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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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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感。
不是向下，是向“内”。仿佛被塞进一条狭窄的管道，飞速滑行。周围是流动的、斑斓的色块，夹杂着破碎的画面：倒悬的城市、长满眼睛的森林、无人的教室黑板上写满不断变化的数学公式……
然后停止，脚踏实地。
江灼踉跄一步站稳。
他站在一条街上。
天色灰蒙蒙，像是黎明前或黄昏后。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居民楼，六七层高，样式老旧，阳台晾着衣服，花盆里种着葱蒜。一切看起来……正常。
太正常了。
没有怪物，没有血迹，没有废墟。只有安静，死寂般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处车辆的噪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他低头看掌心。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副本：无声小镇】
【主线任务：生存72小时】
【规则：请保持安静】
【警告：音量超过60分贝将招来‘它们’】
【新手福利：首次违规将获得警告而非立即制裁。请善用。】
字迹淡去。
“60分贝？”江灼下意识喃喃出声，“那大概相当于……”
话没说完。
“嘀——检测到音量：62分贝。首次违规，警告一次。”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下次违规将直接触发‘它们’的注意。建议校正员立即调低音量，包括自言自语。”
江灼立刻闭嘴，心脏狂跳。他刚刚只是正常说话音量，居然就超标了？这个世界的“安静”标准有多变态？
他环顾四周。街道空荡荡，居民楼的窗户后偶尔有影子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胸前的银铃微微发烫，但没有发出声音——或者说，发出了，但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吞掉”了。他能感觉到铃身在震动，却听不见铃声。
保持安静。这听起来简单，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街道尽头炸开。
江灼浑身一僵，抬头望去。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从拐角冲出来，披头散发，满脸惊恐。她拼命跑着，嘴巴大张，持续发出刺耳的尖叫。
“救——命——！有东——”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停下了——是她整个人“停住”了。奔跑的姿势凝固在空中，像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然后，从她的脚开始，身体迅速变得透明、模糊，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一点点擦除。
三秒内，她彻底消失。
街道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灼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感觉”到了——在女人消失的瞬间，有一股冰冷、贪婪的“注意力”扫过街道。那不是生物，更像某种规则本身，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银铃在他衣领下剧烈震动，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警告波纹。
他慢慢、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用最轻的动作拉高衣领，遮住下半张脸。然后，极其缓慢地，向最近的一栋居民楼挪去。
脚步落在水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不是因为他刻意放轻——而是当他脚掌触地的瞬间，声音被“吸收”了。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但地面明明是硬的。
这个世界在剥夺声音。
他走到楼洞口，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手写字体工整得诡异：
【小镇居民守则（临时版）
1.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2. 邻里和睦，禁止争吵。
3. 保持室内整洁。
4. 如需帮助，请前往社区服务中心。
5. 记住：安静是美德。】
最后一行墨迹较新，像是后来添加的。
江灼推开铁门——门轴没发出任何吱呀声——走进楼道。昏暗，潮湿，墙壁贴着九十年代风格的花瓷砖。他看向一楼的两户门牌：101，102。
101的门缝下，渗出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液体。
102的门上，用口红写着几个歪扭的大字：“它在听”。
江灼停住脚步，脖颈后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的共感能力像警铃般震荡：这栋楼里充满了“东西”。不是活人，是残留的情绪——恐惧、绝望、疯狂，还有某种……饥饿。
挂在胸前的银铃，第一次在副本中，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叮”了一声。
清脆，细微，但在绝对寂静的楼道里，响得像惊雷。
楼上，有什么东西，动了。
“建议立即寻找掩体。”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或者，您可以尝试与邻居打招呼——数据显示，本土生物有时遵循社交礼仪。”
江灼盯着楼梯上方黑暗中缓缓挪动的影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系统的建议，真的能信吗？
楼梯上方的黑暗中，影子在蠕动。
江灼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但身后是半开的铁门，门外是那条发生过“消失事件”的街道。退出去可能更糟。他的第二反应是动用共感能力，但此刻楼道里弥漫的情绪波动太杂乱了：恐惧像浓稠的油污附着在墙壁上，绝望如霉菌在角落滋生，而在这一切之上，楼梯处那股冰冷的“饥饿感”最为鲜明。
那不是对食物的饥饿，是对……声音的渴望。
银铃在衣领下持续震动，细微的震颤沿着皮肤传导，像某种警告。江灼屏住呼吸，缓缓压低身体，向左侧挪动——那里有个废弃的信报箱，锈迹斑斑，勉强能提供一点遮挡。
影子开始下楼梯。
没有脚步声。一个瘦长的轮廓从二楼转角处显现，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提线木偶。江灼看不清细节，只能模糊辨认出人形，但比例不太对：脖子太长，手臂垂到膝盖处，手指的轮廓细得不自然。
那东西在楼梯中段停住了。
它“站”在那里，头微微侧着，似乎在倾听。江灼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触须”从它身上蔓延出来，扫过空气，搜索着任何细微的振动。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时间一秒秒过去。江灼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腿开始发麻，额头渗出细汗。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他的心跳声。在这个连呼吸都可能超标的鬼地方，心跳声算多少分贝？系统没说明，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心跳够响，一样会暴露。
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默数，试图控制心率。外婆教过他的呼吸法：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循环。节奏逐渐稳定，心跳的搏动感在意识中被刻意淡化。
楼梯上的东西似乎没发现什么，开始继续向下。
一步。又一步。
就在它即将踏上一楼地面时——
