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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荒诞的十五 ...

  •   十五日。

      日历上的农历十五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个在合同上标红的日期,那个需要她在门口放一碗血的日子。

      “不可能的,这种荒唐的事情…”她喃喃自语,却不由自主地走到厨房,盯着橱柜里那些锋利的刀具。不锈钢的刀面反射着窗外光线,晃得她一阵眩晕。

      一整天,林晚都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她试图找工作,之前那简历投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她试着看书,字句在眼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她都惊得跳起,透过猫眼紧张地张望,生怕看到倒吊的人影或是那个总是提醒她“这栋楼没有301室”的老太太。

      黄昏时分,她终于下定决心。

      “就当是疯了,反正已经够疯了。”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许久不用的陶瓷碗——那是大学时做手工陶艺的失败作品,边缘粗糙,颜色暗沉,正好配得上这荒唐的仪式。

      刀尖抵上左手食指时,她犹豫了。疼痛尚未到来,恐惧已经先一步攥紧了心脏。她想起小时候摔倒磕破膝盖,母亲一边为她止血消毒一边轻声安慰的样子。鲜血盛满陶碗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显得那些平凡的、温暖的记忆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必须做。”她闭上眼,狠心划了下去。

      锐痛袭来,血珠迅速渗出,沿着指纹的纹路扩散开来。她颤抖着将手指悬在碗口,看着鲜红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地落下,在粗糙的陶瓷底部积聚成一小滩。血腥味很淡,却异常鲜明,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不够,远远不够,是“一碗”,而非几滴。

      她看着手指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血已经渐渐止住了。必须再来一次,更深的,更重的。

      这一次她选择了手掌。锋利的刀刃划过掌心的瞬间,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填满了碗底,然后逐渐上升。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入血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当血液终于盛满大半碗时,她感到一阵眩晕。伤口比她预想的要深,血还在流,但她不敢再继续了。就这些吧,也许够了,也许不够,谁知道呢?这栋公寓的规则本就毫无逻辑可言。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夜晚降临了。

      她端着那只盛满自己血液的碗,一步步走向房门。陶瓷冰冷,血液温热,这种矛盾的温度让她胃里翻腾。开门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猫眼——空无一人的走廊,昏暗的灯光,一切如常。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拉开门,迅速将碗放在门边墙角,然后飞快地关上门,锁好所有锁链。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掌心的伤口在按压下阵阵作痛。

      完成了。这个诡异的、令人不安的仪式。

      她不知在门后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勉强站起来。简单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后,她决定早点睡觉,也许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

      躺在床上,她刻意避开卫生间的方向,不敢看那面新镜子。睡意迟迟不来,耳边只有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然后,另一种声音加入了进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瓷器。林晚猛地睁开眼,声音来自门外。

      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叮...叮...叮...”

      是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清脆,规律,在死寂的午夜走廊里回荡。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然后又一个,再一个...不过几分钟,整栋公寓都萦绕着这种诡异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每一户门前都在进行着同样的仪式。

      林晚浑身冰冷。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再一次贴近猫眼。

      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散发出的光芒。在她门前,那只陶瓷碗依然放在原地,但里面的血液——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放了半碗——此刻正干净的反光。

      消...消失了。

      碗是空的。

      她亲手放进去的,盛满半碗的液体,此刻无影无踪,碗底干净得像是刚刚洗过。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拖沓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她调整角度,极力望向声音来源。

      一个身影在红光中缓慢移动。是那个总是探头提醒她没有301室的老太太。她弯着腰,手里端着一个深色的陶罐,正一家一户地在门前停留。每当她停在一扇门前,那户门前的空地上就会凭空出现一个陶碗,碗中盛满了暗红色的、块状的东西。

      内脏。林晚的直觉告诉她,那些块状物是各种内脏。

      老太太慢慢地移动着,越来越近。林晚能看清她脸上诡异的微笑,和她手中陶罐里散发出的浓重腥气。终于,她停在了301室门前。

      透过猫眼,林晚与老太太对视了——尽管她知道对方不可能看到自己。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似乎直接穿透了门板,锁定在她身上。然后,老太太缓缓弯腰,将手中的陶罐倒向门前——林晚那个空碗旁边新出现的陶碗,一颗心脏在暗红色的液体中微微颤动。

      老太太直起身,对着猫眼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林晚读懂了那个口型:

      “该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门外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吮吸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尽情享用着门前的“贡品”。

      她不敢再看,连滚爬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薄薄的屏障能隔绝门外那个疯狂的世界。掌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为这个夜晚付出的代价。

      那一夜,林晚在时断时续的噩梦中挣扎。她梦见自己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奔跑,每一扇门前都摆着盛满内脏的碗,碗上长出眼睛,齐齐转向她的方向。白夜站在走廊尽头,微笑着向她伸出手,他的指尖滴着血,和她的血一模一样。

      清晨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再次照进房间,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她鼓起勇气,再一次靠近房门,透过猫眼向外张望。

      走廊干净整洁,灯光恢复了平常的昏黄。她门前,两只碗都不见了踪影,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除了地板上,那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污渍,形状恰似一只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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