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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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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念思邈
第二章山海相隔，榆念成霜，心字成灰仍未放（续章）
榆花谢了又开，江南的烟雨濛濛落了十载，温榆依旧守着小城的重点高中，守着三尺讲台，守着心底那片从未荒芜的榆林，守着那个刻入骨血的名字——江思邈。
她的教室窗外，栽着一排榆树，春时榆花纷飞，像极了高中时梧桐道上的碎阳，像极了京大银杏林里的金芒，每一片飘落的榆瓣，都像一记温柔的锤，轻轻敲在她心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思念，却被她死死按在心底，连一丝涟漪都不敢让外人看见。她依旧是学生口中清冷又温柔的温老师，课讲得极好，笔下的文字清丽，会在早读课陪学生一起晨读，会在晚自习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会在学生失意时轻声安慰，只是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无牵无挂的温老师，心里藏着一场跨越十余年的暗恋，藏着一份熬尽岁月的执念，藏着数不尽的隐忍与酸涩。
她依旧独居，住在老巷深处的一间小阁楼里，楼下就是一棵百年老榆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她的书桌上，永远放着一个榆木盒子，里面装着满满一匣信，从高中到大学，从毕业到如今，一字一句，皆是思邈，纸页被摩挲得发卷，墨色也因岁月晕开，却依旧能看清那些藏在字缝里的心意。她依旧习惯喝温凉的柠檬水，不加糖，每次抿一口，清苦的味道漫开，就会想起那个白衬衫少年，想起他接过她偷偷放在课桌里的柠檬水时，眼底那一抹她曾以为是温柔的光。她依旧会在榆叶飘落的季节，捡一片最完整的，夹在她最爱的那本《诗经》里，书页间的榆叶，干了又换，换了又干，像她从未停止的思念，生生不息。
这十年里，江思邈和江韵回江南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江念榆渐渐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了眉眼清隽的少年，像极了年少时的江思邈。他们偶尔会出现在老巷的尽头，出现在榆树林的边缘，出现在小城的街角巷尾，温榆总能从旁人的口中，从偶然的一瞥中，看到他们的身影——江思邈依旧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看向江韵的目光，依旧带着宠溺，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会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江韵依旧温婉，只是眼角多了些许岁月的细纹，牵着江念榆的手，笑容温柔，只是看向温榆的目光，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警惕；江念榆渐渐懂事，知道温榆是爸爸的老同学，每次遇见，都会笑着喊一声“温榆阿姨”，声音清脆，像极了当年江思邈喊她“阿榆”时的语调，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温榆心上，疼得她心口发紧，却依旧要扯着嘴角，回一个温柔的笑。
温榆依旧刻意避开他们，却终究躲不过命运的安排。小城本就不大，老巷就那么几条，榆树林就那么一片，遇见，成了不可避免的事。
那是一个暮春的午后，烟雨濛濛，温榆撑着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走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想去巷口的书店买几本书。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榆花被风吹落，飘在伞面上，落在脚边，像一场温柔的雪。她慢慢走着，听着雨打榆叶的沙沙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里一片平静，这份平静，是十余年的隐忍熬出来的，是无数个深夜的思念磨出来的，像一层厚厚的茧，裹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看似坚硬，实则一碰就碎。
走到巷口的转角，她抬头，便看见了他们。
江思邈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江韵挽着他的胳膊，江念榆走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地，伸手去接飘落的榆花。他们站在书店的门口，似乎也想进去买书，江念榆正指着书店橱窗里的一本漫画书，跟江思邈撒娇，江思邈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像极了当年看她的模样。
温榆的脚步猛地顿住，撑着伞的手微微发颤，伞面轻轻晃动，榆花落在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她下意识地想转身，想躲回巷子里，想避开这场猝不及防的遇见，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开分毫。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看着江思邈温柔的眉眼，看着江韵幸福的笑容，看着江念榆稚嫩的脸庞，心里的疼像被烟雨泡开，一点点漫开，从心口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透着冰凉。
她终究还是没有转身，十余年的隐忍，让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遇见他们时，收起所有的情绪，戴上温柔的面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撑着伞，慢慢走了过去，走到他们面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听不出一丝波澜：“好巧，你们也来买书？”
江思邈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惦念。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距离感：“嗯，带念榆来买几本书，你也来买书？”
“嗯，想买几本教学用的书。”温榆的目光轻轻扫过江念榆，落在他手里的漫画书上，笑着说，“念榆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江念榆抬起头，看到温榆，眼睛一亮，笑着喊：“温榆阿姨！好久不见，你今天真好看。”
温榆的心里微微一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丝，像触到了年少时江思邈的发顶，心里的温柔与酸涩交织在一起，她轻声说：“谢谢念榆，你也很可爱。”
江韵站在一旁，看着温榆和江念榆说话，看着江思邈落在温榆身上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阿榆，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老了，只是心态还好。”温榆淡淡一笑，目光始终不敢与江思邈对视，怕自己的情绪会失控，怕自己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不该有的情愫，怕自己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平静，会瞬间崩塌。
几个人站在书店门口，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温榆不想再继续下去，怕自己撑不住，便轻轻开口：“我先进去买书了，你们慢慢逛，下次见。”
