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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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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骞穿着一身浅咖色毛绒睡衣，浑身上散发着暖和的信号，可能是刚睡醒不久，此时头发乱糟糟的，头上还翘着几撮呆毛。
最滑稽的是，他的上衣中间还印有一个硕大的卡通熊头，配上omega一脸茫然的神色，看上去又呆又萌。
季渡抿紧嘴唇，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克制住笑了出来。“你这身还挺……”
郑骞少见地露出尴尬的表情，无视旁边揶揄的眼神，逐渐加快脚下的速度。
季渡提着鱼跟上去，带点讨好意味地往他身边靠拢。“诶你别走那么快嘛，我还想好好感谢你今天……”
郑骞不习惯和别人距离太近，想往旁边躲，突然手背传来一阵诡异的触感，冰凉滑腻，未知的恐惧让他下意识猛甩手。
“咔哒——”玻璃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在夜晚格外清脆。
季渡也被这声吓了一跳，和郑骞同步低下头，浓稠的酱油汁溅得他们鞋上、裤脚全都是，褐色的液体在地上缓缓蔓延。
察觉到旁边人冷下去的脸色，季渡干巴巴解释道。“呃，我不是故意的。”他下意识想蹲下去拣玻璃渣，手还没碰到就被一把扯起来。
“那都是碎玻璃你用手去捡？”郑骞语气有些冲，四周看了一圈后，让季渡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去附近找来了工具，弯腰清理着玻璃碎片。
季渡提着条鱼站在旁边，像罚站似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真不是故意给郑骞惹麻烦。但仔细一想，在两人仅有的几次相遇里，自己确实是属于添乱的那一方。
“我家里有酱油，你等会儿可以去我那儿拿。”
“不用了。”郑骞知道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也就是明天再去一趟超市的事，只是对方一副愧疚难当的样子，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感觉……这个alpha有点怕自己？
郑骞丢掉包好的垃圾，察觉对方又跟了上来，他放慢脚步和alpha一起进了电梯。
快到门口时，季渡揪住郑骞的衣袖。“哎，你要不还是来拿吧，我家里有一堆调料，我不会做饭，平时一直用不上，在那儿放着也是浪费。”
alpha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见郑骞有些动摇，又补了一句。“都是没开过口的。”
郑骞沉吟片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他点了点头。“好。”
季渡转身用钥匙开门，背过身时没忍住勾起唇角，语气轻快地说。“你等会儿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换拖鞋，我买的扫地机器人过几天就到了。”
季渡打开门，见郑骞正面色复杂地盯着门把手。“怎么了？”他跟着低头去看。
那条属于omega的车钥匙挂绳微微晃动着。
“呃，”季渡取下钥匙，拿在手里解释道。“你当时走的时候落那儿了，我想着先放我这儿，要是哪天遇见了再还给你，结果每次见面老是把这事忘了。”他拆下来递给郑骞。“给。”
郑骞脸上没什么波澜，不知道是信还了是没信，伸出手接了过来。“谢谢，麻烦你了。”
两人各存心思，默契的没在那件事上过多停留。
郑骞很少进别人家做客，进了客厅感觉有些拘谨，他扭头问季渡厨房在哪。
“在那儿，”季渡指了个方向，“酱油在左边的橱柜里，哦对，那里面还有不少的调料，你要是还缺别的也可以拿。”
“好。”
郑骞进入厨房后四处打量了一圈，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可真是干净啊，干净到没有一丝烟火气。
台面上的锅一看就是新买的，把手上的标签都还没撕，各种厨具被码放得整整齐齐，挨个挂在墙面上，亮的能当镜子使，更不要说那些还没开封的碗盆。
整间厨房看下来，也就微波炉能看出有些许使用过的痕迹，具体用它来干什么，桌子上的各种速食包装袋应该就是答案了。
郑骞不解，但大为震撼。
怎么有人独居了还能过成这样？
每天就只吃速食吗？
那和直接吃垃圾有什么区别？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打开壁橱拿了一瓶酱油。拎着回到客厅，季渡正蹲在冰箱前面，不知道在捣鼓着些什么。
“你拿好了？”季渡合上冰箱门站起身，见郑骞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晚饭，以为对方也感兴趣，从冰箱里捞出一包。“这个牌子的鳗鱼饭还可以，你要尝尝吗？”
郑骞动了动鼻子，闻着味道有点不太对，他接过来翻到包装背面，默默看一会儿后，缓缓开口。“过期了，而且过期一个多月了。”
