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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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凌星正坐在军医帐旁的胡杨树下，晒着暖阳，缓缓整理急救包里的物件，将碘伏瓶、无菌纱布一一归置。她的腿上的伤已好了大半，不用再拄着木杖。
她抬眼，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她终究还是一个异世之人，不管在这边有多风生水起，都只是暂居，她最终还是要回去的。
可前路漫漫，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摸了摸随身的青铜鸟令牌，才稍稍缓解了心中的不安。
“凌姑娘。”
霍去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凌星回头，便见他身着玄色劲装，未披铠甲，身姿颀长，立在暖阳里，眉眼间少了沙场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
她立刻起身行礼，道：“霍将军。”
“长安的旨意到了，命我即刻返京受赏。”霍去病直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郑重，“我已修书举荐姑娘于大将军卫青帐下，卫将军仁厚，惜才爱才，必不会埋没姑娘的本事。”
凌星心头一震，抬眸望他，眼中满是诧异地说：“将军举荐我？”
她从未想过，自己何德何能，竟可以让霍去病为她举荐前路。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这份认可，犹如冬日暖阳，熨帖了她漂泊无依的心。
“姑娘的本领高超，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屈才，应当被更多的人看见。”霍去病颔首，语气坚定，“长安乃帝都，人才济济，姑娘日后去了卫将军帐下，更可以一展拳脚，救助更多将士。”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信件也已经寄出，不出几日便能到达长安，想必卫将军那边知晓后，也定不会拒绝，必会派人接应。我已命人备好车马，你现在即可随羽林卫一同前往长安，沿途皆有军士护送，可保无虞。”
凌星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有感激，有动容，还有几分不舍。
这方北境军营，是她穿越而来的第一个容身之所，这里有她救过的伤员，有认可她的老军医和将士，还有眼前这个桀骜张扬却惜才重情的少年将军。数月相伴，金戈铁马，黄沙漫天，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多谢将军。”凌星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北境数月，蒙将军照拂，凌星，感激不尽。”
霍去病抬手虚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柔和：“姑娘不必言谢，你救我军营将士无数，这份情，本将记着。长安若有难处，可持我的令牌前往骠骑府，无人敢为难你。”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遒劲的“霍”字，边缘磨得光滑，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凌冽，又有丝丝铁锈与北境特有的黄沙的气息。
他将令牌递到凌星手中，令牌微凉，却又似有千钧之重。
凌星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尖触到那凹凸的“霍”字，心中安定了许多。
她抬眸，迎上霍去病温柔的目光，清亮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的暖阳：“祝将军此去长安，一路顺遂。北境的将士，我会记着，将军的知遇之恩，我亦会记着。”
霍去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千言万语，皆藏在这枚令牌里，藏在这份举荐里。
一日后的军营校场上，一辆青布马车停靠着。
车厢内里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车旁有四名精壮的军士护送，皆是霍去病亲自挑选的，身手不凡，可为马车保驾护航周全。
凌星坐在马车里，望向窗外。军营外，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沙丘。军营里，是近来朝夕相处的士兵。
凌星无端生出几丝伤感。明明自己同这军营不存在半点瓜葛，可如今告别，还是不舍。
忽的，看向军营士兵的视野，被一个身着银甲，骑着雪白的汗血宝马的身影遮挡一瞬——是霍去病。
经过再三权衡，霍去病打算在今天，同羽林卫及准备离开军营的凌星一道启程。
远行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霍家军队轻骑八百将士列阵相送，喊声震天，响彻漠北的晴空。
凌星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军营的方向，直到军营的旗幡再也看不见，直到漫天的黄沙化作远方的一抹淡影。
最后，只能从这方小小的空隙中，看见霍去病骑在马背上的身影。
少年将军的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显出主人的冷峻，令人挪不开眼。
许是长期征战所锻炼出的敏锐，他的目光很快就望过来，与她的目光交汇，微微颔首。
凌星一下就明白，他们要道别了。
她也微微颔首，心中默念，愿君一路顺遂，愿平安相见。
霍去病为了能早几日到达长安，走了一条更为崎岖偏僻的道。而今到了岔路口，就不得不分别了。
一行人被分成两列，分别朝着共同的目标——长安，全速驶去。
又走了一段路，马车渐渐消失在漠北黄沙的尽头。碾着勃勃生长的青草，进入了中原。
车厢里，凌星将两块令牌从衣侧拿出，握在手心里。一古一今，皆是她身在异世最坚实的依仗。
前往长安的路，千里迢迢，一路皆是官道，却也并非全然太平。
