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军训最后一天,谢明玉终于知道为什么前面那些训练都只是开胃菜了。
凌晨四点,紧急集合的哨声撕破夜空。所有学员在操场上列队完毕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江潮站在高台上,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被晨曦照得有些冷峻。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杀一只虫子。”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杀了这么多天虫子,还差这一只?
江潮等议论声平息,才继续说下去:“这只虫子,叫裂甲兽。甲壳硬度是普通虫族的十倍,攻击力是火鸟蜂的三十倍,速度比三眼狼蛛快五倍。五年以上的老兵,三个人配合,才能勉强对付一只。”
队伍安静了。
“而你们要杀的这只,”江潮顿了顿,“是裂甲兽女王。”
没人说话了。
谢明玉站在队伍里,握紧了手里的配枪。裂甲兽女王——他听说过这东西。虫族的中层指挥官,智商相当于十岁小孩,能调动低级虫族协同作战。平时躲在巢穴最深处,被层层保护。
杀一只裂甲兽女王,比杀一百只普通虫族都难。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江潮说,“这是送死。没错,是送死。但军训最后一关,本来就是送死的。”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从队伍前面缓缓走过。走到谢明玉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谢明玉以为是错觉。
“谁能在送死里活下来,”江潮继续往前走,“谁就有资格成为首席。谁能在送死里杀了那只女王,下一年度,他就是这个年级的首席。”
首席。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谢明玉听见周围人的呼吸都变了。军校的首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年内所有资源优先,意味着毕业后直接进入核心部队,意味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起点。
“规则很简单。”江潮说,“哨兵主攻,向导主控。杀了女王的那组,积分平分。其他参与协助的哨向,虽然没有大分,但会归到首席那一边,成为首席的班底。”
他扫视所有人一眼。
“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活着回来。”
解散之后。
“谢明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谢明玉转头,看见林彦深正挤开人群朝他跑来。这几天,谢明玉都快忘记自己的搭档是谁了。
林彦深说,“我带你杀女王!”
谢明玉愣了一下:“你?”
“我也是很厉害的好吗。你要紧跟我,我好保护你。”
谢明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彦深和他平时一起吃饭一起训练,关系不错。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操心了,对他像对自家弟弟一样,动不动就问“吃了吗”“冷吗”“累不累”,有时候烦得很。
他看着林彦深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彦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挠头,笑得有点不自然:“嗐,同学嘛,互帮互助。”
谢明玉盯着他看。
林彦深被他看得发毛,别过脸去:“行了行了,赶紧走,再磨蹭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他拽着谢明玉往集合点走,谢明玉跟着他,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散了。
一定是想多了。
集合点在山谷入口。裂甲兽女王的巢穴有三个入口,每组负责一个方向。谢明玉和林彦深到的比较早,占住了左边那条路的位置。
陆续有人过来。谢明玉看见沈白白也来了,跟在一个哨兵后面,朝他挤眉弄眼。“就我们俩,够吗?”
林彦深一脸无所谓:“够了够了,再多分积分的人也多,不划算。”
沈白白还想说什么,被他的哨兵叫走了。临走前,他凑到谢明玉耳边,压低声音说:“林彦深对你可真够好的,这种送死的事都愿意陪你。”
谢明玉愣住。
他转头看向林彦深,那个人正在检查装备,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但谢明玉忽然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林彦深的装备比谁都齐全,像是提前准备了好久。
他带的补给比谁都多,水、食物、急救包,塞得满满当当。
他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又转头看谢明玉,皱着眉走过来:“你枪里的能量换了吗?防护服穿好了吗?精神抑制剂带了吗?”
谢明玉一一回答。林彦深还是不放心,非要亲自检查一遍。他蹲下来帮谢明玉调整防护服的扣子,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妈子,嘴里还絮絮叨叨:
“进去之后跟紧我,别乱跑。看见虫子别慌,往我身后躲。精神力攻击不着急,先看我怎么打,慢慢学……”
谢明玉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怎么像在照顾自家孩子一样?
队伍出发了。
林彦深走在前面,握着那柄他最喜欢的长刀。他的步子很稳,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明玉,确认他还跟着。
巢穴里面比想象中更大,更黑。谢明玉打开头盔上的探灯,照出前面蜿蜒的通道。地上到处是粘液,墙上爬满不知名的虫卵,空气里的腥臭味浓得让人想吐。
“小心脚下。”林彦深回头说,“粘液很滑,踩稳了再走。”
谢明玉点点头,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林彦深又回头:“低头,上面有虫卵,别碰,有毒。”
谢明玉低头躲过。
又走几步,林彦深再回头:“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谢明玉:“……我才走了五分钟。”
林彦深讪讪地转回去,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明玉终于忍不住了:“林彦深,你是我妈吗?”
