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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崩溃前兆 ...

  •   清晨六点,顾临舟在噩梦中惊醒。
      梦里他在奔跑——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但每一扇门后面都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家具,同样的……沈确。
      沈确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剪刀,对着他微笑:“跑什么?你的头发又长了。”
      然后剪刀落下,一缕缕长发飘散在空中,像是一缕缕魂魄从自己身上剥离。
      顾临舟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长发因为睡了一夜而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睡衣也被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抬手,手指穿过发丝,确认它们还在。
      还在。
      有被剪掉。
      但那把银色的剪刀,沈确的微笑,还有梦里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依然清晰得可怕。
      【系统时间:06:07】
      【宿主精神状态评估:D级(严重疲劳+噩梦侵扰)】
      【警告:连续睡眠不足已超过72小时,可能导致认知功能下降】
      【建议:立即补充睡眠,避免与沈确接触】
      顾临舟没理会脑内的提示。
      他下床,赤脚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一次,两次,直到那种梦境带来的恐慌稍微退去。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影脸色苍白,眼底的青黑像是被人用墨笔狠狠描过。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
      顾临舟摘下眼镜,用纸巾擦干,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清澈,但深处藏着某种东西——疲惫,迷茫,还有一丝……即将崩断的紧绷。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还在这具身体里,还没有被那个噩梦完全吞噬。
      因为这两天的他实在是太崩溃了,长此以往肯定会出事的。
      然后他转身,走出浴室。
      上午八点,顾临舟下楼吃早餐。
      沈确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在顾临舟脸上停留了几秒。
      “没睡好?”他问,语气很平淡。
      “……嗯。”顾临舟在对面坐下。
      “做噩梦了?”
      顾临舟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他不想回答,不想让沈确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
      但沈确在等着。
      那种无声的压力,比直接追问更让人窒息。
      “……嗯。”顾临舟最终说,声音很轻。
      “梦见什么了?”沈确放下平板,看着他。
      顾临舟垂下眼,盯着面前的餐盘。煎蛋很完美,蛋黄完整,蛋白边缘微微焦黄。但他毫无食欲。
      “……不记得了。”他说。
      沈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促,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意味。
      “你撒谎。”沈确说,拿起咖啡杯,“你每次撒谎,左手食指都会无意识地敲桌子。”
      顾临舟的手指僵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确实在轻轻敲击桌面,很轻微,但确实在动。这是原主的习惯,他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个细微的肌肉记忆。
      他强迫自己停下。
      “告诉我。”沈确说,语气很平静,“梦见什么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临舟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疲惫。无尽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梦见你在剪我的头发。”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剪了很多,一直在剪。”
      沈确的眼神微变。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我不知道。”
      “你在怕我?”沈确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怕我会真的剪掉你的头发?怕我会……伤害你?”
      顾临舟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他在怕。怕沈确的控制,怕沈确的偏执,怕沈确那种要将他完全吞噬的“爱”。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因为沈确不会改变。因为……这场游戏,他注定是输家。
      “我不会伤害你。”沈确忽然说,声音低了下来,“顾临舟,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顾临舟几乎要相信了。
      但那些监控摄像头,那些安眠药,那些电击留下的疤痕,都在无声地反驳着这句话。
      “我知道了。”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开始吃早餐。食物在嘴里毫无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像在执行某个预设的程序。
      沈确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直到顾临舟吃完,准备起身离开时,沈确才开口:
      “今天下午,我有个会议要开,大概三点到五点不在家。”
      顾临舟的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顿住了。
      “你可以去花园走走。”沈确继续说,语气很平淡,“但李婶会陪着你。不要试图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不该做的事。
      比如逃跑,比如联系外界,比如……试图获得哪怕一点点自由。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沈确不在家,只有李婶陪着。李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如果他小心一点,快一点……
      但沈确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别想了。”沈确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就算我不在,监控也还在。就算你想逃,也逃不出去。”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顾临舟的脸颊。
      “所以乖一点,”沈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等我回来,好吗?”
      顾临舟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妄想,笑自己……虽然还会生出那么一点点希望。
      “……好。”他说,声音很轻。
      沈确似乎满意了。他收回手,拿起西装外套:“那我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顾临舟站在原地,看着沈确走出餐厅,走出别墅,坐上车离开。
      直到引擎声完全消失,他才慢慢松开手。
      椅背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痕。
      上午十点,顾临舟坐在书房的窗边看书。
      书还是那本《西方艺术简史》,他已经翻到了最后一章。图片精美,文字浅显,但那些艺术史的知识在他脑中无法停留,像水流过石板,不留痕迹。
      他的心思不在书上。
      他在想下午的事,在想沈确的话,在想……那个可能存在的机会。
      即使沈确说了监控还在,即使他知道逃不出去,但他还是想试试。
      至少,他要知道围墙有多高,要知道围墙外是什么,要知道……自己到底被困在什么样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小的愿望。
      小到几乎卑微。
      但他需要它。
      需要这一点点可能,这一点点希望,这一点点……还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的冲动。
      【警告:检测到逃跑意图】
      【惩罚预备:电击3级】
      【建议:立即停止危险想法】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内响起,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情感。
      顾临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想。
      电击就电击吧。
      他已经习惯了那些刺痛,习惯了那些疤痕,习惯了……这种被惩罚的感觉。
      至少那证明,他还在反抗。
      至少那证明,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至少那证明……他还是顾临舟,不是沈确想要的那个听话的“哥哥”。
      下午两点,李婶来书房敲门。
      “顾先生,”她说,声音很温和,“沈总交代了,您可以去花园走走。现在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的。”
      顾临舟合上书:“……好。”
      他站起身,跟着李婶下楼。走到玄关时,李婶递给他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外面有风,披上吧。”
      “……谢谢。”
      顾临舟披上开衫,跟着李婶走出别墅。
      花园很大,大概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几棵枫树在秋日里泛着红金色的光泽,花坛里种着一些晚开的菊花,黄的白的一片。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和别墅里那种雪松琥珀的气味完全不同。
      顾临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自由的味道吗?
