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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私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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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之后,谢明玉回了学校,江潮留在谢渊身边。
这事儿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他回家拿东西,进门就看见江潮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穿着一身便装,头发比军训时长了一点。两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江潮冲他点了下头,叫了声“谢公子”就走了。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
谢明玉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了一嘴:“江潮怎么在咱家?”
谢渊夹了一筷子菜,“忘记跟你说了,他现在跟着我。”
“跟着你干什么?”
“学点东西。”
谢明玉还想问,但谢渊已经岔开话题了,问他学校的事,问他成绩。谢明玉只好跟着聊,但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
后来他发现,江潮不只是“跟着学点东西”这么简单。
谢渊去哪都带着他。军部的会,带着;下面的视察,带着;连去司令部汇报,江潮都坐在副驾的位置上。那个位置以前是谢明玉的——偶尔谢渊带他的时候会让他坐那儿,但谢渊很少带他,说他要以学业为重。
现在倒好,副驾让江潮坐了。
谢家那些老部下看见江潮,开始主动打招呼了。有人叫他“小江”,有人叫他“江助”,语气都挺热络,像是在跟自家人说话。有一次谢明玉路过军部大厅,听见两个参谋在那儿聊天说笑,一个说“元帅这是把江潮当接班人在带了”,另一个说“那可不,毕竟是未来儿婿”。
谢明玉脚步顿了一下,没理,走了。
他不在乎这些。江潮是教官的时候管过他,现在又天天跟着他爸,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军训结束了,他回学校上课,该干嘛干嘛。
让他真正觉得不对劲的,是谢渊的身体。
谢渊最近老是咳嗽。那种咳法不像是普通感冒,闷在胸腔里,咳得很深,有时候咳完了脸色都发白。还有头晕——谢明玉亲眼见过一次,谢渊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桌沿站了好几秒才站稳。
谢渊是一个哨兵,按理说身体是最强壮的。这些生病的症状,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他问过,谢渊说没事,嗓子不舒服,没睡好。谢明玉不太信,但也没法逼着他去医院。
母亲好像知道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晚上让人炖一盅梨汤端上去。
而江潮天天跟在谢渊身边,肯定什么都知道。
这个念头让谢明玉很不舒服。
谢明玉问他,他也不说嘴巴很严。
另外还有一件事。
“你在家要乖乖的,听你母亲的话。我有一个 K2会议,下周。”谢渊和谢明玉说,哄着他,“没什么,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只是和敌国的和谈,地点在第三国。我会带江潮去。”
谢明玉站在桌前,第一反应就是:“那我也去。”
谢渊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去干什么?你下周有课。”
“我可以请假。”
“胡闹。”谢渊的语气不算重,但那个意思很明显——这不是让你去玩的地方。
谢明玉没说话,站在那里不动。他执拗起来让人牙疼。
谢渊看着他,忽然咳了几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个动作让谢明玉心里更不舒服了。
“我就是想去。”他说。“我不放心你,爸。”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他说,“一起去。但别添乱。”
谢明玉愣了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知道了。”他高兴起来。“我会听话的!”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上又碰见了江潮。江潮靠着墙站着,好像在等他。
“你也要去?”江潮问。
谢明玉“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多说话。
他不信江潮。这人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东西。江家当年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他爸对江潮为什么这么信任?还有江潮自己,平时说话能把人气死,现在在他爸面前装得恭恭敬敬,到底哪副面孔是真的?哼。
消息传得很快。
谢家父子加上江潮一起出席K2会议,这在圈子里炸开了锅。谁不知道K2会议的分量?两个大国停战和谈,顶级政治场合,可是,谢渊带江潮去,什么意思?
谢明玉的同学也开始打趣他。
“谢明玉,好事将近了吧?”
“江潮这是要入赘谢家了啊?”
“听说元帅把他当亲儿子带了,以后你们俩——”
“闭嘴。”谢明玉面无表情。
沈白白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等那几个人走了,凑过来搂住他肩膀:“你就别嘴硬了。大家都看得出来,江潮现在就是谢家的人了。”
“他不是。”谢明玉说。
“怎么不是?住你家,跟你爸开会,天天跟在你爸身边。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说谢元帅这是在培养接班人。”
谢明玉没说话。
沈白白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哎,你说你爸对江潮这么好,该不会——”
“不会。”谢明玉打断他。
“我还没说呢。”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谢明玉看了他一眼,“私生子?不可能。别想了。”
沈白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不是,你还真想过啊?”
