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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想去看樱花么? 十七岁的少 ...

  •   飞往日本的航班在下午三点起飞。
      Titan基地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躁动。行李箱轮子滚过走廊的声音、队员互相借充电宝的喊声、教练反复核对证件和设备的叨念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盛大演出前的杂乱彩排。
      林厌只带了一个黑色背包。里面装着外设、两件换洗T恤、充电器,还有那块U盘——他用细绳拴着,挂在背包内侧的拉链上,像某种护身符。
      大巴车摇摇晃晃开往机场时,焦存坐在他旁边,紧张得一直在搓手。
      “厌哥,你说我们能打到第几轮?”
      “不知道。”林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打好每一局就行。”
      “可我想赢。”焦存的声音很低,“我想让我妈在电视上看见我。”
      林厌没说话。
      他想起Star还没破产时,焦存总喜欢在训练间隙翻看手机相册。里面全是妈妈的照片——瘦小的女人站在破旧的老房子前,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睛很亮。
      “等我拿个冠军,就把我妈接来上海。”焦存常说,“租个大点的房子,带阳台的,她喜欢养花。”
      现在Star没了,Titan给了他们一张通往更大舞台的门票。
      但也可能,只是一张单程票。
      赢不了,就什么都没有。
      ---
      机场候机厅里,一队和二队泾渭分明。
      一队的队员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胸口绣着金色的Titan标志,聚在一起谈笑风生。陆沉洲坐在角落,戴着降噪耳机,低头看手机,像一座被喧闹海洋包围的孤岛。
      二队的人穿着普通的运动装,三三两两站着,显得有些拘谨。
      ---
      整架飞机都被Titan包了下来。
      队员坐经济舱,教练和管理层坐商务舱。林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背包塞进行李架,坐下,戴上耳机。
      窗外是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人员,远处有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像一只只银色的巨鸟。
      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
      林厌没在意,直到余光瞥见那截瘦削的手腕,和手腕上那块黑色表盘的机械表。
      是陆沉洲。
      他诧异地转过头,对上陆沉洲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黑了,像深井,映着舷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陆沉洲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是英文原版的《战争论》,书页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他翻开夹着书签的那页,低头看了起来。
      林厌重新转向窗外。
      耳机里放着纯音乐,钢琴曲,旋律很缓,像流水。但他心跳有些快,快得不合时宜。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升。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林厌下意识握住了扶手。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怕?”
      “……不是。”
      陆沉洲没再说话。
      飞机平稳后,空姐开始发饮料。林厌要了杯水,陆沉洲要了黑咖啡。
      “晚上不睡了?”林厌问出口才觉得唐突。
      “习惯了。”陆沉洲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比赛前一晚,通常睡不着。”
      林厌想起那些凌晨四点还亮着一队训练室灯光的夜晚。
      原来他也失眠。
      ---
      飞行时间三个小时,是补觉的好时机。
      林厌调整了座椅靠背,闭上眼。但大脑异常清醒,像被拧紧了发条。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富士山麓的雪线、东京巷战的霓虹、冲绳群岛的海浪……
      还有陆沉洲那双眼睛。
      在训练室台灯光晕里,平静地说“打得很好”时的眼睛。
      在阳台月光下,仰头喝可乐时的眼睛。
      每一双眼睛,都像在无声地拷问:
      你够强吗?
      你配站在我对面吗?
      林厌皱起眉,翻了个身,面向舷窗。
      窗外是茫茫云海,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有心事?”
      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清晰。
      林厌睁开眼。
      陆沉洲已经合上了书,正看着他。机舱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了。
      “……没有。”林厌说。
      “你皱眉了。”
      林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果然,那里有褶皱。
      “在想比赛?”陆沉洲问。
      “嗯。”
      “紧张?”
      “……有点。”
      陆沉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用紧张。”
      林厌看向他。
      “你不是我的影子。”陆沉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是林厌。是能在训练赛里把我逼到绝境的人。是能自己研究出新路线、新战术的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厌放在扶手上的手——那双手手指修长,但指关节有些粗,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
      “林厌。”陆沉洲突然叫他的名字。
      林厌心脏一跳:“……嗯?”
      “日本赛区,好好打。”
      “……用你说。”
      “不是客套。”陆沉洲转过头,看着他,“我是认真的。好好打,别留遗憾。你配得上你的野心。”
      林厌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夜航灯的幽蓝光点,像深夜海面上的渔火。
      “谢谢。”他说。
      陆沉洲“嗯”了一声,重新翻开书。
      但林厌注意到,他翻的那一页,有一段被铅笔划了线:
      “真正的对手,不是你要击败的人,而是让你成为更好自己的人。”
      ---
      飞机开始下降。
      空姐提醒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旁边,陆沉洲合上书,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
      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只有安全带的指示灯在闪烁。
      林厌看着舷窗外渐渐清晰的日本海岸线,看着那些像积木一样堆砌的城市灯火,突然开口:
      “陆沉洲。”
      “嗯?”
      “如果……如果我们在赛场上遇到了,你会尽全力吗?”
      陆沉洲睁开眼睛。
      机舱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轮廓像被刀削过,锋利又沉默。
      “会。”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像承诺,“我会用我的一切,去赢你。”
      “因为大满贯?”
