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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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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舱里充满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男性，中年，赤裸，蜷缩如胎儿。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脸和楼上那个“人偶科长”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只是这个浸泡在液体里的，皮肤苍白浮肿，双眼紧闭，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以某种植物人状态维持着生命体征。
培养舱旁的控制台上，屏幕显示着实时数据：
“生命体征：稳定”
“脑波模式：Theta主导（深度催眠）”
“意识连接状态：持续”
“当前投射终端：科长办公室-仿生体”
“他在远程操控那个人偶？”晏明难以置信，“用脑波？”
“不止。”江灼看向控制台旁边的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三维网格图，网格中心有一个闪烁的红点，标注着“锚点-核心”。
网格图旁边有说明文字：
“无声小镇界膜稳定锚点”
“坐标：社区服务中心地下二层”
“能量来源：项目主管陈远意识体（持续献祭）”
“警告：锚点断开将导致界膜崩溃，重合进程加速。”
献祭。
这个词让江灼背脊发凉。
这个叫陈远的项目主管，用自己的意识和生命作为“燃料”，维持着这个扭曲的小镇。
“所以他在牺牲？”晏明看着培养舱里那个苍白的人体，“他自愿把自己变成这样，为了阻止世界重合？”
“也可能是被迫。”江灼说。
他触摸控制台，试图调出更多信息。屏幕闪烁，弹出一个需要密码的界面。
“试试这个。”晏明突然说，指着控制台边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初始密码：女儿生日。”
江灼尝试输入一些常见日期格式，都错误。他看向培养舱底座。那里刻着一行几乎磨平的字：“献给小薇，爸爸爱你。”
“小薇是女儿的名字？”晏明说，“生日呢？”
江灼想起照片背后的赠言日期：X年8月19日。
他输入080119。
密码错误。
他又试了0801、0819
“会不会是照片拍摄那年？”晏明提醒。
江灼闭眼，调动共感。他“读”照片的“时间感”：夏末秋初，阳光还烈。具体日期无法精确，但月份...
“九月。”江灼睁开眼，“照片是九月拍的。八月十九是小薇生日，那之后不久项目启动。也许密码是女儿生日加上项目启动月份？”
他输入0919。
屏幕闪烁，密码通过。
界面展开，展示完整的系统控制面板。
【无声小镇管理系统】
【状态：第47次静默循环（第2天/共3天）】
【锚点状态：稳定（陈远意识体献祭度：89%）】
【界膜系数K：0.892（黄色预警）】
【重合倒计时：如K值突破0.900，预计重合将在12小时内发生】
下面是一排操作选项：
【暂停/恢复循环
调整静默参数
召回/投放“听客”
重置居民状态
断开锚点连接（警告：将立即触发重合）】
江灼盯着最后那个选项。
断开锚点，这个扭曲的系统就会崩溃。但代价是“立即触发重合”。
而不断开，这个系统会继续运行，每72小时“重置”一次。
“我们……要选吗？”晏明声音干涩。
江灼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外婆的话：“站在中间。”
不是选择A或B，是找到第三条路。
他继续操作控制台，在系统深处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外部干预预案”。
点开，需要二级密码。
他尝试了陈远女儿的名字、生日、项目名称，都错误。最后，他输入了照片背后那句赠言的前几个字拼音：“yuancixiangmuhuyouweilai”。
密码通过。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简短文档：
【如界膜系数K突破0.900，且外部校正员介入，执行以下预案：】
【1. 引导校正员发现锚点真相】
【2. 提供“断开锚点”选项】
【3. 如校正员选择断开，立即启动“重合引导协议”】
【4. 目标：在可控范围内加速重合，并筛选出“适应性个体”】
【注：此预案由项目顾问齐星纬博士提议，作为最终保险措施。】
齐星纬。
江灼记住了这个名字。
文档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备用方案：如校正员持有‘界域媒介’（如银铃类物品），可尝试激活‘重合缓冲协议’。需三把密钥：1.陈远意识体 2.系统预设密钥 3.媒介持有者模拟密钥。】
【系统预设密钥已植入控制台，验证方式：掌纹识别（需项目安保主管权限）】
【媒介持有者模拟密钥激活方式：以媒介共鸣方式念出‘陈薇’之名，媒介将自动模拟齐星纬生物特征。】
