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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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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般的疼痛猛然袭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颜如玉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并非冷宫那破败不堪、结着蛛网的顶棚,而是熟悉的、微微晃动的马车车厢。车厢内壁铺着柔软的锦缎,触感光滑细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她惯用的梅花熏香,清雅宜人。
角落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香袅袅,旁边还摆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是她从前最爱的点心。
这是…… 怎么回事?
颜如玉的目光死死钉在车厢顶端的绣纹上,那是母亲生前为她挑选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色泽温润,是冷宫里那些发霉的破布永远无法比拟的。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先触到了自己的脸颊 —— 光滑、细腻,没有冷宫中因风寒冻出的裂口,也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蜡黄粗糙。
她难以置信地张开手掌,看着自己白皙纤细、毫无伤痕的手指,指甲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粉色。这双手,曾在冷宫中为了争夺半块发霉的窝头而被抓伤,曾在寒夜里冻得青紫肿胀,曾在得知父亲死讯时死死攥着泥土,指甲缝里嵌满污垢,怎么会…… 变得如此干净完好?
她又急切地摸向身上的衣裳,云锦的触感丝滑微凉,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温暖舒适。指尖划过衣料的纹路,记忆中冷宫里那身满是污渍、补丁摞补丁的破宫装瞬间涌上脑海,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汗馊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这不是梦!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浑身血液几乎沸腾 —— 她是不是…… 回来了?回到了那些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
“小姐,您醒啦?” 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一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庞探了进来,是她的贴身丫鬟青黛。青黛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眼神清澈,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可是方才马车颠簸得厉害了?您都睡了快一个时辰了。再过半日,咱们就到京城啦!老爷说,这次回京述职,能在京里待上好一阵子呢!”
京城?述职?
颜如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如同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死死抓住青黛的手。
“青黛,现在是什么年份?”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带着一种青黛从未见过的急切与惶恐,仿佛在求证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青黛被自家小姐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老实回答:“小姐,您是不是睡迷糊了呀?现在是永和二年春啊!咱们随老爷从北境回京述职,这都走了快一个月了,眼看就要到城门了呢!”
永和二年春!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颜如玉混沌的思绪。她真的回来了!重生回到了被颜如霜陷害、父亲战死之前的一年多!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冷宫里刺骨的寒风、发霉的食物、看守太监的嘲讽辱骂,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想起自己被颜如霜递来的 “暖身酒” 放倒,醒来时衣衫不整地躺在皇帝寝殿,那些鄙夷、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将她钉在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想起父亲战死的噩耗传来时,自己瘫坐在冷宫的泥地上,哭到无泪,而颜如霜和颜如海却在京中平步青云,享受着踩着父亲尸骨换来的荣华富贵。她想起自己在冷宫中苟延残喘,靠着零星的流言拼凑出真相 —— 父亲的死根本不是战败那么简单,而是颜如海的背叛,还有那些朝中奸佞的推波助澜!
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颜如霜的伪善、颜如海的卑劣、朝臣的趋炎附势…… 所有伤害过她、伤害过颜家的人,他们的嘴脸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张都让她咬牙切齿。
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父亲还活着,青黛还在身边,她还没有被陷害,颜家还没有倒台!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一切!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清晰而真实,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现实。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喜极而泣,是重获新生的激动,是终于有机会复仇的释然。颜如玉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她不能哭!她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前世她流了太多泪,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屈辱。这一世,她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黛见她流泪,顿时慌了神,连忙拿出手帕为她擦拭,“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您别吓奴婢啊!”
颜如玉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可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前世的惨状和今生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情绪如同过山车般起伏。
颜如玉接过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她抬手抚上青黛的脸颊,指尖触到少女温热柔软的皮肤,眼眶又忍不住发热:“青黛,能再见到你,真好。”
青黛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却还是顺着她的话点头:“小姐说什么呢,奴婢一直都在呀。” 她见颜如玉眼神复杂,不似往日那般轻快,又追问,“小姐方才做噩梦了吧,是不是特别吓人?您瞧您,手心都出汗了。”
颜如玉攥了攥手心的冷汗,勉强笑了笑:“嗯,是个很吓人的梦。梦里我丢了所有东西,孤身一人在冰天雪地里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没有细说梦里的惨状,只拣了最笼统的话说,“还梦见你…… 离我而去了。”
“呸呸呸!” 青黛连忙跺脚,“梦都是反的!奴婢这辈子都跟着小姐,哪儿也不去!就算真有冰天雪地,奴婢也陪着小姐一起走!” 她说着,把自己的暖手炉塞进颜如玉手里,“小姐暖暖手,别想那些糟心的梦了。您看这桂花糕,还是您特意让厨房做的,再不吃就凉了。”
颜如玉握着温热的手炉,心中一阵暖意。前世青黛为了护她,被颜如霜的人活活打死,尸体扔在冷宫外的乱葬岗,连个完整的墓碑都没有。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青黛,” 颜如玉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为了护我去拼命。记住,只有我们都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青黛虽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说这些沉重的话,却还是郑重地点头:“奴婢记住了!不过小姐放心,奴婢学了您教的那几招防身术,寻常小毛贼近不了我的身!” 她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
颜如玉心中一软,是啊,这时候的青黛,还是那个天真烂漫、忠心耿耿的小姑娘。她轻轻捏了捏青黛的脸颊:“好,我们青黛最厉害了。”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这次回京,你说…… 二小姐会不会还像上次那样,天天来我院里串门?”
青黛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谁知道呢!二小姐每次来,表面上对您嘘寒问暖,背地里还不是想打听老爷的消息,顺便抢您的风头。上次您那件孔雀羽线绣的披风,不就是被她软磨硬泡借走,最后还回来时少了好几根羽线嘛!”
颜如玉眼底寒光一闪,果然,青黛也记得这些细节。前世她就是被颜如霜这种 “姐妹情深” 的假象蒙蔽,对她毫无防备。
“这次不会了。” 颜如玉轻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想要的,我不会再给;她想做的,我也不会再让她得逞。”
青黛愣了愣,只觉得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从前的小姐虽然是嫡女,却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软弱,面对二小姐的刁难,总是能忍则忍。可现在,小姐的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锐利和决绝。
“小姐,您……”
“我没事。” 颜如玉打断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熟悉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是前世冷宫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味道。她慢慢咀嚼着,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渐渐被压了下去。
马车一路前行,离京城越来越近。颜如玉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眼中的迷茫和恐惧被坚定和决绝所取代。
她掀开车帘,望向外面。官道两旁,田野新绿,春意盎然,杨柳依依,桃花灼灼,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这与她记忆中冷宫那个大雪纷飞、一片死寂的夜晚截然不同。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媚。颜如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春天的气息。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青黛,” 颜如玉轻声道,“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