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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京城的风,已经吹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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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院内,一片狼藉。
碎瓷片散落在青砖地面上,清甜的茶水浸湿了绣着牡丹的地毯,精致的官窑茶杯裂成数瓣,在角落里泛着冷光。颜如霜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身上的杏色衣裙皱成一团,原本娇美的面容扭曲着,满是怨毒与愤怒。
“废物!都是废物!” 她抓起妆台上的玉梳,狠狠砸在地上,玉梳碎裂开来,
“连一匹布都抢不回来,还被颜如玉三言两语唬住,放弃了海棠红缎子,我养你这样的丫鬟,有什么用!”
春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大小姐说…… 说沈世子不喜艳丽之色,奴婢怕小姐穿了那缎子做的衣裳,惹沈世子厌烦,才不敢要的……”
“沈世子沈世子!你张口闭口就是沈世子!” 颜如霜越发暴怒,“若不是颜如玉故意挑拨,你怎会乱了分寸?她分明是知道我心仪沈辞,故意拿这话来刺激我,断我念想!她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有半分称心如意!”
王姨娘匆匆赶来,看着满院狼藉,心疼地走到颜如霜身边,伸手抚着她的后背:“我的儿,你消消气,伤了身子可怎么好?那颜如玉不过是仗着嫡女身份,逞一时之快,咱们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娘,我怎么能不气!” 颜如霜扑进王姨娘怀里,失声痛哭,“诗斗她赢了我,栽赃她拆穿了我,如今连我看中的布料,她都要抢,连我心仪的人,她都要故意拿捏!她刚回京,就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再这样下去,整个颜府,还有我立足的地方吗?京中闺秀都会笑话我,连沈世子都会看不起我!”
王姨娘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低声道:“你放心,娘不会让她一直得意下去。禁足只是暂时的,等你出了禁足,娘自有办法收拾她。布帛没了,咱们可以让宫外的绸缎庄送更好的来,不必稀罕公中的份例。至于沈世子,不过是初见时被颜如玉的假象迷惑,等你日后寻得机会,在沈世子面前展露才情,他自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倾心的女子。”
颜如霜抬起泪眼,哽咽道:“真的吗娘?可今日赏花宴上,沈世子一直看她,连一眼都没看我……”
“那是因为你今日被栽赃一事搅乱了心神,失了仪态,” 王姨娘柔声安抚,“等你调整好状态,穿上新做的华贵衣裙,再作几首惊艳的诗词,沈世子定会注意到你。颜如玉不过是占了嫡女的名头,论才情、论容貌,你哪一点比她差?”
颜如霜渐渐止住哭声,眼底的怨毒却丝毫未减,她攥紧手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咬牙道:“颜如玉,你给我等着,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我必定加倍奉还。我心仪的人,我想要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你也不行!”
春桃跪在地上,见小姐情绪稍缓,才敢小声道:“小姐,奴婢还打听了一件事,昨日大小姐帮扶的那个老妇人,是前太傅遗孀,今日进府和老夫人的嬷嬷说了许久的话,临走还送了大小姐一枚玉符,看着像是很贵重的东西。”
颜如霜眼神一厉:“前太傅遗孀?她倒是会攀附权贵,随便扶个路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来,她是想在外头搭建人脉,跟我抗衡。哼,不过是个过气太傅的遗孀,能有什么本事?”
王姨娘却皱起眉:“不可大意,前太傅虽已离世,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老夫人的人脉,不可小觑。颜如玉这孩子,心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你往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不可再像昨日那般鲁莽,留下把柄。”
颜如霜点了点头,眼底的疯狂渐渐被隐忍取代,她知道,现在自己被禁足,寸步难行,硬碰硬只会再次吃亏,只能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而凝香苑内,颜如玉正让绣娘量体裁衣,雨过天青云锦做外衫,湖蓝软烟罗做里衣,款式清雅,不张扬不艳丽,恰好契合她的气度。绣娘一边量尺寸,一边赞叹:“大小姐的身段极好,这料子配上大小姐的容貌,做出来的衣裳,定是京中独一份的好看。”
颜如玉淡淡一笑,并未多言。青黛端来新沏的雨前龙井,低声道:“小姐,汀兰院砸了不少东西,二小姐哭了整整一个时辰,王姨娘刚走,看样子是在谋划什么。”
“让她谋划,” 颜如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清冽,“她越是气急败坏,越是容易露出破绽。禁足的这半月,正好让她好好反省,也让我有时间,把府里的人脉、京中的局势,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问道:“沈辞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回小姐,沈世子今日去了镇国公府的书斋,与文人雅士吟诗作赋,有人听到他提及小姐,说大小姐诗风开阔,有风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扭捏。” 青黛脸颊微红,笑着回道。
颜如玉眸色平静,没有半分少女的娇羞,她从不是会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沈辞的倾心,不过是她反击颜如霜的工具,仅此而已。
“不必刻意关注,” 颜如玉吩咐道,“只需留意他与颜如霜是否有交集,若是颜如霜出禁足后,主动接近沈辞,立刻来报。”
青黛应下,心中对自家小姐的冷静越发佩服,全然不像其他闺阁女子,被世子倾心便乱了心神。
与此同时,苏璟的魏王府内,墨影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一禀报给苏璟。从颜如玉在北疆的生活,到回京后的布帛之争,再到她与前太傅遗孀的交集、沈辞对她的倾心,事无巨细。
苏璟坐在书房的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铺着关于颜如玉的卷宗,神色沉静,听着墨影的叙述,一言不发。
“主子,属下还查到,颜将军为人公正,不偏私嫡庶,颜如霜骄纵善妒,多次针对颜如玉,昨日栽赃不成,今日又因布料之争气急败坏,颜府内宅,分明是两相对立的局面。” 墨影躬身道。
苏璟抬眸,眸色深邃:“她利用沈辞对她的倾心,反击颜如霜,不动声色,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颜如霜自乱阵脚,这份心智,在闺阁女子中,实属罕见。”
“那主子,咱们还要继续盯着她吗?” 墨影问道。“继续盯着,” 苏璟淡淡道,“不必打扰,只需记录她的一举一动。皇帝让我与颜府走动,颜将军是北疆武将,手握重兵,是朝中不可忽视的力量,颜如玉作为颜府嫡女,便是连接魏王府与颜府的最好纽带。”
墨影了然:“属下明白,只是主子,陛下那边的指婚,该如何推脱?”苏璟端起案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声音冷冽:“就说旧疾复发,不宜婚配,拖上数月,陛下自然会淡忘此事。另外,密切留意宫中动静,皇帝近日频繁召见武将,怕是在布局,针对我等宗室。”
墨影领命退下,书房内只剩下苏璟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梧桐枝叶,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恨意。父王的仇,他一日都不敢忘,皇帝的猜忌与打压,他一一记在心里,如今的顺从与和睦,不过是伪装,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掀翻这看似平静的朝堂,为父报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颜府内,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凝香苑的兰草上,镀上一层暖金。颜如玉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手中攥着那枚前太傅遗孀送的玉符。她知道,京城的风,已经吹起,内宅的争斗,朝堂的风云,都将裹挟着她,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路。她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护住自己,护住颜府,让所有算计她的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