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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刘润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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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横店回来的第四天,高乔桑的对话框依旧沉默。
谷亦田的新专辑预售数字在不断刷新纪录,庆功宴的香槟已经备好,但他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左兴林那边看似风平浪静,但他知道,那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袁璟堂团队最新的舆情简报显示,虽然大规模的黑稿暂时停了,但被挂上的标签如同附骨之疽,在一些行业讨论群里悄然流传,合作机会仍在流失。
不能再等了。高乔桑的“再想想”可能是漫长无尽的犹豫,而他等不起,袁璟堂更等不起。
深夜的公寓,谷亦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席琛发来的、辗转打听来的刘润盈在青海剧组的临时联系方式。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电话里说不清。也……不够郑重。
再说去找自己深爱之人的前妻,求她为前夫站台。这个念头每想一次,都让谷亦田脑子就发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虚。他算什么呢?以什么立场去开这个口?
可又想起袁璟堂此刻可能正独自面对着怎样的压力和孤寂时,所有犹豫和难堪都被一股更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
立场?不用什么狗屁立场,他就是想这么做,真要说唯一的立场,那就是自己爱袁璟堂吧。
他不再犹豫,接通了王哥的电话:“帮我调整后面三天的行程,理由你定,要绝对保密。订最快去西宁的机票,还有,想办法确认刘润盈老师剧组在青海湖的具体拍摄地点和可能的休整时间。”
王哥也习惯了他这样,这段时间谷亦田做的事,王哥都一清二楚,也是无条件支持。
*
青海,湖边。高原的风凛冽而清澈,带着湖水特有的咸腥气息。
刘润盈的剧组驻扎在青海湖畔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拍摄一部关于生态保护的电视剧。谷亦田压着帽檐,穿着最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在一位剧组杂工的带领下,绕过主拍摄区,来到一片用于休息的帐篷区。
杂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独立的小帐篷:“刘老师拍完上午的戏,一般会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看看剧本。我只能带你到这儿了,能不能见到,看你运气。”
谷亦田点点头,塞给对方一叠准备好的现金:“谢了,师傅。”
他在帐篷外十几米的地方站定,没有立刻上前。心跳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擂鼓,不知是缺氧还是紧张。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刘润盈走了出来。她没穿戏里的专业装备,只套了件宽大的军绿色羽绒服,素颜,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保温杯和剧本。
比起红毯上光芒四射的国际影后,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干练、专注的科考队员。
谷亦田知道,对方大概率已经认出了他,或者至少猜到了来者不善。他不再隐藏,摘下帽子和口罩,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她几米外停下,微微鞠了一躬。
“刘老师,冒昧打扰。我是谷亦田。”
刘润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猜到可能会有人来,没想到是你。”她转身往帐篷里走,丢下一句,“外面风大,进来喝口水。给你十分钟。”
帐篷里很简陋,一张折叠椅,一张小桌,一个取暖器。刘润盈自己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个充当凳子的物资箱,示意谷亦田坐,然后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水,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谷亦田没有坐。他站在那儿,看着刘润盈,开门见山:“刘老师,我来,是想求您一件事。为了......袁璟堂。”
刘润盈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了些探究:“求我?为了阿堂?”她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味,“我和他离婚这么两年,各自安好。他的事,我有关注,但似乎……轮不到我这个前妻插手。你也看到了,我在拍戏,很忙。”
“我知道这很唐突,也很过分。”谷亦田的声音很稳,尽管手心在出汗,“您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帮他。回应,只会给您带来麻烦,引火烧身。这些我都懂。”
“那你还来?”刘润盈挑眉,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后靠,抱臂看着他,那姿态全然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谷亦田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左兴林泼的脏水,常规的澄清打不赢。他想要的不只是毁了袁老师的名声,还要断了他的事业。‘骗婚’、‘难合作’……这些标签贴上去,想再撕下来太难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用力:“我想您就是那个最有分量的声音。刘老师,您是袁老师法律上曾经最亲密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私下为人的人。如果您能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客观的、关于他品行的评价,都比只发律师函有用。”
刘润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停下,才缓缓开口:“谷亦田,我欣赏你的直接。但你也说了,我没有理由这么做。我和阿堂感情没了,婚姻到头了,好聚好散。但这不代表我还需要为他的职业生涯负责。我现在的重心在我自己的戏,我自己的路上。回应前夫的是非,对我有什么好处?只会让我也被拖进舆论漩涡,被反复追问,消费。我是个演员,不是救世主,更不是谁的附属品。”
这番话冷静、现实,无可辩驳。
谷亦田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是,对您没有好处。只有风险。”谷亦田点头,承认她的每一句话,“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分析利害,说服您这么做有多值得。我是来……恳求您。以一个……爱他的人的身份,恳求您。”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依旧得体,但那份压抑的情感已经扑面而来:“刘老师,我知道您和璟堂哥分开,是各自的选择,没有怨恨。也正因如此,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璟堂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或许不是完美的伴侣,但他绝对是一个正直的、有原则的、对得起自己职业和良心的人。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可以被这样毫无底线地抹黑、摧毁,那这个圈子的底线在哪里?以后还有谁敢坚持一点东西?”
