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杭州行 我会选他当 ...
-
预选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是三角洲官方举行的线下活动，把二十二位队长约在一起直播选择队友。
那天的杭州下起了小雨。
林厌拖着行李箱走进官方安排的酒店大堂时，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陆沉洲。
他还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队服——虽然现在已经不是职业选手了，但天穹的队服设计得确实好看，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腿长。周围围了好几个当红主播，正笑着和他寒暄。陆沉洲脸上挂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但林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陆沉洲的视线就像有感应一样，立刻投了过来。
那双眼睛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像两口深井。他就那样看着林厌，眼神专注得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林厌的脚步顿了顿，突然想：
三年的时间，能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
他想起三年前在日本，那个在樱花树下对他说“花期很短”的少年。想起一年前在训练室，那个把U盘放在他桌上说“当我的对手”的少年。
想起……几天前的电话里，那个说“对不起”的声音。
林厌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预选赛第一，黑马主播，陆沉洲的“宿敌”。这些标签像光环一样套在他头上，沉甸甸的。
他走到陆沉洲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林厌伸出手：“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洲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也伸出手，握住。
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三秒，然后松开。
“好久不见。”陆沉洲说，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些，“恭喜预选赛第一。”
“超常发挥罢了。”林厌说，“也恭喜你。”
周围的空气有些微妙。
几个主播交换着眼神，有人笑着打圆场：“Yan神来了！这下人齐了，咱们这次的阵容真是神仙打架啊！”
“可不是嘛，陆神和Yan神都在，决赛有看头了！”
“Yan神，我是你粉丝！能合个影吗？”
人群又热闹起来。
林厌应付着各种寒暄和合影，余光却始终能感觉到陆沉洲的视线。那人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在观察什么。
直到焦存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厌哥！你的美式！”
焦存还是老样子，圆脸，寸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穿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完全不像个职业选手——或者说，前职业选手。
“焦存？”旁边有人认出他，“你不是被淘汰了吗？”
“复活赛第一，复活了！”焦存笑得灿烂，“虽然没当上队长，但能来杭州玩玩也不错！”
他确实变了。
三年前在Titan预备队时，焦存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眼里总有化不开的愁绪——为钱，为前途，为躺在医院的母亲。
现在他眼里有光了。
虽然只是个小主播，虽然离“大神”还差得远，但至少，他能靠自己的双手撑起一个家。
林厌接过咖啡，拍了拍焦存的肩：“房间号拿到了？”
“拿到了，1618，在你隔壁！”
“走吧。”
林厌拉着行李箱转身，没再看陆沉洲。
但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晚上见。”
---
晚上七点，活动准时开始。
官方租下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布置成了直播现场。二十二位队长坐在前排，其他选手坐在后面，观众席则是邀请来的媒体和幸运粉丝。
全程直播。
主持人是个挺有名的电竞解说，口才很好，很快就带动了现场气氛。大屏幕上滚动着直播间的弹幕，速度快到看不清：
【陆神今天好帅啊啊啊】
【Yan神怎么一脸没睡醒】
【焦存也在！好可爱！】
【所以今晚要组队了吗？】
第一个环节是游戏。
游戏名字叫“一桶饮料”，规则很简单——
1. 抽签决定顺序，选手依次进入隔壁的小房间。
2. 房间里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饮料、酒、食物：可乐、雪碧、啤酒、白酒、柠檬汁、辣椒酱、苦瓜汁、臭豆腐汁、榴莲汁……酸的甜的辣的苦的臭的，应有尽有。
3. 每个选手选一样东西，倒进房间中央的大冰桶里。
4. 所有选手都选完后，冰桶里就是一杯“黑暗混合饮料”。
5. 然后选手们回到主舞台，另一张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看起来都一样，但味道不同：甜味的晋级，辣味、苦味、酸味、臭味的淘汰。晋级的选手下一轮继续。
6. 最后一轮没吃到怪味糖果的选手可以优先选人，并且免除惩罚。其他所有吃到了怪味糖果的人都会分到满满一杯刚刚自己参与制作的“黑暗饮料”。
“规则都听明白了吗？”主持人笑着问，“这可是考验人品和运气的时刻哦！”
抽签开始。
林厌抽到了17号，不前不后。
陆沉洲抽到了3号，很靠前。
焦存在后排观众席上朝他挥拳头：“厌哥加油！选个甜的！”
林厌笑了笑。
---
选手们一个个进入房间。
林厌透过大屏幕的直播画面，能看见每个人的选择——
1号选手选了可乐，很正常。
2号选了啤酒，也还行。
3号陆沉洲走进房间。
他在长桌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
然后他拿起了一瓶……柠檬汁。
倒进了冰桶。
【陆神选柠檬汁？这么温和？】
【我以为他会选白酒之类的】
【可能不想坑队友吧】
林厌盯着屏幕里陆沉洲平静的侧脸，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日本，陆沉洲随手递给他的那粒薄荷口香糖。
也是这种……看似冷漠，实则留有余地的温柔。
轮到林厌了。
他走进房间，扑鼻而来一股混杂的气味——甜腻的糖浆、刺鼻的酒精、酸涩的柠檬，还有隐约的……臭豆腐味？
他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那些东西。
辣椒酱、苦瓜汁、白酒、榴莲汁……
最后，他拿起了一小瓶老干妈辣椒酱。
拧开盖子，倒了一点进冰桶。
【卧槽Yan神好狠！】
【这是要谋杀队友吗？】
【陆神选了柠檬汁，Yan神选了辣椒酱，这两人……】
林厌放下瓶子，转身走出房间。
---
所有选手选完后，冰桶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泛着诡异泡沫的深褐色。