只是有了霍去病挑选的军士护送，再加上羽林卫在前开路，沿途虽遇着几股流窜的劫匪，但也是皆被军士们轻松击退，半点未耽误行程。
凌星的马车行在中间，她闲来无事，便会撩开车帘，看着沿途的风景。
窗外的景象以由漠北的黄沙漫天，变成关内的沃野千里，从荒无人烟的荒原，转变为炊烟袅袅的村落，从粗粝的北境风，到温润的中原雨。
一路行来，皆是从未见过的景致。
她看着路旁的百姓耕田劳作，看着孩童在村口嬉笑，看着驿站的驿卒快马加鞭，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感慨——历史上的大汉，也行正是这样吧。
国泰民安，烟火人间，这般美好。
途中，护送的军士偶有风寒腹痛，凌星便用自己的急救包为他们诊治，用温水煮姜茶驱寒，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磕碰的伤口，军士们本因她是“女子”尚有几分拘谨，待见她医术高明，态度温和，便也渐渐放下拘谨，对她愈发恭敬，沿途皆会为她寻来干净的饮水与吃食，护她周全。
这日，车马行至一处名为“灞桥”的地方。此处离长安已不足百里。远远便能看见一队身着青色铠甲的军士立在桥头。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副将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温和，目光锐利，见着凌星的青布马车，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末将乃大将军卫青帐下，奉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凌姑娘。”
凌星撩开车帘，躬身回礼：“有劳将军。”
原来，霍去病的举荐信早已先一步抵达长安，卫青见信后，对凌星的“济世之才”心生好奇，又因霍去病的推崇，便即刻命人前来灞桥接应，生怕沿途有失。
有了卫青帐下军士的接应，后续的行程便更顺遂了。
次日午后，车马便抵达了长安城外。
远远望去，长安城的城墙巍峨高耸，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绵延数十里，城门上方的“长安”二字，笔力雄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城门前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挑着货担的小贩，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身着官服的官员，还有往来的商旅。
所见之处，皆是一派繁华景象，与北境的荒寂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长安的城墙上，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城门处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行人的笑语，汇成了一曲人间烟火的乐章。
凌星撩着车帘，望着这座千年古都，心中满是震撼。
这便是长安，这便是大曜的帝都，是霍去病的故乡，是她即将开启新征程的地方。
护送的军士牵着马车，缓缓驶入长安城。
车轮碾过长安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胭脂铺、绸缎庄、铁匠铺、书坊，一应俱全，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凌星看着街道两旁的雕梁画栋，看着身着襦裙的女子袅袅走过，看着腰间佩刀的士兵巡逻而过，心中有无数念头如泉水般，汩汩冒出。
卫青的将军府在长安的城南，离未央宫不远。府邸巍峨，朱红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透着一股威严。
车马行至将军府前，早已有人等候，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灰色布衣的老者，眉目温和，见着凌星，便拱手行礼：“凌姑娘，老奴乃将军府的管家，奉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姑娘。将军今日尚在未央宫议事，命老奴先引姑娘入府安置，待明日再与姑娘相见。”
凌星颔首，随管家入府。
将军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与北境的军营截然不同，却也雅致清幽。
管家为她安排了一处名为“汀兰院”的院落，院落不大，却精致整洁，院中种着兰草与翠竹，窗下摆着一张石桌，石凳。屋内陈设简单之中，又透着隐隐的奢华。物件应有尽有，展示着主人的重视。
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屋内有燃着的淡淡的檀香萦绕。
经过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凌星早已疲惫不堪，待管家退下后，便梳洗一番，躺在锦被上，沉沉睡去。
梦中，有北境的漫天飞舞的黄沙，有在猎猎风声中飘扬的旗幡，还有那个银甲染血的少年将军。
梦中，他策马扬鞭，朝着她的方向而来，眉眼桀骜，唇角带着浅淡的笑。
与此同时，在硕大的未央宫内，霍去病正站在丹陛之下，接受着皇帝萧彻的封赏。
明黄的龙椅上，萧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满是赞赏：“霍去病，你镇守北境，屡立奇功，朕心甚慰，今封你为骠骑将军，食邑千户，赐黄金百镒，锦缎千匹！”
霍去病躬身行礼，声音沉朗：“臣，谢陛下隆恩。臣能有今日，皆赖陛下栽培，将士用命，还有一女子，名凌星，通急救之术，助臣良多，臣已举荐她于卫将军帐下，望陛下恩准。”
萧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竟有这般女子？既为你举荐，又得卫青照料，朕准了。若她果真有济世之才，朕亦会赏之。”
丹陛之上，龙颜大悦；丹陛之下，少年将军躬身谢恩。
长安的夜，华灯初上，未央宫的灯火映亮了半边天，将军府的汀兰院，兰草轻摇，凌星睡得正沉。
北境的风声不止，卷着黄沙，吹过军营的旗幡，掠过西风口的哨所，吹过茫茫的荒原。惦念着远在长安的少年将军，也惦念着那个远赴帝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