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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席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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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专辑最后一首歌的混音确认邮件送达时,已经是深夜。谷亦田合上电脑,指尖在关机键上停留片刻,最终利落地按下。
京城初秋,天气转凉,谷亦田想起自己与袁璟堂的初遇,就是在这样的天气。接下来的工作又是新专辑,还要同时准备巡演工作,这场风波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到他,没有公开活动,但这两周也是连轴转。
袁璟堂的处境依然艰难。虽然工作室的澄清有条不紊,虽然关导和一些业内前辈公开声援,但污名化标签如同跗骨之蛆,商业价值受损严重,多个项目停滞。
更重要的是,左兴林并未收手,持续用各种方式消耗、抹黑,阻挠袁璟堂真正回暖。
但他可以做别的。用他的方式。
与席琛的会面,约在元鸣娱乐顶层那间不常用的私人会议室。时间是晚上十点,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已下班。
谷亦田推门进去时,席琛已经在了,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夜景。听到声音,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谷亦田脸上,朝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小席总,麻烦您跑一趟。”谷亦田关上门,声音不高,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坐。”席琛指了指会议桌对面,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表情是惯常的冷静自持,看不出太多情绪。
谷亦田依言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席琛看着他,从随身带来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文件袋,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到谷亦田面前。
“这是当年我在林茂时,私下备份的一些材料。”席琛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主要是左兴林利用职务之便,骚扰、胁迫公司年轻男艺人的相关证据。包括几份他发给特定艺人的、言辞露骨的邮件截图,一些私人会面的模糊记录,以及几笔通过复杂渠道支付的、用途可疑的款项凭证。当然,时间久远,有些证据链不完整,有些只是旁证,单独拿出来未必能把他怎么样。”
谷亦田的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听着。
席琛继续道:“左兴林这个人,做事谨慎,也很懂法律边缘。这些材料,更多是反映出他惯用的手段和肮脏的品性。但如果运用得当,在合适的时机放出去,配合舆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彻底失去在圈内的立足之地,甚至引来监管部门调查他其他更严重的问题。”
“我明白。”谷亦田抬起眼,看向席琛,“这些对我很有用。谢谢席总愿意帮忙。”
“我不是帮你,至少不全是。”席琛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了些,眼神却依旧锐利,“我和左兴林的旧怨,圈里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算什么秘密。他当年挡过我的路,用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个人留在圈里,对谁都不是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谷亦田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他的决心和承受力。“你想动他,光靠这些事,分量还不够。他这些年根基更深,手段也更隐蔽。你最好能把他做的脏事也扯出来,新旧账一起算。”
谷亦田心领神会:“您是指……《赤焰》?”
席琛没有直接肯定,只是淡淡提醒:“有个人,你应该认识,高乔桑,他是当年《赤焰》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你可以试着去找他问问,袁璟堂那边一直在公关,但是刘润盈没作过声,她出来发声的话,公关效果会好。”
提到袁璟堂的名字时,席琛的语气有极细微的变化,但很快恢复平静。
“高乔桑还有刘润盈……”谷亦田低声重复,将这个词牢牢记在心里。他没有追问细节,席琛点到为止,多说无益。
席琛看着谷亦田,语气多了几分告诫,“你现在的身份、你的事业,经不起任何闪失。要做,就要彻底。袁璟堂那边已经……你应该清楚后果。”
谷亦田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知道风险。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席琛沉默地看着他,会议室里一时寂静无声。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半晌,席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错觉。“东西你拿去,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把握。”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另外,周乐延那边……他最近怎么样?”
话题转得有些突然。谷亦田愣了一下,想起周乐延不久前告诉他的那件事,一时想不通席琛为什么再一次问起来,应该也是像璟堂哥一样嘴硬的人吧。
他斟酌着用词:“乐延他……工作很努力,新戏刚播,反响不错。就是……可能压力有点大。”
席琛点了点头,这时候依旧嘴硬:“他还年轻,多历练是好事。”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走了。你万事小心吧。”
“小席总,”谷亦田在他转身时叫住他,站起身,“真的谢谢您。”
席琛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转身,关灯,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平稳的脚步声回响。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下降的失重感传来。他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想。很想念那个在港岛独自面对这一切的人,谷亦田有好多次想冲动一把,跑去港岛,可这样无异于给那些紧盯着袁璟堂的媒体和狗仔可乘之机,给他们大作文章的机会。
可也累。很累。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新专辑进入最后倒计时的宣传期,巡演筹备千头万绪,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
但他不能停。他得跑得更快,站得更高,握得更紧。高处的风景,才能看得更清,也才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
*
联系高乔桑的过程,比谷亦田预想的要直接,却也更加曲折。
还好之前参加节目时,高乔桑加了他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删除。
谷亦田斟酌了很久,坐在排练室的角落,删删改改,最终发去一条直白的信息:“高老师您好,我是谷亦田。为当年《赤焰》和左兴林的事,想和您聊几句。绝无恶意!!只是想还原真相。方便时请联系我。”
还好没有被删掉,但信息石沉大海。整整两天,没有回复。谷亦田盯着那个沉默的头像,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逐渐下沉。
他知道,对一个被伤害、被遗忘、一直挣扎的艺人来说,这种突然的联系,都可能是新的陷阱或麻烦,不回应是最本能的自我保护。
但他不能等。新专辑进入最后宣发,巡演筹备迫在眉睫,而袁璟堂那边的消耗战每分每秒都在继续。他需要高乔桑,至少需要一次当面恳谈的机会。
于是,他让王哥调整了行程,将次日下午的一个媒体专访推迟,对外理由是“声带需要短暂休整”。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一人,帽子口罩,最简单的黑色卫衣牛仔裤,坐最早一班飞机从京城飞往义乌,再转车抵达横店。他通过公司里常在横店的工作人员,打听到了高乔桑正在拍摄的剧组和剧组统一安排的快捷酒店。
深秋的横店,空气湿冷。谷亦田找到那家位于影视城边缘、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快捷酒店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去前台,只是压低了帽檐,径直走向剧组工作人员透露的房间号。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在那扇贴着磨损门牌号的房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过了大约半分钟,门被拉开一条缝。高乔桑站在门后,头发微乱,脸上还带着没完全卸干净的淡妆。
“……高老师。”谷亦田低声开口,拉下口罩,露出自己的脸。
高乔桑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有些警惕又有点惊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又看了看谷亦田,最终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