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桀骜不驯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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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照不进两人之间这方陡然凝重起来的小天地。宋听澜说完便紧紧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不安的阴影，仿佛在等待一场预料之中的审判。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沈观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苍白、脆弱，像一件精美却有了裂痕的瓷器。那些轻描淡写的字眼背后，是怎样混乱煎熬的日子，怎样自我放逐的夜晚，他几乎可以想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随之涌上的，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不是对宋听澜，更像是针对那让宋听澜变成这样的、无从捉摸的过去与病痛本身。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沉的、化不开的疼惜。
他伸出手，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了宋听澜冰凉的手背。
沈观岳的指腹摩挲着那片微凉的皮肤，心里翻江倒海。他真的很想把人从被子里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质问他为什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要用那些东西糟蹋身体。
可这念头刚起，撞上宋听澜那双因不安而湿漉漉望过来的桃花眼，所有硬起来的心肠瞬间化成了绕指柔，只剩下一阵紧过一阵的心疼。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宋听澜的手，然后起身，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很快传来细微的响动。沈观岳系上围裙，找出小米，仔细淘洗。水在锅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时，他靠在料理台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搜索框。
他输入：“胃病的常见原因”。
一条条结果跳出来，冰冷而客观：
1.饮食不规律。
2.不良饮食习惯（如暴饮暴食、过度饥饿）。
3.吸烟。
4.作息紊乱、长期疲劳。
5.长期精神紧张。
6.压力过大。
7.焦虑、抑郁情绪。
8.生气、愤怒等强烈情绪。
他的目光一条条下移，每看一条，心就往下沉一分。前几条，宋听澜已经“招供”了。可看到最后那三条——“长期精神紧张”、“压力过大”、“焦虑、抑郁情绪”时，他的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那些词句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窝里。这哪里是普通的病因列表？这简直就像一份针对宋听澜过去两年的、冷酷无情的诊断报告。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所不知道的、宋听澜独自承受的日夜。
粥在锅里慢慢变得粘稠，米香弥漫开来。沈观岳关掉火，静静站了一会儿，才盛出一碗，晾到合适的温度，重新端回房间。
“起来，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宋听澜一直竖着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闻言立刻乖乖从被子里钻出来，偷瞄了一眼沈观岳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继续“审讯”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跟着他来到餐厅。
一碗清淡的小米粥摆在面前，米粒熬得开了花，金黄软糯。可宋听澜看着它，胃里刚刚平复的隐痛似乎又泛了上来，一点食欲都没有。他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粥，就是不肯送进嘴里。
沈观岳坐在他对面，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办法，只能继续哄。
“听话，吃点粥，暖暖胃。”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宋听澜抬起头，眉头微蹙，带着点讨饶的意味：“不想吃……可不可以？”
“不可以。”沈观岳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宋听澜肩膀一塌，认命般低下头，用勺子慢吞吞地舀起一小口，极其勉强地送进嘴里，那表情活像在吃什么苦药。
看着他这幅样子，沈观岳心里那点因搜索而起的沉郁，莫名被冲淡了些，泛起一丝无奈的好笑。他放缓声音，抛出一个诱饵：“乖，把粥吃完。吃完……我带你出去买点东西。”
这句话像有魔力。宋听澜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掩饰般地垂下去，但手里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刚刚还难以下咽的粥，此刻仿佛变成了亟待完成的任务。他不再磨蹭，一勺接一勺，很快就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把碗底亮给沈观岳看，眼神里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小小得意。
“吃完了。”他声音也轻快了些。
“嗯，”沈观岳接过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轻地夸了一句，“真棒。”
这语气让宋听澜耳根有点发热，他小声嘟囔：“怎么感觉……你在哄小孩？”
沈观岳把碗放进水槽，水流声哗哗作响。他侧过头，看了宋听澜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某人当年，”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清晰传来，“不也拿颗糖，就想哄我不要生气么？”
宋听澜：“……”
他瞬间哑口无言，脸上那点热度直冲头顶。短短两天，他都不知道被沈观岳翻了多少次“旧账”了！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柳城夏天的太阳毒辣得毫不留情，刚走出楼道，一股裹挟着地面热气的浪潮便扑面而来，像瞬间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型火炉。宋听澜脚步一顿，白皙的额角立刻沁出细密的汗珠，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沈观岳走在他身侧，手里撑起一把不知何时带上的遮阳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晚上想吃什么？”他问，声音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宋听澜眯着眼，躲避着刺目的光线，回答得心不在焉。他对吃的一向没什么追求，标准低到令人发指——能填饱肚子，吃不死人，就行。
“不知道就好好想想。”沈观岳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已经单方面决定，要把这只胃病缠身、又不好好吃饭的猫，一点一点地养回来。
“……行吧。”宋听澜拖长了声音应道，带着点被安排的不情愿，却又奇异地没有反驳。
两人没走太远，不知不觉竟转悠到了柳城市二中附近。街道比一中那边略显杂乱，午后的暑气蒸腾着，连路边的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就在他们路过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口时，一阵隐约的争吵和推搡声传了出来。
宋听澜脚步未停，只漫不经心地朝巷子里瞥了一眼。
幽深的巷内，几个穿着花哨棒球服、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瘦少年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那少年背对着巷口，被围在中间，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几乎是条件反射，宋听澜眼神一凛，脚步已经转了方向。
“宋听澜！”沈观岳低喝一声，想伸手拉住他，指尖却只擦过他的衣袖。
人已经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片晦暗之中。
沈观岳看着空落落的指尖，无奈地叹了口气，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冲动，热血，见不得半点恃强凌弱的腌臜事。
巷子里，光线被两侧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
为首的那个黄毛青年，正用手指嚣张地戳着被围少年的肩膀，唾沫横飞：“是你哥先惹了我们，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嗯？方时泽，别给脸不要脸！”
被叫作方时泽的少年皱眉，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他可以忍受这些人骂自己，但“方鸣谦”这三个字，是他的逆鳞。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骨节泛白，正当他准备挥拳的瞬间——
“哦？”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却又透着一股子冰冷邪气的声音，突兀地在黄毛身后响起，“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没有好下场’法？”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头皮便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有人从后面一把狠狠揪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的脸不得不向后仰起，对上一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那少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随着他揪着黄毛的头发，将人像拖垃圾一样拽离方时泽面前，光线才逐渐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长发散在肩颈，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方时泽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脸——
