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暧昧不清   “那天 ...

  •   “那天,是我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沈观岳的声音沉缓,目光仿佛穿过时光,落回那个闷热的午后,“如果没有你,我赶不上那最后一面。我不知道……后来会活在怎样的愧疚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听澜安静地听着,看向沈观岳的眼中盛满了心疼。
      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时,选择了“帮人帮到底”。
      “你是个很好的人,沈观岳。”宋听澜望着他,语气笃定。
      “我不是。”沈观岳摇头,眼底漫起苦涩,“是我强行闯进你的生活,却没能护住你。看到你被迫转学,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求你留下,说我会陪你一起面对。可最后,我连你都留不住。我以为,至少你离开我之后,能过得好一点……”
      他的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痛楚,像是被钝器磨过:“可你为什么……还是过得不好?”
      宋听澜喉间发紧,却流不出泪。原来难过到极处,真的会失声,会干涸。
      “宋听澜,你才是那个好人。”沈观岳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读某种誓言,“你会对陌生的人伸出援手,会为了朋友不受牵连自己默默转学,会偷偷教训那些欺负过朋友的人……你总是自己扛下所有,怕别人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更重:“我所有的‘好’,都是因为你。是你改变了我。”
      宋听澜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沈观岳的脸颊。触感温热,却仿佛能触到他皮肉之下滚烫的、从未平息过的波澜。
      “沈观岳,”他轻声说,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微光,“没有谁是为了谁才变好的。你能变好,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有‘好’的种子。”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下颌线,声音低而清晰:“不然,你怎么会因为我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在跨年夜为满城放一场盛大的烟花?怎么会连我随口提过一次的奶茶口味都记得,一次次买给我?怎么会在我被造谣的时候,想尽办法让人道歉、澄清,还托魏止行给我送药?”
      沈观岳的呼吸微微凝滞。
      宋听澜注视着他,眼底情绪柔软而了然:“明知道我不一定会来市一中,不一定会选物化政,你还是选了这个组合,考到这里。重逢之后,你带我来这间公寓,给我煮东西,怕我又请假转学,就自己请假出来找我……还有那间一直空着的房间,还有我胃疼时你藏不住的紧张。”
      他轻轻笑了,那笑意很浅,却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光:
      “沈观岳,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沈观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注视着宋听澜,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像是蕴藏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重得几乎要将人淹没。
      宋听澜忽然又笑了,觉得这情景有些不真实。继而想到,沈观岳是接了方鸣谦的电话后才回来追问自己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的——他知道了,方鸣谦一定把那些事都说了。
      心底某个角落轻轻缩了一下。
      “沈观岳,”宋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也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清醒,“你是因为可怜我吗?”
      他望进对方的眼睛,像是要从那片深海里打捞出最真实的答案:“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同情吗?”
      “分得清。”沈观岳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低沉而清晰,像是早已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我喜欢你,因为你是宋听澜。”
      ——是那个柳城盛夏里,张扬又肆意的少年。是他贫瘠青春里,最鲜活、最灼眼的一抹色彩。
      “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答复,”沈观岳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真挚得近乎滚烫,“也不想你因为我喜欢你,而去勉强自己喜欢我。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然后……再试着喜欢我。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追你的机会。”
      宋听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一个人身上那种强烈而纯粹的喜欢。像一杯滚烫的凤凰单丛,初尝微涩,回味却有无尽的甘醇;也像一把燎原的野火,猝不及防地点燃心底那片荒芜。
      “万一我一直不同意呢?”他没忍住,还是问了。
      “那我就一直追。”沈观岳答得平静,却斩钉截铁。
      宋听澜垂了垂眼。他想,沈观岳大概是被自己曾自杀的事刺激到了,一时情绪涌动才说出这些话。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份冲动就会消退,两人又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于是他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沈观岳却将这声“嗯”当作应允。他看着眼前人散落在肩头、因营养不良而泛着浅棕的发丝,那双因剖白心迹而微微发红的桃花眼——此刻的宋听澜看起来柔软而易碎,像某种毫无防备的小动物,让人心头发软,也滋生出一股想要靠近、甚至占有的冲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双淡色的唇上。
      然后,他吻了上去。
      宋听澜怔住了,直到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沈观岳却没给他机会——一只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试图抵拒的双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
      最初的吻生涩而笨拙,只是依循本能轻轻厮磨。可不过片刻,沈观岳便像忽然通了窍,吻得渐深渐重。温热的吐息交织,宋听澜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搅得头脑发昏,浑身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走,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直到宋听澜呼吸急促,快要喘不过气,沈观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微微张着嘴喘息,眼尾泛红,眸光湿润,整张脸都染上了薄红。那双刚被蹂躏过的唇瓣,此刻鲜润微肿,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沈观岳凝视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沈观岳,你骗人,”宋听澜微微偏过头,耳根烧得通红,声音里带着被吻得发软的颤,“哪有还没追到手……就先亲上来的?”