“我、我就是担心你。”他嘟囔着,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谢明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巢穴深处,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高得有十几米,宽得像半个足球场。洞穴中央,趴着一只庞然大物。
裂甲兽女王。
它比谢明玉想象的更大。灰黑色的甲壳在探灯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光,背上长满尖锐的倒刺,六条粗壮的腿蜷缩在身下。它的头微微抬起,两只复眼盯着闯入者,口器缓慢地张合,发出嘶嘶的声音。
谢明玉的腿有点发软。
“别怕。”林彦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的正经,“跟着我,不会让你出事。”
他握紧长刀,朝那只庞然大物走去。
谢明玉深吸一口气,跟上。
战斗开始了。
林彦深冲在最前面,长刀劈向女王的甲壳。刀锋和甲壳相撞,迸出火星,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女王被激怒了,巨大的前肢横扫过来,林彦深翻身躲过,动作快得惊人。
他是哨兵,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太多。但面对裂甲兽女王,那点优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谢明玉站在后面,试图放出精神触须。
他找到了女王的精神图景——比普通虫子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一团混沌的、充满杀意的意识,正在剧烈地波动。
它在想什么?
谢明玉闭上眼,努力感知。
然后他看见了。
女王在召唤援军。它的精神波动正在向外扩散,呼唤着巢穴里所有虫族——都过来,杀了他们。
“它在叫人!”谢明玉喊,“它在召唤其他虫子!”
林彦深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通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虫族正朝这边涌来——三眼狼蛛、锯齿甲虫、火鸟蜂,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
完了。
谢明玉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慌!”林彦深的声音炸开,“继续感知!我来挡!”
他放弃了攻击女王,转身冲向通道口。那些涌来的虫族被他一个人拦住,长刀翻飞,刀光闪过的地方,虫尸成片倒下。
但他只有一个人。
虫子太多了。
谢明玉看见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看见他的手臂在发抖,看见他的军装上溅满了虫族的□□,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谢明玉!”林彦深回头喊,“快!”
谢明玉闭上眼,把所有精神触须都放了出去。
他不再管那些涌来的虫族,不再管周围的危险,只盯着女王的精神图景。他需要知道它在想什么,需要知道它下一步要做什么,需要告诉林彦深——
女王的精神图景猛地波动起来。
它要喷毒了。
“小心!它要喷毒!”
林彦深刚砍翻一只火鸟蜂,闻言立刻向旁边翻滚。下一秒,一股黑色的毒液从女王口中喷出,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地面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
林彦深惊讶的看了谢明玉一眼。
“干得好。”他说,“继续。”
战斗还在继续。
女王一次又一次攻击,林彦深一次又一次躲开。谢明玉的精神触须始终贴着女王的精神图景,感知着它每一个念头——它要扫尾了,它要扑击了,它要喷毒了。
林彦深每一次都躲过去了。
但他的体力在消耗,动作在变慢,身上的伤在增多。
谢明玉看见他的左臂在流血,看见他的右腿在发抖,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林彦深!”他喊,“你受伤了!”
林彦深没回答。他只是继续砍,继续挡,继续杀。
通道口的虫尸已经堆成小山,但还有更多的涌来。谢明玉听见远处传来喊杀声——是其他组的哨向,他们也在战斗,也在拼命。
他们杀不了女王,但他们可以挡住援军。可以给林彦深争取时间。
谢明玉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江潮说的“协助”。那些拿不到大分的人,会用命给首席开路。他们会成为首席的班底,会跟着首席走下去,会在未来的战场上并肩作战。
但如果林彦深死了呢?
如果他死了,首席还有什么意义?他不能拿哨兵的命来赢。
“林彦深!”他又喊,“你回来!我们撤!”
林彦深没回头。
他只是继续砍,继续杀,继续挡在那些虫族前面。
然后,他的刀终于砍进了女王的甲壳。
不是那道最厚的背甲,而是腹部——那里有一块相对柔软的地方,是谢明玉从女王的精神图景里感知到的唯一弱点。
林彦深的刀刺了进去。
女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巨大的身体剧烈挣扎。林彦深被甩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林彦深!”
谢明玉朝他跑去。女王还在挣扎,还在嘶鸣,但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那些涌来的虫族突然停住了,像是失去了指挥,开始混乱地四处乱窜。
女王死了。
谢明玉跑到林彦深身边,看见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林彦深!”谢明玉跪下来,手在发抖,“你醒醒,你醒醒……”
林彦深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看见谢明玉,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叫……叫什么……”他声音沙哑,“还没死呢……”
谢明玉愣住了。
然后眼眶突然酸了。
林彦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谢明玉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很软,很温柔,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宝贝。
“哭什么……”他抬起手,想擦谢明玉的眼角,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去,“我是哨兵,我死不了的。”
谢明玉用力摇头。
他不在乎什么首席。他只想这个人活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沈白白他们冲进来了,看见女王死了,看见林彦深躺在地上,都愣住了。
“快叫救护!”谢明玉喊,“快!”
林彦深被抬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谢明玉一眼。
后来他才知道,首席的积分被林彦深放弃了,算在他头上。林彦深那一刀,让他成了下一年度的首席。
而林彦深,成了他第一个手下。
谢明玉去医务室看林彦深。
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亮。
“首席来了。”他笑嘻嘻地说。
看他没事,谢明玉就放心了。
“林彦深。”他说。
“嗯?”
“谢谢你。”
林彦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用谢。”他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