      不,还不是。
      但这至少是……没有被沈确完全控制的味道。
      “顾先生想往哪边走?”李婶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随便走走。”顾临舟说,沿着石板小径慢慢往前走。
      李婶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她的脚步很轻,但顾临舟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感觉到她的视线,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监视。
      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他需要观察,需要记住,需要……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漏洞。
      花园的围墙很高,大概有三米左右,上面还装着铁丝网。围墙是深灰色的砖石,看起来很坚固,没有可以攀爬的缝隙。
      顾临舟沿着围墙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大门是电动的,需要指纹或者密码才能打开。门房有保安值班,二十四小时轮换。
      没有漏洞。
      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
      顾临舟的心脏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走,走到花园深处,走到那几棵枫树下,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这里离别墅最远,树木的枝叶挡住了部分视线。顾临舟停下,抬头看着围墙。
      很高。
      高到让他绝望。
      但他还是不死心。他的目光在围墙上逡巡,寻找着哪怕一丝可能——
      “顾先生,”李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在看什么?”
      顾临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婶。老妇人的眼神很温和,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东西——警觉,担忧,还有……警告。
      “……没什么。”顾临舟说,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围墙很高。”
      “嗯,是很高。”李婶点点头,“沈总说,这是为了安全。毕竟这一带虽然治安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临舟在心里重复这句话,觉得有些讽刺。
      防的是谁?
      是小偷?是强盗?还是……他这个试图逃跑的“犯人”?
      “走吧。”李婶说,语气依然温和,“该回去了。您出来快半小时了,沈总交代过,不能待太久。”
      顾临舟的手指在开衫口袋里收紧。
      他想说再待一会儿,想说还想看看,想说……他需要更多时间。
      但他知道,没用。
      李婶不会同意,沈确不会允许,这场短暂的“放风”已经结束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依然很好,但顾临舟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冷。
      走到别墅门口时,顾临舟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花园,看了一眼那片天空,看了一眼……那道高高的围墙。
      然后转身,走进别墅。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像是某种宣判。
      下午四点,顾临舟回到书房。
      他没有再看书,而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枫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落叶飘散,像金色的蝴蝶。
      很美。
      但也很远。
      远到触不可及。
      顾临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手腕上传来熟悉的刺痛——系统的惩罚来了,因为他刚才的“逃跑意图”。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那点身体的痛,比起心里的绝望,根本不算什么。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连围墙都翻不过去,连大门都打不开,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花园都逃不出去。
      他还能做什么
      还能怎么反抗?
      还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下午五点,沈确回来了。
      顾临舟听见楼下传来引擎声,听见沈确和李婶说话的声音,听见……脚步声上楼。
      他坐在书房里,没动。
      直到书房的门被推开,沈确走进来。
      “我回来了。”沈确说,语气很平淡。
      顾临舟抬眼,看着他。
      沈确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精神很好。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左手腕上的表和编织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花园怎么样?”沈确问,走到书桌前坐下,“喜欢吗?”
      “……嗯。”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那就好。”沈确打开文件夹,开始看文件,“以后每天下午,你都可以去花园走走。但李婶必须陪着,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顾临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每天半小时。
      像对待宠物一样,定时放风,定时收回。
      这就是他的“自由”。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
      沈确抬眼看他:“不开心?”
      “……没有。”
      “顾临舟。”沈确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顾临舟没说话。
      “我最讨厌,”沈确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椅子里,“你明明不开心,却要装作开心。你明明在生气,却要装作平静。你明明……恨我,却要装作顺从。”
      他的眼睛盯着顾临舟,很深,很暗,像要把人吸进去。
      “告诉我,”沈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东西,“你现在在想什么?”
