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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蚌与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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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贾德信从抽屉的木盒里拿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掉封口,点燃,而后缓缓吐出浓白烟雾,浑浊的眼球扫过小奇怪,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
小奇怪低着头,他攥紧拳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老板,他们可能也是有苦衷吧。”监工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哼,苦衷。”贾德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得浑身发抖,乐不可支地指了指柏安,“无名教会的人,不都把灵魂献给神了吗?还会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样,有苦衷?”
他语气揶揄,话语间全是对无名教会和其信徒的讽刺。
隔着呛人的烟雾,柏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坐在沙发的人。
与在星网上流传的那些在无名教会的活动中虔诚祷告的简朴模样不同,现实中的贾德信更富态些,穿金戴银,并不低调。
柏安笑笑,即便现在他缺失了部分记忆,但原主和无名教会关系匪浅这件事却像根刺般扎在肉里。
任海风他们说过,而如今,贾德福也提醒他这件事。
而这段时间工厂名气大涨,本该是贾德信春风得意的时候,但柏安却注意到他眼下发青,心情不虞,动作间都能隐隐窥见刻意掩藏的焦躁不安,在谈到无名教会时也是怨气十足。
他们之间,一定有秘密。
“就是,还敢无故旷工,而且不是一两天,而是整整8天!监工见贾德信提起无名教会,生怕生变,忙在一旁煽风点火,恨不得要把柏安二人生吞活剥,“小奇怪是个小屁孩,也就不说什么了,倒是你柏安,别以为自己是教会推荐过来的人就能无法无天了。”
监工早就对这些无名教会的人不顺眼。
多好的差事,留给自己的人干不好吗?现在白白给无名教会的人占了一成,还都是些赶不跑撵不走的大爷。
这可都是实打实能到手的星币啊。
贾德信扫了监工一眼,并没阻止,又吐了一口烟。
实际上,贾德信也早就对无名教会心有不满。
自从得到福贝工厂这颗摇钱树以来,他给了无名教会不知多少好处,还定期给他们送钱。可以说再大的恩情,现在该还清了。
他们就本应该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但结果却变成了他贾德信求着无名教会一样。
就在前两天,市面上凭空出现了颗不是从他厂子出去的珍珠,拍卖会放出口风,说这颗珍珠和福贝工厂的不相上下。
贾德信想让无名教会查一下那颗珍珠的来头,一个个的却都搪塞说不行,都是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神的旨意、神的旨意!
狗屁神的旨意。
废土时代,珍珠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只是因为贝母受污染严重,产的珍珠瑕疵多,品质低,而且净是些歪瓜裂枣。
福贝工厂能在黑珠泊的珍珠工厂中异军突起,靠的就是稳定的质量和罕见的圆润,这不仅是摇钱树,更是也是他离开十二区这个鬼地方的敲门砖。
见鬼的无名教会,要不是……
但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想到这儿,贾德信将慢慢左腿搭在办公桌上,他的左腿是机械做得,放在桌子上咔哒一声清响,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格外突兀。
贾德信抬眼看向同样是无名教会信徒的柏安,好不容易压下的厌烦又重新浮上心头。
“制度就是制度,要是为了你破例,我们以后怎么管理,我这厂还有姓不姓贾?”贾德信说得冠冕堂皇。
“当然,我一个小小的分拣工,自然不能坏了厂里的制度,”柏安敛去表情,低下头避开贾德信的视线,假装怯懦地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捏着一颗珍珠。“但、但是我要是能解决老板您现在的烦恼呢?”
贾德信的身体猛得坐直,方才装腔作势的样子也全都抛到脑后,急不可耐地从柏安手中抢过珍珠,将它举到与眼睛齐平处,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珍珠正对着灯带,表层晕开一层着淡淡的柔光。
“皱皮,微瑕,比不上我们厂产的,不过倒也算得上罕见了。”贾德信心下的石头落地,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这两天他是寝食难安,生怕福贝工厂的地位受到威胁,坏了财路。
但看到这颗珍珠,质量比福贝的工厂的差得远了,这他松了口气,连带着看柏安也顺眼了一点。
“你这颗珍珠是从哪里来的?”他坐回去,又变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眯着眼睛不加掩饰地试探。
“我爸爸死之前在黑市倒腾东西,他在黑市不知从哪儿收了两颗珍珠,原本准备高价卖出去,没想到……”柏安继续低着头,眼角含泪,似是带着悲痛,“没想到他大病一场,为了付医药费给医院抵了一颗,但没救活,就抛下我走了。”
柏安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笃定安全区里面出了异种这件事没人敢声张,这正好让他抓住机会。
“节哀,哎,世事无常。”贾德信大喜过望,眼下让他烦闷的珍珠有了眉目,他拍了拍柏安的肩膀,假意安慰几句,“那你这几天没上班,原来是为了你爸爸?”