主持人让工作人员把冰桶抬到主舞台中央，然后端上来一大盘糖果。
“现在，请各位选手依次上前，挑选一颗糖果，品尝味道。甜味的晋级，其他味道的淘汰！”
第一个选手上前，紧张地选了一颗粉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三秒后，他脸皱成一团：“辣……辣的！”
“淘汰！”主持人宣布。
第二个选手选了一颗黄色的，刚咬下去就吐了出来：“苦的！”
“淘汰！”
现场气氛越来越紧张。
轮到陆沉洲了。
他走上前，随手选了一颗浅绿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甜的。”他说。
“恭喜陆神晋级！”
直播间弹幕刷爆了。
【陆神这运气！】
【随手一拿就是甜的！】
【不愧是欧皇！】
林厌是第十七个上场的。
他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糖果，随手拿了一颗淡紫色的。
放进嘴里。
一股酸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不是普通的酸，是那种浓缩柠檬汁的酸，酸得他牙根发软。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只是皱了皱眉，然后说：“酸的。”
“啊……Yan神淘汰，不过没关系，成绩还不错，能在中间位置选队友！”
林厌回到座位，焦存在后排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其实这个结果不坏。
不前不后，既能避开太早选时的盲目，又能避开太晚选时的被动。
---
选队友环节开始。
唯一一个几轮游戏下来一次怪味糖果都没吃到的选手是个大主播，由他开始第一次选择，他选了自己熟悉的好友。
第二个选了另一个技术主播。
第五个是陆沉洲。
“哦？轮到陆神了！让我们来采访一下陆神的队伍会需要一个怎样的队友呢？是枪法身位都在线的突击位还是治疗救人及时的支援位呢？”
陆沉洲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灯光打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切割出清晰的阴影。他看着台下剩下的选手——包括林厌——然后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如果林厌没成为队长，我会选他当队友。”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卧槽！直接点名！】
【陆神这么刚的吗？】
【可是Yan神现在是队长啊，不能选吧？】
主持人也愣了：“陆神，可是林厌现在是队长，不能当你的队友……”
“我知道。”陆沉洲打断他，“所以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林厌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炫目的灯光和无数视线，林厌对上了那双眼睛。
平静，坚定，像在说一句誓言。
然后陆沉洲选了一个技术不错的主播当队友。
选人环节继续进行。
林厌在中间位置选人时，选了焦存——虽然焦存实力不算顶尖，但至少他们默契好，而且……他想拉这个老朋友一把。
焦存兴奋地跑上台，给了林厌一个熊抱：“厌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
最后环节：喝“黑暗饮料”。
每个队长都要喝掉满满一杯刚才制作的混合液体。
工作人员把冰桶里的液体分装到二十一个杯子里，那颜色看起来就像……沼泽里的泥水。
第一个队长喝了一口，直接喷了出来：“这什么玩意儿！又辣又苦又酸！”
第二个捏着鼻子灌下去，脸都绿了。
轮到林厌。
他端起杯子，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闻到了一股诡异的混合气味——柠檬的酸、辣椒的辣、啤酒的苦、还有不知道谁加的榴莲的臭。
弹幕在刷：
【Yan神快喝！】
【这杯下去会不会进医院啊】
【我的妈呀，这玩意看起来都难以下咽！】
林厌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他差点吐出来。
酸、辣、苦、涩、臭……所有糟糕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像一场味觉的地狱。
他强迫自己咽下去，然后放下杯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都泛出来了。
胃里翻江倒海。
但下一秒，一只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林厌抬起头。
陆沉洲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神平静：“漱漱口。”
林厌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
清凉的水冲淡了嘴里的怪味，但胃里的恶心感还在。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陆沉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太深，林厌读不懂。
他只能移开视线，看向台下——焦存正担心地看着他，其他选手有的在幸灾乐祸，有的在同情。
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陆神给Yan神递水！】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宿敌变情人？恨海情天？妈妈我磕到了！】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看来我们的‘一桶饮料’威力不小啊！各位队长辛苦了！那么今晚的活动就到这里，我们的正式赛会在两天后举行，希望在此期间各个队伍可以磨合得更默契！！”
活动结束。
人群散去。
林厌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往外走。
陆沉洲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林厌脸色还有些苍白，陆沉洲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厌，”陆沉洲突然出声。
林厌看向他：“什么？”
“当年的事情我…”
“别说了，”林厌打断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走不出去的不是我，是你。”
陆沉洲看着他，抿了抿嘴唇。快速上升的电梯带来轻微的失重，“我只是想问问你，那三年你过得好吗？”
“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林厌突然有些烦躁，那黝黑的双瞳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陆沉洲皱了皱眉说：“我很担心你，但是那个时候俱乐部给的压力太大了，我没办法也没时间去找你。”
林厌脱口而出：“找我？我们很熟吗？不就是打过几场比赛而已，还常常被你按在地上摩擦，我们有那么好的关系？”
说完这话林厌就后悔了，他明明不想用这种态度对待陆沉洲，可心里的烦躁却让他不受控制。
他不敢再看陆沉洲那张好看的脸，移开目光紧紧盯着亮楼层数的红灯。
电梯到达十六楼，发出叮咚一声。林厌率先走出去，只不过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