季渡讶然。“是吗？怪不得我这几天总感觉味道和原来不一样了，我还以为是换配方了。”他低头凑近闻了闻，“好像确实有股怪味，那等会儿热的时候温度调高点，多热几分钟。”
“……？”
郑骞拧着眉没作声，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又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人，这真的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吗？
“除了这个以外，就没有别的吃的了吗？”
“还有一包，不过它们都是一起买的，我估计也过期了。”季渡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为了形象，他还是辩解了几句。“主要是点外卖太麻烦了，现在外面那么冷我不想出去拿。”
“你放心，我吃完这顿后明天就去超市买新的。”
郑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拎着东西走了。
季渡把鳗鱼饭倒进盘子里，送入微波炉设好时间。听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他随手拿起食品袋，百无聊赖地研究起配料表。
微波炉叮好的声音和敲门声同时响起，他疑惑地嗯了一声，这个点来敲门的……
季渡穿过客厅，凑到猫眼前一看，果然是郑骞，他心一颤，立刻打开门。“怎么了？”
郑骞眼神有些飘忽，动作间透着几分局促，语气顿了顿，才略显迟疑地开口，“呃，我那边做好饭了。”
“啊？”季渡不明所以，“我这边也好了。”
“你真的要吃那个？”
“是……”季渡停住话头，眸光微微一动，他抬眼看向郑骞，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郑骞轻轻蹙了下眉，带着认真的语气问道：“你如果食物中毒了，是不是还要让我半夜送你去医院？”
季渡握紧门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你家里吃饭吗？”
“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季渡答应得极快，生怕再晚一秒，对方说的话就不算数了。
郑骞点点头，“跟我来。”
季渡强装镇定，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跟着郑骞到了对面，其实也就几步的距离。那扇以往总是紧闭的门，此时半开着，仿佛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勾引着他进入。
郑骞不知道alpha丰富的内心戏，递过去一双拖鞋，“大小应该是正好的。”
季渡有些为难。“我不穿别人穿过的。”
郑骞又从鞋柜最上面取出一双棕色棉拖，给他展示还没来得及摘的吊牌。“这新买的。”
“谢谢。”
进门后季渡就开始打量着郑骞的家，室内装饰以浅色调为主，没什么特别的设计元素，是再寻常不过的现代风装修。
在经过一番认真观察后，他得出结论：这间房子只有郑骞一个人住，且没养狗没养猫。
“你大概能吃多少？这么大的碗够吗？”郑骞拿着勺子，站在电饭煲旁边问他。
“我来就好。”
“行，粥在桌子上，想喝可以再拿一个碗。”郑骞坐到餐桌前，用遥控器选台。
季渡端着盛好的饭坐到郑骞对面，他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香，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在看到桌上的四菜一汤后，不禁有些惊讶于郑骞的厨艺，怎么能有人能把菜做得和菜谱上的一模一样。低头夹了一筷子风味茄子，他嚼了嚼，夸赞道。“你好厉害啊，这个味道和那些专业大厨做的一模一样。”
alpha像是没吃过这些家常菜一样，每尝到一道菜，都得说出两句赞美的话。
郑骞没接他的话茬，捧着碗专注地观看电视节目，一边看一边吃，从头到尾也就嗯了一声。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尖，从季渡那个角度看过去，格外明显。
季渡见郑骞看得津津有味，便也跟着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后，低头专心吃起了碗里的饭。
好难看，像是他爸爸那一代会看的。
吃完饭季渡抢着收碗。“我来洗吧。”
“有洗碗机。”
“那我给你送到厨房。”季渡动作利索地收拾碗筷，郑骞则把剩下的饭菜一一放进冰箱。
“那我回去了，今晚，不，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虽然季渡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但蹭完就滚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嗯。”
季渡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微波炉里的鱼饭倒进垃圾桶。