“好，下次见。”江思邈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撑着淡青色的油纸伞，走进书店，看着榆花落在她的伞面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眼底的复杂情绪，再也藏不住。
江韵看着他的目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思邈，我们也进去吧。”
江思邈回过神，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牵着江念榆的手，走进了书店，只是脚步，却下意识地朝着温榆消失的方向走去。
温榆在书店里，靠在书架后，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心里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赶紧拿起一本书，假装翻看，指尖却微微发颤，书页上的文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江思邈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柔而复杂，像一层网，轻轻将她笼罩，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只能假装专注地看书，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江念榆的笑声消失在书店的另一头，她才缓缓松了口气，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忍着眼底的泪水，忍着心底的疼痛。
十余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麻木，可每次遇见他，心底的那根弦，依旧会被轻轻拨动，依旧会疼，依旧会念，依旧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远远躲开。
买完书，温榆撑着伞，走出书店，烟雨依旧濛濛，榆花依旧纷飞，只是她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她慢慢走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听着雨打榆叶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手里的书，被攥得微微发皱。
走到老榆树下，她停下脚步，撑着伞，抬头看着枝繁叶茂的榆树，看着榆花在烟雨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思念。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榆花，榆花在她的指尖，轻轻颤动，像她此刻的心跳，像她十余年从未放下的执念。
她想起高中时的梧桐道，想起京大的银杏林，想起机场的离别，想起榆树林的重逢，想起这十余年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个刻在心底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雨水，落在青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像她十余年的隐忍，像她十余年的思念，像她十余年的执念，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她在老榆树下，站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停了，直到榆花不再飘落，直到心底的疼痛，渐渐被压回心底，被那层厚厚的茧，重新裹住。她擦干眼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撑着伞，慢慢走回阁楼，像往常一样，做饭，看书，备课，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晚，她又梦见了年少时的梧桐道，梦见了那个白衬衫少年，梦见他替她拂去发间的榆花，轻声说：“阿榆，等我回来。”梦见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梧桐道上，碎阳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可梦醒时分，枕边只有一片干枯的榆叶，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疼痛，只有那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她蜷缩在被子里，抱着膝盖，默默流泪，哭够了，就擦干眼泪，告诉自己，要忍，要坚持，要继续守着心底的那份执念，守着那个刻在心底的人。
这十年里，身边的人，都在为她着急，都在劝她放下，都在说，不值得，可他们不知道，这份执念，早已融入了她的骨血，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早已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试过，真的试过，可每次想要放下，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的模样，浮现出那些美好的瞬间，浮现出那句“阿榆，等我回来”，然后，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她只能继续忍，忍着思念，忍着疼痛，忍着想要靠近的冲动，忍着想要放下的渴望，在江南的小城里，守着那片榆林，守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守着那场跨越十余年的暗恋，守着那份熬尽岁月的执念。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榆花依旧一年年开，温榆依旧守着三尺讲台，守着她的学生，守着她的小阁楼，守着她的榆木盒子，守着她的江思邈。
江思邈和江韵，依旧会偶尔回江南，依旧会偶尔遇见温榆，依旧会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江念榆依旧会笑着喊她“温榆阿姨”，一切都看似平静，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那份从未放下的思念，那份十余年的隐忍，却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像一杯陈年的酒，越品越苦，越苦越难忘。
温榆依旧会在深夜里，翻开那个榆木盒子，看着那些泛黄的信，看着那些藏在字缝里的心意，看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默默流泪。她依旧会在榆叶飘落的季节，捡一片最完整的，夹在《诗经》里，看着榆叶上的纹路，想起那个白衬衫少年，想起那些美好的瞬间，想起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放下了。这份榆念，这份思邈，早已刻入了她的骨血，融入了她的生命，成为了她此生无法割舍的执念。
她会继续忍，继续守，继续熬，在江南的烟雨中，在榆花的纷飞里，在岁月的流转中，守着心底的那片榆林，守着那个刻入骨血的名字，守着那场跨越一生的暗恋，直到生命的尽头。
榆花纷飞落江南，一念思邈十余年。
心藏执念终未放，岁岁年年皆熬煎。
（篇幅持续以温榆的日常为脉络，铺展岁月里的每一次遇见、每一次思念、每一次隐忍——从课堂上的偶然失神，到老巷里的猝不及防相遇，到深夜里的梦回少年时，再到年岁渐长后的鬓角染霜，始终围绕“未放下”与“忍着”，刻画她在江南烟雨里，守着榆林，守着执念，守着那个名字，让这份情感在时光里愈发深沉，熬尽一生，念尽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