      沈观岳低笑一声,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宋听澜敏感的耳廓,带着几分笑意,又藏着点故意的恶劣:“提前预支一下。我早说过了,别来招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对方泛起水光的唇和红透的耳尖,嗓音压得更低,含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而且……只是亲一下都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说完,竟还轻轻咬了一下那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的耳垂。
      宋听澜浑身一颤,猛地推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写满了震惊:“我、我还没答应呢!你……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是真没想到,这座万年冰山不仅化了,还化成了滚烫的岩浆,居然对着自己开起黄腔了。
      “我没想什么啊。”沈观岳笑了,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那坦然的样子,倒显得是宋听澜自己想歪了似的。
      “我靠……你太坏了!”宋听澜气结,脸上红晕更深。
      果然,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好人!
      “你不是说要追我吗?”他试图扳回一城,梗着脖子道,“我饿了,去做饭。”
      “好~”沈观岳从善如流地应着,尾音拖长,带着宠溺。趁宋听澜还没从羞恼中完全回神,又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你先休息,饭好了叫你。”
      说完,便心情颇好地转身进了厨房。
      宋听澜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窜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小沙发里,心脏却还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思绪纷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怎么也聚拢不起来。
      他和沈观岳接吻了。
      而且,是在他们还没正式在一起的时候。
      心底深处其实是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冒头的,像破土的新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别扭。他分不清沈观岳那番话里,有多少是源于怜悯,又有多少是真正的喜欢。他也不知道,这份喜欢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悄然滋生的。
      越想越烦,越烦越乱。他猛地起身,从书包里抽出一套物理试卷,试图用艰深的题目强行镇压脑海里翻腾的念头。
      结果可想而知。对着那些曲折的电路图和复杂的力学分析,宋听澜眉头越皱越紧,笔尖几乎要把纸页戳穿,差点没忍住把卷子给撕了。
      “烦死了……”他低声抱怨,把笔一扔,仰头靠进椅背,“学什么物化政,文不文,理不理,还难学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沈观岳的声音:“吃饭了。”
      宋听澜正跟物理题较劲,闷着没应。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安静了。接着,门把手转动,沈观岳径自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书桌前那只对着试卷、浑身散发着烦躁气息的“炸毛小猫”。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那头柔软微棕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吃饭了,宋听澜。”
      正与物理世界搏斗得心力交瘁的宋听澜,想也没想就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善:“去去去!别烦我!我乱着呢!”
      沈观岳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哪乱了?心乱了?”
      “你还说?谁害的?”宋听澜恼羞成怒,抬起头瞪他,眼睛里燃着小火苗,“别逼我跟你打一架。”他觉得自己那点抑郁情绪,此刻全数转化为了熊熊燃烧的躁郁。
      沈观岳看着他生动起来的表情,眼底却漫上温和的笑意。他想,这样挺好的。小猫会生气,有脾气,懂得反抗,就不会再轻易被人欺负了。
      “行,给你打一下出出气,”他好脾气地哄着,掌心向上递到对方面前,“打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好不好?乖一点,别饿着,等会儿胃又该疼了。”
      宋听澜站了起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看着他眼里的纵容和关切,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终究是没舍得真打下去——对着这张脸,对着这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他只得“哼”了一声,强撑着那点所剩无几的气势,扭头,步伐略显虚张声势地朝餐厅走去。
      沈观岳的厨艺比宋听澜想象中要好得多。简单的三菜一汤,摆盘却精致,香气扑鼻。宋听澜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就含糊不清地问:“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路曼和虞霜到底怎么了呢。”
      沈观岳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周末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宋听澜咽下食物,眼睛亮亮的,“好久没见了。”
      “乖,先把饭吃完,”沈观岳给他碗里添了块排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吃完了我再告诉你。”
      宋听澜看了他一眼,乖乖把碗里的饭菜吃完,还特意张开嘴给他检查,像只等待表扬的小动物。那副模样纯粹又信任,让沈观岳心里某处柔软得不可思议,也……滋生出一丝更隐秘的念头。
      “你亲我一下,”沈观岳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我就告诉你。”
      宋听澜:“……?”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追谁?