谢明玉没回答。
沈白白笑得直拍桌子:“谢明玉你你爸什么人?你妈什么人?谢家什么门风?私生子?你小说看多了吧?”
“我都没想过。”谢明玉说。
“你脸都红了。”
“热的。”
沈白白笑够了,擦了擦眼泪,拍着他的肩膀说:“行了行了,我就是开个玩笑。你爸对江潮好,不就因为你们俩有婚约吗?江潮以后是你家人,你爸栽培他不是应该的?你要是不高兴,你跟你爸说去啊。”
“我没不高兴。”
“那你别扭什么?”
谢明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在别扭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谢渊对江潮好,他不舒服。谢渊最近身体不好,江潮知道而不知道,他不舒服。江潮现在住在谢家,天天跟在谢渊身边,他还是不舒服。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沈白白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你就是觉得你爸被人分了,心里不平衡。你一直是独生子,突然被分走了父爱,肯定不适应。”
“我没有。”
“你有。”沈白白说,“但你得想明白,江潮要是真跟你成了,他是你家人,不是你爸私生子。你爸对他好,就是对你好的延伸。这有什么好别扭的?”
谢明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沈白白说的好像都对,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算了。”他站起来,“上课了。”
沈白白在后面喊:“你好好想想啊!别整天瞎琢磨!”
谢明玉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走在走廊上,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谢渊早上发了条消息,说周末出发,让他收拾好东西。
消息下面,是江潮的名字。
他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私生子那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但他就是看江潮不顺眼。跟婚约没关系,跟私生子更没关系,就是单纯的不顺眼。
那个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而他最讨厌的,就是看不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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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就到了。
出发那天,谢明玉拎着行李下楼,看见江潮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谢明玉脸上停了一下。
“早。”他说。“谢公子风采依旧。”
谢明玉“嗯”了一声,把行李递给司机。
谢渊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咳,咳完了把帕子收进口袋里。谢明玉看见了,想说什么,但谢渊已经越过他,拍了拍江潮的肩膀。
“走吧。”
三辆车从谢家驶出去。谢渊和江潮坐中间那辆,谢明玉被安排在后面那辆。司机把隔板升起来,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声音。
谢明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谢渊出门偶尔会带上他。那时候他坐在副驾,谢渊在后座看文件,偶尔抬头问他一句“功课做完了没有”。他嫌烦,嫌谢渊管得多,恨不得天天别带他。
现在谢渊不带他了,带别人了,他又不舒服。
矫情。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车队驶出城区,拐上高速。开了大概半个钟头,忽然慢了下来。谢明玉往前看了一眼,隐约看见前面路边停着几辆车,有人站在车旁。
“怎么了?”他问司机。
司机回了一句:“前面有人拦车,好像是认识的。”
谢明玉探出头去看,正好看见一个人从那几辆车旁边走过来。那人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身形高挑,走路的姿势很熟悉。
等那人走近了,他看清了脸。
林彦深。
谢明玉愣了一下,推开车门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林彦深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住了。他往前面谢渊那辆车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在这边执行任务,正好碰上。听说元帅要去K2,我申请了随行护卫。”
“护卫?”谢明玉皱眉,“你家负责安保的吗?”
“嗯,刚调过来的。”林彦深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瘦了。”
谢明玉没接这话。他看了一眼林彦深身后那几辆车,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正在跟谢渊的警卫交接。
“我爸知道吗?”他问。
“已经报上去了。”林彦深说,“刚才跟元帅的秘书通过话了。”
谢明玉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军训之后他就没见过林彦深,听说被调去执行什么任务了,一直没联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林彦深看着他,忽然问:“你还好吧?”
“什么?”
“就是……”林彦深顿了顿,“听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
谢明玉心里动了一下。林彦深这是在暗示什么?
“还行。”他说,没多讲。
林彦深点点头,没再追问。这时候前面有人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看着谢明玉。
“路上小心。”他说,“有什么事找我。吃的,喝的,我这儿都给你准备齐全。”
说完他就走了,带着那几个人上了前面的车。
谢明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安心。林彦深这人话不多,但做事靠谱,军训的时候就看得出来。有他在,至少路上多一层保障。
他重新上车,车队继续往前开。
谢明玉靠着车窗,脑子里又开始转了。谢渊带江潮去K2,林彦深突然出现说是随行护卫——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还是他想多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满格。谢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预计下午三点到达,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谢明玉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下。
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他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脑子里最后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到了那边,得找机会跟江潮谈谈。不是吵架,就是谈谈。
有些事,他得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