      “不。”陆沉洲转过头,看向林厌,“因为你是林厌,是我值得百分之百认真的对手。”
      飞机落地了。
      轮子接触跑道的震动传来,机舱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在那些嘈杂声中,林厌听见陆沉洲又说了一句:
      “别让我失望。”
      然后他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跟着队伍走向舱门。
      林厌坐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抓起背包,追了上去。
      走在廊桥上时,他看见陆沉洲的背影——瘦削,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孤独。
      但步伐很稳。
      像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样的路,像早就知道要去哪里。
      林厌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廊桥,走进成田机场灯火通明的大厅。
      教练在前面喊:“一队这边集合!二队的跟紧!”
      人群分流。
      陆沉洲走向左边,林厌走向右边。
      分开前,陆沉洲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审视,有某种林厌读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比赛在两天后,给选手们留下足够的时间倒时差。
      官方安排的酒店在东京都内,离赛场不远。房间干净整洁,窗外能看见东京塔的尖顶。
      赛前调整期,所有队员都被要求规律作息。晚上十点查房,房间内禁烟。
      所以林厌在室外吸烟区看见陆沉洲时,一点也不意外。
      深夜的风有点凉,吹得人清醒。陆沉洲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靠在一棵樱花树下抽烟。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烟雾被风吹散,混着飘落的樱花花瓣。
      林厌走过去,点燃自己的烟。
      “白天喝了咖啡,睡不着吗?”他问。
      陆沉洲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陆沉洲没回答,只是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四月的东京,夜风里带着樱花甜腻的香气。头顶的樱花开得正盛,花瓣像雪一样簌簌落下,落在肩头,落在发梢。
      然后陆沉洲突然说:
      “想去看樱花么?”
      林厌愣住:“大晚上的上哪看樱花?”
      陆沉洲没答。
      他直起身,在月光和路灯交错的光晕里,看向林厌。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很淡的、近乎期待的光。
      然后他做了个林厌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拉住了林厌的手腕。
      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走。”
      ---
      林厌被他拉着,踉跄地跟上。
      他们跑出酒店,跑过深夜寂静的街道。风在耳边呼啸,吹动了陆沉洲额前的刘海。林厌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一明一暗,眼睛微眯着,嘴角似乎……在笑?
      很浅,但确实在笑。
      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像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
      他们跑到附近的公园。
      道路两边种满了樱花树,此刻正是满开的时节。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夜色里像一片温柔的云海。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陆沉洲松开手,喘着气,仰头看树。
      林厌也抬起头。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樱花。或者说,他从来没在深夜、在这样寂静无人的时刻,看过樱花。
      花瓣不断落下,落在他们肩上,发上,睫毛上。
      像一场温柔的雪。
      “为什么……”林厌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突然想看樱花?”
      陆沉洲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在柏林的时候。”他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是比赛前夜,睡不着,一个人出去逛。柏林没有樱花,只有雨。”
      他把花瓣轻轻放在掌心。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去日本比赛,一定要在满开的樱花树下站一会儿。”
      “为什么?”
      陆沉洲转过头,看向林厌。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因为樱花很短暂。”他说,“一夜之间开满,一夜之间落尽。像我们打职业的时光——巅峰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林厌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所以……”他听见自己问,“你怕错过?”
      “怕。”陆沉洲很诚实,“怕还没站到最高的地方,花期就过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厌:“你也怕,不是吗?”
      林厌没说话。
      但他知道,陆沉洲说对了。
      他怕。怕永远追不上,怕永远当影子,怕还没证明自己,就已经被淘汰。
      怕这场青春,像樱花一样,还没来得及绚烂,就已经凋零。
      风吹过,又一阵花雨落下。
      陆沉洲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在夜色里亮得像珍珠。
      两人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夜风越来越凉。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没再说话。但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像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深夜里悄悄融化。
      ---
      第二天,比赛开始。
      日本赛区,富士山麓地图。
      林厌站在选手席,看向对面的一队席位。
      陆沉洲正在调试设备,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像昨夜那个在樱花树下微笑的少年,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厌知道不是。
      那是真的。
      就像此刻站在这里、心跳如鼓的自己,也是真的。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林厌戴上耳机,握紧鼠标。
      他看向屏幕里那个属于自己的狙击手角色,又透过屏幕,看向对面那个即将成为对手的少年。
      花期很短。
      所以每一枪,都要开得绚烂。
      他深吸一口气。
      游戏开始。
      ———-
      当林厌望向颁奖台时,陆沉洲站在聚光灯下迎接属于自己的大满贯。而自己却在赛场的角落,看着那些人的狂欢。
      林厌带领的二队虽然队员技术平平,但凭借林厌极致的游戏理解,还是勉强入围半决赛。在抽取对手时,他抽到了Titan-1队。
      没有奇迹发生,一队的胜利简直是碾压性的。
      颁奖台上的陆沉洲被鲜花和掌声簇拥,可他的眉心依旧紧蹙,目光在场馆里扫视,却没找到那个身影。
      陆沉洲跟着大部队回到了酒店,在路过教练房间时恰巧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林厌那小子估计是跑路了,我听王教练说他看见林厌在赛场就背着书包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原本公司也没打算跟他续约。他也就狙打得好,不然能进二队给一队做陪练吗?我说白了,他的起点也不低,当初可是最有实力威胁沉洲地位的人。可惜Star倒闭了。让沉洲踩着他上位,简直太棒了!你看看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吧!”
      “切,就他?我看也就那样!到了Titan二队打得就像一坨!”
      “算了算了,反正他还有几天合约就到期了,随他去哪。”
      原来…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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