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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富士山下 ...

  •   雪城的晌午,阳光是透明的,毫无温度地洒下,空气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冰渣感。片场一片忙碌,热火朝天。拍摄已经一个月时间了,剧组赶工,今年过年早,关舒怀下通牒说得在年前杀青。

      候场时,谷亦田和袁璟堂裹着剧组发的超长款加厚羽绒服,坐在小马扎上,活像两只并排蹲着的、瑟瑟发抖的企鹅,提前对词。谷亦田年轻火力旺,稍微活动一下就觉得还好,扭头看见袁璟堂虽然面色如常,但嘴唇颜色比平时淡了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有些泛白。

      他眼珠一转,把自己的热水袋悄悄塞过去:“璟堂哥,这个热,你拿着。”

      袁璟堂摇头:“不用,你……”

      话没说完,谷亦田已经起身,原地小跑起来,嘴里还呵出白气:“我运动运动就暖和了!你看我这体质!”说完还展示般做了几个高抬腿。

      今天的拍摄在台球厅,群众演员比较多,开始拍摄之前,大家都在棚内练习东北话。戏中程夏的有点口音,叶知秋是大学教师,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对词的间隙,谷亦田忽然灵光一闪,也不知道话题就转到口音上了:“唉,璟堂哥你会不会讲东北话。”这句话特地用了浓重的东北口音,说话时哈出白气。

      袁璟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搞怪逗得唇角微弯,诚实摇头:“应该不太行。不过我一直觉得东北话有种特别的感染力,好几次听人讲,都差点没忍住笑场。

      “我教你几句。”

      袁璟堂看着谷亦田期待的眼神,点点头答应了,还为他冠名谷老师:“那你说吧,谷老师。”

      “就剧本上这句吧。”谷亦田随手拿起剧本,看到自己用荧光笔标注的台词,是下场戏的第一句台词,程夏朝台球厅的好兄弟介绍叶知秋,操起东北腔,“不是外人儿,这是我对象。”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他妈的说了什么,谷亦田不敢看袁璟堂的神情,抬眼倒是对上了王□□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小子干吗呢,这在剧组呢。

      谷亦田只庆幸此刻身旁只有王哥和袁璟堂。

      袁璟堂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是笑了笑,觉得口音很搞笑滑稽,开口重复:“不是外人,这我对象。”说完自己才愣了一下。

      谷亦田连忙找话题岔开:“哥不说东北话了,你教我粤语。这句‘真的好烦哦’的粤语怎么说来着?我总记不住那个调调。”

      袁璟堂睁开眼,看他一脸认真又好学的样子,便放缓语速,字正腔圆地教他:“‘真系好烦啊’,尾音稍微拖长一点。”

      谷亦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模仿得更加起劲:“璟堂哥……啊不是,叶知秋,我真系好烦啊。”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愣是喊出了就义宣言的气势。

      “噗——”刚赶过来通知他们两人的执行导演没憋住,王哥也在一旁笑出来声来。

      “两位老师,十分钟之后开始录制。”执行导演又补充道:“亦田啊,粤语说得不错,下次收着点劲儿。”说完便笑着赶去忙了。

      谷亦田挠头,真的有这么好笑吗?一转头,发现袁璟堂没在小马扎上坐着,他起身去拿了两条厚厚的羊毛毯子,眼里笑意未尽,“盖上,刚才忘了还有毯子了。”

      谷亦田接过毯子,嘿嘿一笑,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下垂眼。两人并排坐着,裹着同款毯子,远远看去,更像两只依偎着取暖的小动物。

      林兆安这时过来,看到这幅样子,语气奇怪:“嚯,你们两个人关系倒是够好的。”他自然地站到袁璟堂身后,“抓紧吧,别在这坐着蛄蛹了,关导那边喊你过去。”

      拍摄很快开始,这场戏是程夏带着叶知秋在台球厅和朋友聚会,几人插科打诨间,程夏要向朋友坦承叶知秋的身份。谷亦田站在台球桌旁,按照剧本设定要侧身对着灯光方向,可刚开拍没两句,他就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头顶的追光角度似乎有些偏,强光直直地打在他眼睛上,镜片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他根本看不清对面袁璟堂的表情,连台词都卡了半拍。

      “卡!”关舒怀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亦田,状态不对啊,这里是很坦荡的介绍叶知秋的身份,还有点向别人炫耀的意思。眼神飘什么,看着阿堂!”