“吱呀。”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非常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楼梯上的东西猛地抬头，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扭曲180度，直直“盯”向声音来源。江灼也下意识抬头，透过楼梯缝隙，瞥见三楼某扇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有光透出。
机会。
他毫不犹豫，趁着那东西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用最轻最快的动作，侧身闪进了最近的102室——就是门上用口红写着“它在听”的那户。
门没锁。
室内比楼道更暗。
江灼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门锁是旧的弹子锁，他极缓慢地转动把手，直到听见“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落锁声，才松开手。
背靠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让眼睛适应黑暗。
这是一间普通的一居室。客厅很小，摆着褪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老式电视机上盖着防尘布。空气里有灰尘和淡淡的霉味，但除此之外……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茶几上的玻璃杯都摆得整整齐齐。
太整齐了。整齐得不正常。
江灼的共感能力开始被动接收这个空间的“残留”。没有强烈的恐惧或痛苦，反而有一种……麻木的平静。像有人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生活，压抑着所有情绪，直到连情绪本身都消失了。
他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检查房间。卧室门开着，里面床铺整洁。厨房水槽干燥。卫生间——
等等。
卫生间的门关着。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刻着：“安静”。
江灼盯着那扇门。他的共感在这里遇到了某种“阻滞”。不是完全屏蔽，而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但模糊不清。
危险？还是线索？
他犹豫了三秒，伸手，极轻地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条缝。
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
江灼推开门。
卫生间很小，瓷砖发黄，浴帘拉着。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这些——是镜子。
镜面上用红色颜料（希望是颜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文字，更像是某种符号系统，排列成螺旋状，中心指向镜面正中央。
而镜子中央，贴着一张便签纸。
江灼走近，看清了便签上的字：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听’到了不该听的。”
“规则是骗局。”
“真正的生存法则是：不要被‘它们’听见，也不要被‘它们’看见。”
“另外，水龙头从三天前开始，流出的就不是水了。别喝。”
“祝好运，后来的倒霉蛋。”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潦草的笑脸符号。
江灼盯着那张便签，心脏沉了一下。规则是骗局？那系统给出的【规则：请保持安静】可信度有多少？
他转头看向浴帘。浴帘是深蓝色的塑料材质，底部垂在地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浴缸。
里面有什么？
共感传来的阻滞感更强烈了，几乎形成一种有形的“拒绝”。这不是空无一物的状态，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屏蔽感知。
江灼慢慢伸手，指尖触碰到浴帘边缘。
冰凉，粗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浴帘——
浴缸是空的。
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有。
江灼愣了一秒，随即感到不对劲。太干净了。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房间里，浴缸干净得像刚被擦过。他弯腰，仔细看浴缸底部。
有划痕。
细密的、凌乱的划痕，集中在浴缸排水口周围，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用指甲反复抓挠那里，试图打开或堵住排水口。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划痕。
瞬间，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黑暗。窒息的黑暗。水从排水口倒灌上来，冰冷刺骨。
——一只手拼命拍打浴缸壁，另一只手疯狂抓挠排水口的金属格栅。
——嘴巴大张，在尖叫，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水灌进口鼻。
——最后看到的画面：浴帘外，一个瘦长的影子静静“站”着，歪着头，“听”着溺亡的过程。
江灼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到洗手台。画面消散，但那种溺毙的绝望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呼吸急促。
“警告：心率上升，呼吸频率加快。”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当前环境音量评估：31分贝，安全。但生理噪音可能引起注意。”
“……谢谢提醒。”江灼在心里回应，强迫自己平复。
他退出卫生间，重新拉上门。那张写着“安静”的木牌轻轻晃动。
客厅里，他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
街道依旧空荡。但这次他注意到了细节：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有些窗玻璃上贴着报纸，已经发黄。而在街道尽头，那栋挂着“社区服务中心”牌子的三层建筑前，聚集着几个人影。
不是聚集——是排列。
五个人，男女都有，穿着普通的居民衣服，整齐地排成一列，面朝服务中心的大门，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在等待，又像某种仪式。
江灼的共感勉强延伸到那个距离，捕捉到的只有一片空洞的“服从”。没有思想，没有情绪，只有执行指令般的麻木。
他的目光移向街道对面那栋楼。三楼的一扇窗户，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
不一定是活人。但至少是“会动的东西”。
他放下窗帘，开始思考下一步。待在这个房间相对安全，但72小时不可能一直躲着。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这个副本的运作机制，需要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
以及——有没有其他校正员在这里？
系统的提示说过这是“新手任务”，意味着可能有不止一个新人被投入这个副本。那个在楼上开门吸引注意力的，会不会是另一个玩家？
正想着，楼上突然传来一连串轻微但密集的声响：
“咚。咚。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跳跃，节奏规律，每次三下，停几秒，再重复。
江灼抬头看天花板。声音来自正上方，也就是202室。那东西还没走？还是在进行某种活动？
“咚。咚。咚。”
这次更清晰了。而且……声音在移动。从房间一头跳到另一头。
江灼忽然意识到：这声音的音量控制得极其精准。每次敲击都刚好在60分贝的临界点之下，既发出声响，又不触发警告。是故意的吗？某种信号？
他决定冒险，毕竟没有其他选择。
轻轻打开102的门，楼道里空荡荡的，楼梯上那个瘦长影子不见了。他贴着墙，无声地走上楼梯。
二楼的结构和一楼一样，两户门对门。201的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202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咚。咚。咚。”
声音就是从202传出的。
江灼停在门口，倾听。除了那规律的敲击声，还有压得极低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
他伸手，轻轻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