      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加上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他心里其实也存着点私心。犹豫片刻,他倾身过去,在沈观岳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了,说吧。”
      “这个不算,”沈观岳摸了摸脸颊,得寸进尺地指了指自己的唇,“我还没说亲哪儿呢。”
      宋听澜眼皮跳了跳:“……沈观岳,你记得是谁要追谁吗?别逼我揍你啊。”
      “那你想知道吗?”沈观岳半点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气息拂过宋听澜的耳畔,“而且,你怎么确定……你一定打得过我?”
      宋听澜被他这话激得微微咬牙,却又实在好奇。他盯着沈观岳那双含着笑意和期待的眼睛看了几秒,终于硬着头皮,微微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只是轻轻一碰,便迅速退开。
      沈观岳却像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眼底的笑意漫开,声音都软了几分:“你好乖……我都不忍心再欺负你了。”
      宋听澜:“……”你他妈的欺负完了才说这个?
      “路曼和虞霜的事,”沈观岳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说起来有点复杂。”
      宋听澜坐到沙发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零食,一边拆开一边竖起耳朵,摆出认真听故事的架势。
      “初三那年,路曼跟班里一个男生走得比较近,传了些风言风语。那男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观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虞霜劝她离那人远点,毕竟初三关键时期。路曼当时好像回了一句‘你分不清喜欢和友情,我分得清’。就为这句话,两个人莫名其妙就疏远了。”
      宋听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暧昧’根本是子虚乌有,是个小范围的谣言。而谣言的源头……”沈观岳顿了顿,“是虞霜自己。”
      宋听澜动作一顿。
      “她本意只是想打听那男生和路曼到底什么关系,结果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沈观岳摇了摇头,“路曼其实不在意那些谣言,她在意的是虞霜的态度——可虞霜始终没给她一个明确的解释。”
      “感觉你变八卦了,沈观岳。”宋听澜歪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因为想到你喜欢听这些,”沈观岳坦然地看着他,“我就记下来了,想着等再见到你的时候,说给你听。”
      宋听澜心头微微一暖,随即又想起正事:“那我还能叫上她俩一起吃饭吗?会不会尴尬?”
      “你想不想知道,虞霜后来是什么状态?”沈观岳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宋听澜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沈观岳却不说话了,只是含笑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宋听澜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凑过去,又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行了,快说。”
      ——真是为了八卦出卖色相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沈观岳得逞地笑了,这才继续道:“她那段时间状态很糟,跟我差不多。我们俩经常晚自习偷溜出去抽烟。她一会儿骂路曼‘小没良心的’,说她怎么对路曼好,结果人家说不理就不理了;一会儿又骂自己,说都是她不好,把人惹生气了,弄丢了。”
      “她甚至有一阵子不来学校,她妈给她请了家教。不过她成绩本来就好,最后还是考进了市一中,现在在11班,物化生尖子班。”沈观岳顿了顿,“其实她一直想和路曼和好,就是拉不下脸,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宋听澜安静地听着,手里的零食不知不觉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轻声开口:
      “当年还在二中的时候,路曼和虞霜都帮过我……这些我都记得。”他转过头,看向沈观岳,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要不,趁这次机会……我们撮合撮合她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待,还有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想要为朋友做点什么的纯粹热忱。
      沈观岳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啊,自己身上还带着那么多伤,心里还压着那么多事,却总惦记着照亮别人。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们试试。”
      宋听澜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沈观岳:“对了,那你呢?你跟虞霜那么熟……就没劝劝她?”
      沈观岳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复杂:“劝过。但她那个人,倔得很。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明白。”
      “就像我一样?”宋听澜脱口而出。
      沈观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比她聪明多了。”
      “少来。”宋听澜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学校,关于过去两年各自的生活,关于未来。大多数时候是宋听澜在问,沈观岳在答。那些原本沉重的话题,在这个夜晚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沈观岳,”宋听澜忽然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宋听澜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谢谢你……愿意回头找我。”
      沈观岳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他伸手握住宋听澜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很低,却格外坚定,“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暧昧不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