      谷亦田抿了抿唇,没敢说什么,只是悄悄调整了一下头部角度,避开直射的光线,低声应道:“好的关导。”

      重拍时,他刻意低着头说话,可灯光依旧晃眼,好几次眼神都不自觉地闪躲,原本流畅的对手戏变得断断续续。关舒怀皱着眉连喊了三次卡,语气越来越重:“谷亦田,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戏,眼神都抓不住人,是不是没休息好?”

      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谷亦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台球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敢说出灯光晃眼的事——他怕被当成找借口,更怕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

      坐在一旁候场的袁璟堂却早已察觉不对。第一次卡顿时,他就注意到谷亦田频繁眨眼、眯眼的小动作,起初以为是他紧张,可接连几次都是如此,且每次闪躲都刚好对着追光的方向,他便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趁着关舒怀喝水的间隙,袁璟堂起身走到灯光组旁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张老师,麻烦把程夏那边的追光稍微调偏一点,角度太正了,晃眼睛,演员没法正常接戏。”

      灯光组的张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探头看了看谷亦田的位置,恍然大悟:“哎哟,不好意思袁老师,刚才布光的时候没注意,这就调!”说着便立刻上手调整灯架角度,把强光从谷亦田的面部移到了他身后的背景板上。

      这一幕被不少工作人员看在眼里,关舒怀也放下水杯走过来,看向谷亦田的眼神缓和了些:“怎么不早说?不舒服就及时提。”

      谷亦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不想耽误大家。”

      “傻孩子,拍戏讲究的是默契配合,有问题就得说。”袁璟堂走回来,递给她一瓶温水,语气带着淡淡的暖意,“眼睛没事吧?要不要滴点海露?”

      谷亦田接过水,心里涌上一股热流,摇摇头:“没事了哥,现在不晃了。”

      重新开拍后,没有了强光的干扰,谷亦田状态立刻回来了,眼神明亮坦荡,和袁璟堂的对手戏流畅自然,一条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袁璟堂特意绕到灯光组,和张老师仔细沟通:“张老师,以后拍亦田的戏,尽量把追光打在侧后方,他眼睛比较敏感,直射的话容易出戏,也伤眼睛。”他还细心地比划了一下合适的角度,“就按照今天调整后的来,麻烦你们多留意着点。”

      张老师连忙应下:“放心吧袁老师,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今天收工时,关舒怀把袁璟堂叫到一边。他没有讲戏,反而聊起了闲天:“阿堂,记得咱俩拍《浮城》那时候不?也是这么冷,在山西那个土坡上,你裹着军大衣,鼻涕都快冻成冰棱子了,还得演一出夏日离别的戏。”

      袁璟堂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记得。你当时还嫌我眼泪不够热,说冻住的眼泪不算眼泪。”

      谷亦田本来坐在一旁,一只耳朵戴着耳机,手指轻轻打着节拍,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听到《浮城》他摘下耳机:“《浮城》!是不是璟堂哥得第一个影帝的那个电影,我之前和队友在宿舍看,都说你好嫩。”

      关舒怀先笑了起来,拍了拍袁璟堂,以开玩笑的口气说:“那是,那时候脸上还有点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袁璟堂看了他一眼,说收工了,自己先回去。

      谷亦田连忙起身,跟关舒怀道完别之后,赶上袁璟堂,和他并肩走,“谢谢你啊,要是你没发现灯光的问题,我估计还得被关导骂。”

      袁璟堂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拍戏本来就是互相配合,应该的。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别憋着,直接说出来就好,没人会怪你。”

      谷亦田重重地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温暖,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哥,我做了首新歌,要不要听?”是希望得到肯定的问句。

      “行呀,你发给我,不过我不太专业,给不了你建议。”

      “不用建议,就是想给你听,在我电脑上,要不要去我房间听一下。”

