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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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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到露营地已是深夜十一点。
张忞因为缝了针,医生开了止痛药和抗生素,嘱咐要好好休息避免感染。在张忞的坚持下,李晅搀扶着他慢慢走回帐篷。
江岺帮他们把两个睡袋并排放好,中间只留了很小的缝隙——这是为了让张忞侧卧时有支撑,不至于翻身压到伤口。
帐篷里,昏黄的露营灯挂在顶上。张忞在李晅的帮助下小心翼翼侧躺下来,受伤的腰朝上。
“疼吗?”李晅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行,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张忞实话实说。
李晅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药:“该吃药了。”
张忞就着他的手吃了药,然后看着李晅拧紧瓶盖,把药收好。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躺着,侧卧,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张忞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今晚是不是有流星雨?”他试图找话题。
“嗯,原计划十一点半左右。”李晅看了眼手表,“现在十一点二十。”
“看不成了。”
“外面能看,但你不能出去。”
张忞“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流星!快看!”
“哇——好多!”
“许愿许愿!”
李晅坐起身,拉开帐篷的纱窗帘。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仰头望向夜空。
张忞也努力撑起一点身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深蓝色的天幕上,银色的光迹一道接一道划过,像谁用笔在天穹上写下转瞬即逝的诗句。流星并不密集,但每出现一颗,都会引起营地一阵小小的骚动。
“真好看。”张忞轻声说。
李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一颗特别亮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迹划过他的眼眸,那一刻,张忞的心脏空了一拍。
前十七年都正常跳动的心脏,仿佛突然被对方攥在手里。生死之间,全看对方是松手了还是握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晅忽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别盯着人看,”李晅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轻,“怪别扭的。知道你晅哥长得好看就行了。”
张忞如梦初醒,仓促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夜空。
少年的心像坠入黑夜的流星雨,不知坠在何处,但的确来过。
帐篷外,流星雨逐渐进入尾声。最后一颗流星划过时,李晅低声说:“听说流星下许的愿望会实现。”
“你许愿了?”张忞问。
“嗯。”
“许的什么?”
李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希望你伤口别留疤。”
张忞愣住了。
“笨蛋。”李晅重新躺下,背对着他,“快睡,明天还要早起。”
张忞看着他挺直的背脊,突然笑了:“李晅。”
“干嘛?”
“谢谢。”
没有回应。但张忞看见,李晅的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红了。
他重新侧躺下来,这次面对着李晅的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涌起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就这样,在流星雨最后的余晖中,在狭小的帐篷里,在咫尺的距离间,张忞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可能,大概,也许,喜欢上了这个总是和他斗嘴、总是赢他棋、总是看起来很冷淡的同桌。
这个认知让他失眠了。
李晅似乎也没睡。因为半夜张忞被伤口疼醒时,发现李晅正睁着眼睛看他。
“疼醒了?”李晅问。
“有点。”张忞老实说。
李晅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止痛药:“要不要再吃一颗?”
“不用,还能忍。”
李晅没坚持,只是重新躺下。这次他没背对着张忞,而是又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睡不着的话,聊聊天。”他说。
“聊什么?”
“随便。”
于是他们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话题又断掉时,两人在昏暗中对视,谁也没移开视线。
“张忞。”李晅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坑里,谢谢你。”
张忞笑了:“客气什么,同桌嘛。”
“不只是同桌。”李晅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帐篷外的风声盖过,“你是很重要的人。”
张忞的心脏再次漏跳一拍。
他没问“多重要”,李晅也没解释。但有些话,似乎不需要说透。
后半夜,张忞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受伤手臂的绷带,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然后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张忞是被帐篷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平躺了,而李晅——原本应该睡在旁边睡袋里的人——正枕着他的左臂,整个人几乎缩在他怀里。
张忞僵住了。
李晅还在睡,眼镜摘了放在枕边,整张脸毫无防备地露出来。晨光透过帐篷布料,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张忞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他应该叫醒他,或者轻轻把手抽出来。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着左臂传来的温度,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帐篷外传来江岺的声音:“李晅!张忞!起床了!该收拾东西准备回程了!”
李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三秒钟的静止,然后李晅像触电一样弹起来,动作快得几乎闪到腰。
“我……”他抓过眼镜戴上,耳尖通红,“我怎么……”
“你半夜大概冷了。”张忞善解人意地帮他找理由,“我手臂比较暖和。”
李晅没说话,只是迅速整理好睡袋,然后拉开帐篷拉链:“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帐篷。
张忞躺在原地,看着帐篷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回程的大巴上,李晅异常沉默,只是看着窗外。
倒是江岺从前排扭过头来,挤眉弄眼:“你俩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挺好。”张忞说。
“帐篷那么小,挤不挤?”
“还行。”
“哦——”江岺拖长了声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怎么觉得气氛不太一样了呢?”
李晅终于转回头,冷冷看了江岺一眼:“闭嘴,不然下次数学作业自己写。”
“好好好,我闭嘴。”江岺举手投降,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是“我懂了”的表情。
那天下午,李晅把张忞送回了家。张忞父母千恩万谢,留李晅吃晚饭。饭桌上,张妈妈不停给李晅夹菜:“多亏你照顾我们家小忞,这孩子从小就莽撞……”
“妈!”张忞抗议。
李晅礼貌地笑着,但在桌下,他轻轻踢了踢张忞的脚。
张忞转头看他,李晅冲他眨了眨眼。
那一刻,张忞突然觉得,受伤好像也不完全是坏事。
露营事件后,李晅留下了一份东西:张忞的急诊病历单,还有他用手机拍下的伤口照片——说是“留作纪念,提醒你以后别这么莽撞”。
但那些照片和病历单,被他小心地收藏在一个铁盒里,和那次露营的合照放在一起。
照片上的张忞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还在笑。腰间的伤口缝了十七针,像一条蜈蚣爬在皮肤上。
医生说,这疤可能会跟着他一辈子。
李晅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拂过那道伤疤的影像。
那是张忞为他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青春里,第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回到现在——便利店重逢的那个晚上。
李晅打烊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了隔壁街新开的“张记肠粉”店前。店已经打烊了,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门,李晅能看见张忞正在拖地。
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张忞的聊天窗口,发去了那条关于饼干的消息。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
熟悉的斗嘴模式让李晅笑出声。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心里却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
七年了。
那道疤还在。
而他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