的皮肤上，刻进他的骨子里。
提醒他，他只是笼子里的一只鸟。
提醒他，他无处可逃。
提醒他，这场游戏，他注定是输家。
窗外传来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顾临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缓慢移动，从窗边移到墙上，再移到天花板的角落。时间在流逝，夜在加深，而他……
他依然清醒。
依然被困在这里。
依然在沈确的掌控下，度过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而他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
很多，很多。
直到他学会“诚实”。
直到他放弃反抗。
直到他……变成沈确想要的样子。
但也许，在那之前，他会先疯掉。
顾临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
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试图在黑暗中，寻找一点点安全感。
但他知道，没有。
这里没有安全，没有自由，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
只有沈确。
只有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
只有这场，无尽的囚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