      闻言,袁璟堂笑了下,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他房间里听,但是也答应下来。

      饭后,袁璟堂敲响谷亦田的房门,又帮他拿起门口的泡沫箱。

      谷亦田几乎是在袁璟堂敲响房门的瞬间,就把门打开了,好似一直站在门后等他一样,“哥你快进来。”顺手接过他手上的泡沫箱

      袁璟堂解释:“这个是放在你门口的。”

      “是王哥给我点的冻梨,雪城的特色。”他引着袁璟堂到电脑前做下,把耳机递给他,指着电脑介绍:“这两首,我还没给别人听过。”

      袁璟堂戴上耳机,谷亦田则在一旁研究冻梨的吃法,起身去洗冻梨。

      耳机里流淌出的音乐,是充满活力的电子节拍,混合着一些前沿的音效,节奏明快,编曲复杂,充满了谷亦田这个年纪特有的、喷薄而出的能量和想象力。两首曲子播放完毕,袁璟堂摘下耳机,看向正端着一盘化冻后变得黝黑软塌的梨子走过来的谷亦田,对上了那双写满“怎么样怎么样”的期待眼神。

      袁璟堂沉吟片刻,选择坦诚以告:“节奏很快……很有冲击力,风格很新。”他顿了顿,寻找着更准确的措辞,“和我平时听的不太一样。歌词还没填吗?”

      谷亦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隔阂,眼神黯淡了一瞬,语气也低了几分:“还在写,等回北京就进棚录人声。”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将手中的盘子往前递了递,试图用新奇的体验驱散那点微妙的失落:“尝尝这个!雪城特色,冻梨!我洗好了!”

      他说着,自己先拿起一个,大大地咬了一口。瞬间,极致的冰凉刺激得他五官瞬间扭曲,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对袁璟堂说:“还、还好!就是有点冰牙!你尝尝看?”

      袁璟堂看着他这副明明被冰到却还要硬撑的滑稽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难得起了点捉弄的心思,慢悠悠地说:“真的吗?可我看着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还好’那么简单。”说着,他也拿起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他微微蹙眉适应了一下那温度,随即点头评价道:“是有点冰,但化冻之后汁水很足,清甜清甜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就在这时,袁璟堂的目光掠过房间角落立着的一把吉他,看出谷亦田方才的失落,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温和地开口:“亦田,你之前不是说过会一点粤语歌?”

      谷亦田正被冻梨冰得倒抽气,闻言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哥你想听什么?”

      袁璟堂轻轻说:“《富士山下》吧。”

      “好。”谷亦田放下吃了一半的冻梨,擦干净手,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木吉他。他坐回床边,调试了一下琴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进行的不是一次随意的弹唱,而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表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一段熟悉而略带忧伤的前奏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不同于耳机里那些激昂的电子节拍,吉他的音色质朴而温暖,瞬间将房间的氛围拉入一种静谧的深情之中。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谷亦田开口,他收敛了技巧,用一种带着故事感的腔调唱着。他唱歌时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柔。

      “为何为好事泪流,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前尘硬化像石头,随缘地抛下便逃走,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谷亦田最后一个音符按下去,手指还停留在琴弦上。

      谷亦田抬起头,“璟堂哥,怎么忽然想起来唱这首歌的。”

      “刚才看到那把吉他,就想起来你之前说过会唱粤语歌,最近在听这首。”袁璟堂顿了一下,“非常非常好听,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弹唱,和演戏的时候不太一样。”

      “这不到我专业对口了,肯定自信一点。”谷亦田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一句:“璟堂哥你知道吗,之前在韩国录节目,有我个人展示,当时我就是唱的这首歌!”

      “是吗,好巧,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其实袁璟堂知道,拍摄的某天他在视频网站上看到了他弹唱的《富士山下》,播放量很高,袁璟堂不知不觉中看了好多遍,又去音乐软件上找到原版,原先就听过这首歌的故事,只不过再看这歌词,竟有些应景了。

      谷亦田点了点头,送袁璟堂到门口,又叫住他,“稍等一下,你拿着几个冻梨回去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富士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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