刘润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谷亦田,看着这个年轻人发红的眼眶里,那种毫不作伪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切爱意。这种眼神,她很久没见过了,炽热,纯粹。
“他确实是个好人。”刘润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轴,认死理,不懂变通,有时候能把人气死。但在大是大非上,他从来没错过。我们分开,是因为路不同了,感情淡了,仅此而已。说他骗婚?说他私德有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谷亦田,眼神变得清晰而锐利:“你刚才说得对。他们不止是抹黑阿堂。是恶心所有人。”
谷亦田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刘润盈站起身,走到小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看向谷亦田:“我可以发条微博。不需要长篇大论,就说两点:第一,我和袁璟堂是和平分手,不存在任何欺骗或不堪,他品行如何我最有发言权;第二,就我认知,他在专业上绝对敬业,有原则,所谓戏霸、难合作纯属无稽之谈。”
她顿了顿,语气果断:“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内容我自己定,你们可以提供事实参考,但不能干涉措辞。第二,时机你们选,要发,就必须在关键时刻,一击即中,别拖拖拉拉反反复复,我没空陪你们打舆论持久战。”
峰回路转来得太快,谷亦田几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失声。
“怎么?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刘润盈看着他有些呆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冲散了她身上那种疏离的压迫感,显出一丝属于她本性的爽利。
“我只是觉得,”她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语气恢复了平静,“有些人,有些事,看不下去就是看不下去。跟我是不是他前妻没关系。更何况……”
她看着谷亦田,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评估。
“能让你这样护着他……阿堂,运气倒也不算太差。”
“刘老师……”谷亦田的声音哽住了,他深深地、郑重地朝刘润盈鞠了一躬,这次腰弯得很低,“谢谢您!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别来这套。”刘润盈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剧本,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联系方式我让我助理加你。具体时机和要参考的事实材料,你们准备好了发过来。我这边戏紧,不留你了。”
谷亦田知道这是送客令,他再次郑重地道了谢,戴上帽子和口罩,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谷亦田脚步停下,回过头。
刘润盈没有看他,依旧垂眸看着剧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页脚,声音带着点随意的探究,更加温和了些:“你和他……现在什么情况?”
谷亦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丝委屈和迷茫:“他……出事之后,就让我离他远点。发信息说对不起,然后就……没再联系了。大概觉得,我是被他连累的,靠近我,也会给我带来麻烦。”
刘润盈闻言,终于从剧本上抬起眼,看向谷亦田,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点拨:“阿堂这个人啊……看着又冷又硬,其实心比谁都软,也想得比谁都多。总觉得什么事自己扛着就是对别人好,把你在外一推,就觉得是保护你了。”
谷亦田静静地听着,鼻尖有些发酸。
“你也别怪他。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他觉得这是为你好,你就很难跟他讲通道理,硬碰硬没用。”
看着谷亦田这幅委屈样,给他提了建议:“他推开你,你别真就傻站着不动,或者赌气跑得更远。你得让他看见,你不在他划的那个安全线外面,你就在线边上站着,风吹雨打都不走。他回头,你就在;他不回头,你也在。他慢慢就会明白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洒脱和真诚的祝福:“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在意他。阿堂能遇到一个这么掏心掏肺对他的人,也是他的福气。我跟他缘分尽了,但我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好,能有人疼,有人懂,别再自己一个人硬撑了。”
谷亦田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了一滴,他慌忙抬手擦掉,不想叫人看见,强壮镇定:“刘老师,谢谢您……不只是为刚才的事,也为……为这些话。”
刘润盈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种爽利干脆的样子:“行了,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吧。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