哼着小曲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腊梅香都跟着打旋，自我亢奋一会儿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当看到镜子里满脸笑意的自己时，又立马绷住脸。
人家是怕自己食物中毒又得麻烦他，出于好心才请自己吃了一顿饭，自己在这笑得那么灿烂干什么？
掉价！
快速洗了个澡后躺回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拿过手机设了个六点半的闹钟。
明明感觉刚躺下还没怎么睡，闹钟就响了。在床上又赖了一分钟才缓慢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掬了一捧水强制大脑清醒。
一边刷牙一边端详镜中的自己，打开水龙头，指尖沾点水打湿几缕翘起的头发，拿过洗手台的头绳扎了个高马尾，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一会儿后，提着公文包走到玄关处换鞋。
刚穿好鞋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他耳朵一动，立马扳下门把手。
在看到郑骞后先是一愣，而后带着淡淡的笑意打招呼。“早。”
郑骞还是昨天那身装扮，像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能遇见季渡，盯着他几秒，迟疑开口。“你……车还没修好？”
“啊？”季渡慢半拍反应过来，“修好了，昨晚就修好了。”
郑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季渡目光落在郑骞的胳膊上。“我昨天就想问，你晨跑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还好，跑步会出汗。”
“真羡慕你，我就特别怕冷，一到冬天手冰脚也冰，捂都捂不热。”
郑骞盯着跳动的电梯数字，心不在焉回道。“可以多穿点。”
“你说得对。”
电梯门开，季渡跟上郑骞加快的步伐，走在他一侧，同他没话找话地聊天。
到快出小区的时候，郑骞停下脚步，指着入口左侧。“车库不是在那边吗？”
季渡一拍额头，“和你聊得太投入我差点给忘了。”
“嗯。”郑骞戴上耳机，低头调节运动手环，余光发现旁边的人站着没动，犹如实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他放慢手上动作，无意识皱起眉头，想着是要现在直接走，还是说一声再走？正心里纠结时，alpha开口了。
“那我先去上班了。”
“好，我也要去跑步了。”
omega走的极快，径直大步离开小区，看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季渡一直望到人影彻底看不见，才翘起唇，笑得眉眼弯弯，转着车钥匙走向车库。
第一次那么早到公司，上下转了一圈根本没有几个人，去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卡布奇诺，提着回来时正好在门口碰见了季全良。
季全良心里还记着昨天的事，但见季渡今天来得这么早，绷着的脸缓和了不少。“看来是真把我说的话放心上了。”
季渡尬笑两声，跟在他爹身后一同上了总裁电梯，有些心虚地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调打的很足，他坐在桌子前困得昏昏沉沉，强撑着精神打开文件，明明里面每个字都认识，就是怎么都看不进去。
季渡的人生准则就是，与其硬撑着浪费时间还不如先休息一会儿，走到沙发前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带着倦意缓缓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绵长又满足，再醒来窗外的天已经变得昏黑，不知何时多出新文件堆满了桌子。
他无奈地叹气，回到位置继续看文件，里面有些规章制度他不懂，提着东西去顶楼问他爸，一边听一边用笔记下来。
季全良十分满意儿子今天的所作所为，以为终于开窍了，讲的时候连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欣慰，讲完后大手一挥，让季渡把剩下的文件拿过来，给他挨个评阅解释。
在完整地听完两遍他爸的艰辛创业史后，季渡终于盼到了那一句话。“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季渡像是得到了解放，恨不得插翅而飞，结果快步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一句。“今天的状态不错，明天继续保持。”
他一下子泄了气，可他眼下不敢忤逆父亲，只能天天苦哈哈地早起，其他人晚上到点下班，他不能下班，得等他爸说什么时候说可以走了，他才能走。
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最关键的是，他每天那么辛苦地早起，却连郑骞的影子都没见到，而且他还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连个搭话闲聊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