宋听澜？！
“艹！你他妈谁啊？！”黄毛头皮痛得发麻，又惊又怒，冲着旁边傻站着的同伙破口大骂，“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啊！”
这一声怒吼惊醒了其他几个混混。他们交换了个眼色，仗着人多，骂骂咧咧地一起扑了上来。
方时泽眼神一厉，瞬间将书包甩到墙角，扭了扭手腕，侧身避过最先挥来的拳头，紧接着一记狠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对方腰侧。那混混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斑驳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另一边，宋听澜在黄毛叫嚣的瞬间就一个发力将人甩到墙上。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混混的拳头已裹挟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宋听澜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凭借风声判断方位，上身迅捷地一侧，那拳头擦着他的耳际挥空。下一秒，他顺势抓住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腰身一沉，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沉重的□□砸在地面的闷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被摔在地上的混混蜷缩着，一时竟爬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放倒了对方两人。剩下的三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反击震住了，一时竟有些不敢上前。
宋听澜站直身体，抬手随意地拨了一下滑落到额前的碎发，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最后落在捂着脑袋、又惊又怒的黄毛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也更冷了。
“还要来吗？”他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令人心底发寒。
几个人被这凌厉的气势和身手震慑，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不知是谁先胆怯地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剩下的三人连地上的同伙都顾不上扶，嘴里虚张声势地骂了几句，便狼狈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巷子。
宋听澜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嗤一声，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怂逼。”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转过身，想去看看刚才被围的少年有没有受伤，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却猛地一怔。
那张带着点桀骜不驯、却又因打架而微微泛红的脸……异常熟悉。
“方时泽？！”宋听澜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时泽也正看着他，脸上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惊喜和一丝哭笑不得。“好啊你，宋听澜！”他大步走过来，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宋听澜肩上，笑骂道，“回了城中也不跟我说一声！够能瞒的啊！没想到咱俩久别重逢，是在这种地方，这种场面！”
宋听澜被他捶得晃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那股子打架时的冷厉邪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有点散漫的模样。“本来是想……这个周末再约你出来聚聚的，”他解释道，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谁知道这么巧，提前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另一道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从巷口方向传来：
“方时泽，过来。”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宋听澜和方时泽身体同时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两人缓缓地、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僵硬，扭过头，朝巷口望去。
午后的逆光勾勒出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堵在巷口。光线有些刺眼，但足以让人看清那两张此刻都能冻死人的脸——沈观岳，以及站在他旁边、脸色同样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方鸣谦。
“卧槽……”方时泽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往宋听澜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我哥什么时候来的？！”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偷偷帮哥哥解决麻烦、私下约架虽然他单方面认为是对方找茬的事被方鸣谦知道。
“我感觉……”宋听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发虚，因为他清晰地接收到了沈观岳投过来的、那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我的情况好像也不太妙……”
那眼神，比刚才对付那几个混混时可怕多了。
两个刚刚还联手揍人、气势汹汹的少年，此刻就像被猛兽盯住的小动物，后背发凉。
“要不……”宋听澜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巷子另一端，用气音提议，“咱俩跑吧？”
“我觉得……可以！”方时泽立刻表示支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脚尖同时转向巷子深处——然后同时僵住。
巷子是条死胡同。刚才打架时没注意，现在才看清，尽头是一堵斑驳陈旧的高墙，严严实实，连个狗洞都没有。
他吗的忘了这是在巷子里哪来的路给他们跑。
就在这犹豫踟蹰的几秒钟里，巷口的两位“监护人”已经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完了，跑不掉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人瞬间切换模式，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诚恳至少听起来是的悔意：
“对不起我错了哥！”
“沈观岳我不敢了！”
然而，沈观岳和方鸣谦完全无视了这毫无说服力的道歉。他们停在两个少年面前，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种能将人冻僵的、审视的冰冷目光，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打量两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现在却试图装乖的野猫。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宋听澜和方时泽额头都快冒汗了，这次却不是热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必须放大招了”的决心。
于是，撒娇攻击，启动！
方时泽率先扯住方鸣谦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刻意的软糯：“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嘛……你看，事情都解决了。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哥哥~”他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宋听澜也不甘落后，立刻凑到沈观岳身边，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仰起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讨好和央求：“沈观岳……你别冷着脸嘛。我想好晚上吃什么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你给我做，好不好嘛？”他刻意放软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只对沈观岳才会流露的依赖。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显著。
虽然沈观岳和方鸣谦脸上的冰层没有立刻融化，但那股能将人冻毙的低气压，明显开始松动、缓和。紧抿的唇角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弧度，眼神里的锐利也渐渐被无奈取代。
宋听澜和方时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同时一喜：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