柏安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挤出的泪,侧过脸慢慢点点头,瞧着好不可怜。
一旁的小奇怪看得目瞪口呆,他瞪圆了双眼,先看了看柏安身上,又扭头偷偷看了眼贾德信。
柏安在所有人视线的死角里,悄悄对小奇怪眨眨眼睛,脸上哪有半分伤心的样子。
“咱们工厂和别的厂的区别在哪里?就是咱们有人情味。”贾德信像是被柏安的孝顺触动,语气缓和不少,“你这是事出有因,都能理解,之前的事情我也就不计较了。”
“老板!”监工急了,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行了。”贾德信扭过头,狠狠瞪了监工一眼,而后又对着柏安和小奇怪和颜悦色道,“这颗珍珠先在我这放着吧,你们俩回岗位去吧,别再耽误工作了。”
柏安抹抹眼睛,声音带着哭腔,“老板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说罢,他立刻拉着小奇怪,门轻轻带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老……”监工指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转头却话都没说出,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力道极大,监工疼的大叫,慌忙捂住脸,嘴巴里隐隐泛起腥甜,他舔了舔牙根,才发现被贾德信打掉了两颗门牙。
“我还没开口,你算什么东西,就你长嘴了是吧,?”贾德信活动活动手腕,阴狠地看着监工,语气带着杀意,“做监工也是屈才了,我看你去养殖区正合适。”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监工即便是他的心腹,但一而再再而三地驳他面子,一只不听话的狗,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老板,对不起。”监工跪在地上,也顾不上痛,将额头都磕出血印,“我也是觉得这事不对,能那么巧?咱们正为珍珠的事情发愁,他就献上一颗珍珠?”
贾德信又狠狠踹了他一脚,“我能不知道吗?我没你聪明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老板,求求您老板,我不能去养殖区啊,求您了。”监工飞快摇头,但终究是徒劳。
贾老板冷哼,保安机器人进来,将痛哭流涕的监工堵住嘴,拉了出去。
监工的想法固然没有错,但他贾德信风又有什么怕的。
一个贫民窟出来的下等人,一个臭小鬼,等他在黑市查到了消息,直接把他们喂珍珠蚌就行了,能翻出什么风浪。
而且,贾德信突然笑了,想到之前那几个不长眼的异能者。
能翻出风浪的,也全都有来无回了。
……
午夜时分,圆月高悬,正是福贝工厂的工人们下班的时候。
柏安和小奇怪逆着人潮往厂区走,夏日的晚风带着雨后的清凉,吹得人神清气爽。
小奇怪躲着水坑,一蹦一跳地往前走,走到人烟稀少处,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咱们这是过了老板这一关吗?”
月光下,婆娑树影在柏安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缓缓摇了摇头,“只是暂时的。”
短短的一番接触中,柏安已然摸清了贾德信的底色。
自私又自负,虚伪且狡诈。
他给出珍珠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贾德信反应过来,一定又会生出其他事端,调查养殖区这件事情必须立刻开始了。
而且柏安发现,贾德信看小奇怪的眼神很奇怪。
明晃晃地带着厌恶,但在那厌恶之下,柏安却发现了些许的恐惧。
他好像是透过小奇怪的面容,在恐惧着什么人。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却少了个关键的线索佐证。
就在这时,两个人迎面向柏安走来。
他们穿着工厂统一的制服,头发蓬乱,脸上都带着让人不敢再看的烧伤,浑身散发着不可言喻的味道。
“任队?蒋金?”要不是柏安眼力好,几乎认不出来二人。“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短短几天不见,蒋金本就算不上白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笑时露出两排牙齿,带着憨厚的质朴,“我们进厂打工啊!”
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