      顾临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疲惫。
      无尽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想回房间。”他说,声音很轻。
      …………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顾临舟几乎以为他要发怒,要强迫,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但沈确只是直起身,退后一步。
      “好。”他说,声音很平静,“去吧。”
      顾临舟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出书房,走到走廊,走到卧室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临舟。”
      顾临舟停住。
      “记住,”沈确说,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你属于这里。永远。”
      顾临舟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这场囚禁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而他知道,这场倒数,可能永远没有尽头。
      晚餐时间。
      顾临舟下楼时,沈确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和顾临舟那套米白色的是同款。
      “坐。”沈确说,视线没从平板上移开。
      顾临舟在对面坐下。
      晚餐和往常一样——牛排、沙拉、浓汤。李婶端上来后悄无声息地退下,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
      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临舟吃得很少,几乎没动。沈确也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平板,但顾临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监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沈确忽然开口:
      “下午在花园,你看了围墙很久。”
      顾临舟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确。
      沈确已经放下平板,正看着他,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嗯。”顾临舟说,声音很轻。
      “在想什么?”沈确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在想怎么翻过去?还是在想……外面有什么?”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沈确说得对。
      他确实在想那些。
      但他能说吗?
      能承认吗?
      “告诉我。”沈确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顾临舟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绝望,无力,还有……一种即将爆发的冲动。
      他想说,是的,我在想怎么翻过去。
      我想逃离你,想离开这里,想……找回我的自由。
      但他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因为沈确不会理解。因为……这场游戏,他注定是输家。
      “……没有。”顾临舟最终说,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围墙很高。”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促,带着某种讽刺的意味。
      “你又在撒谎。”沈确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顾临舟,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你的眼镜链都会抖?”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手,想碰自己的眼镜链,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沈确说得对。
      原主撒谎时,眼镜链确实会轻微抖动。这是他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是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后无法摆脱的印记。
      “我……”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没关系。”沈确打断他,手按在他的肩上,“我不在乎你撒谎。我在乎的是……”
      他俯身,靠近顾临舟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诚实?”
      顾临舟的身体僵住了。
      沈确的呼吸拂在他的耳侧,温热,但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
      像某种特殊的烙印。
      刻在他的皮肤上,刻进他的骨子里。
      “……我不知道。”顾临舟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关系。”沈确直起身,收回手,“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学会。”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厅。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
      餐厅里只剩下顾临舟一个人,和满桌的食物,还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看着那些食物,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浓汤,看着……自己倒映在汤面上的脸。
      苍白的,疲惫的,像一张面具
      一张快要裂开的面具。
      顾临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把餐盘端进厨房,放在洗碗池边。
      李婶正在洗碗,看见他,愣了一下:“顾先生,您吃完了?要不要我再给您做点别的?”
      “……不用了。”顾临舟说,声音很轻,“我不饿。”
      “那……您去休息吧。”李婶说,眼神里带着担忧,“您看起来……很累。”
      “……嗯。”
      顾临舟转身上楼。
      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停住了。
      他不想进去。
      不想躺在那个床上,不想闻着那股雪松琥珀的气味,不想……再次被那些噩梦侵扰。
      但他无处可去。
      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沈确的掌控之下。卧室,书房,客厅,花园——都是牢笼。
      不同的牢笼,同样的囚禁。
      顾临舟推开门,走进去。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这场囚禁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而他知道,这场倒数,可能永远没有尽头。
      除非……
      除非他放弃反抗。
      非他学会“诚实”。
      除非他……变成沈确想要的样子。
      但那样,他还是顾临舟吗?
      还是那个会思考,会反抗,会……渴望自由的顾临舟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窗外传来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顾临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花园里的树木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晃的阴影,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顾临舟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手指按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在提醒他——这是屏障,是边界,是他无法跨越的牢笼。
      而他,被困在这里。
      不知道要多久。
      不知道会不会有尽头。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真正的天空。
      顾临舟闭上眼睛,额头抵在玻璃上。
      冰凉。
      刺骨。
      像他此刻的心。
      深夜。
      顾临舟躺在床上,依然无法入睡。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在黑暗中模糊的纹路,盯着……那片无尽的黑暗。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确的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诚实?”
      ………
      诚实。
      ………
      什么才叫诚实?
      是承认自己想逃跑?是承认自己恨他?是承认自己……宁愿死也不要被这样囚禁?
      那沈确会怎么做?
      会生气?会惩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顾临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这种每天扮演别人,每天提心吊胆,每天活在监视下的生活,正在一点点消耗他。
      消耗他的意志,消耗他的精神,消耗他……对活下去的渴望。
      手腕上传来熟悉的刺痛——系统的惩罚又来了,因为他今天的“撒谎”行为。
      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忍耐。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浴室。
      打开灯,刺眼的光芒让他眯了眯眼。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青黑的眼底,干燥起皮的嘴唇。
      还有手腕上——那些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密密麻麻,像某种诡异的纹身。
      顾临舟盯着那些疤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
      不痛了。
      或者说,已经痛到麻木了。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可悲,笑自己的无力,笑自己……居然还会对自由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但笑不出来。
      他的嘴角扯了扯,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像哭,又不是哭。
      像笑,又不是笑。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疯子。
      一个被困住的,快要疯掉的疯子。
      顾临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出浴室,回到床上。
      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这场囚禁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而他知道,这场倒数,可能快要到尽头了。
      因为他的忍耐,也快要到尽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崩溃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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