江灼看向控制台。掌纹识别区亮着微光，但需要“项目安保主管”的掌纹。他们不可能有。
“没有掌纹，我们激活不了缓冲协议。”晏明说。
江灼沉默。他再次看向培养舱里的陈远。这个人的意识正在被系统使用，也许……
“也许不需要掌纹。”江灼说，“如果陈远的意识能提供第一把密钥，而我的银铃能模拟第三把……那么第二把系统预设密钥，也许可以通过‘强制唤醒’陈远的部分意识来绕过验证。”
“怎么唤醒？”
江灼走到培养舱前，将手贴在玻璃上。他闭上眼，集中所有共感能力，不去感知情绪，而是试图“触碰”舱内那个沉睡的意识。
银铃开始震动，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能听到的铃声。铃声的频率在变化，像是在尝试与某个信号同步。
“陈远。”江灼低声说，“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但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微微波动。陈远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你的女儿，陈薇。”江灼继续说，用上了外婆教的那种古老语调，“她在等你回家。”
液体波动加剧。陈远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监控屏幕上，界膜系数K突然跳动：0.895。
“他在回应！”晏明盯着数据，“但K值在上升”
“顾不上那么多了。”江灼说，“晏明，准备好记录。我要尝试同时激活三把密钥。”
他一手按在控制台上，另一只手紧握银铃。
“第一密钥，陈远意识体”江灼对着培养舱说，“如果你还有一丝清醒，请同意启动缓冲协议。”
培养舱里，陈远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浑浊，痛苦，但确实睁开了。他看向江灼，眼神里有瞬间的清明。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控制台上，第一密钥的指示灯亮起绿色。
“第二密钥，系统预设密钥”江灼看向掌纹识别区。他没有掌纹，但他有银铃——也许银铃的高维干涉能力可以欺骗系统。
他将银铃轻轻按在识别区上。
铃身光芒大放，银光照亮整个地下室。识别区的红光闪烁几下，变成了绿色。
“成功了？”晏明不敢相信。
“第三密钥，媒介模拟密钥”江灼深吸一口气，用嘶哑的喉咙，再次唱出那首古调。但这次，歌词换成了一个名字：
“陈——薇——”
声音很轻，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银铃突然光芒四射，铃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流动、重组，最后在空中凝聚成三个旋转的光轮。
三个光轮同时射向控制台。
屏幕闪烁，一个新的界面弹出：
【重合缓冲协议（激活中）】
【状态：三密钥认证通过（1.陈远意识体 2.界域媒介模拟 3.媒介模拟齐星纬特征）】
【效果：在断开锚点的同时，生成临时缓冲层，为居民和适应性个体提供72小时撤离窗口】
【警告：缓冲层期间，界膜稳定性将降至最低，重合迹象将全面显现】
【倒计时准备：60秒】
“成功了！”晏明喊道。
但江灼的脸色更凝重了。他看着倒计时，又看看监控屏幕——屏幕上，越来越多的“听客”涌入服务中心大楼。一楼大厅已经陷入混乱，居民和听客开始冲突。
“缓冲层只能维持72小时。”江灼说，“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把还能救的居民带出小镇，送到安全点。”
“安全点在哪？”
“校正系统的接应点。”江灼说，“系统在等我们做出选择——是让这个世界彻底崩溃，还是救出一部分人，作为‘适应性个体’进入下一个考验。”
他看着屏幕里那些混乱的居民，那些变异的听客，还有这个即将崩溃的、扭曲的小镇。
他想起外婆的话。
站在中间。
不是选择拯救所有人或放弃所有人，而是在绝境中，救出还能救的。
“那就开始救人。”他说。
倒计时：45秒。
楼上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和尖锐的嚎叫。
这个维持了五年的静默牢笼，即将破碎。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缓冲层生成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世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基础的、空间结构本身的震颤。江灼和晏明站在地下室里，感觉脚下的地面像水面一样波动了一瞬，然后恢复稳定。但空气中多了一种粘稠的质感，仿佛每呼吸一口都吸进了湿重的雾。
监控屏幕上，界膜系数K的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0.900...0.905...0.910...
然后定格在【缓冲层生效，K值监测暂停】。
但其他监控画面显示的情况更加诡异。
一楼大厅里，现实和重影的界限彻底模糊了。那些疯狂砸东西的居民，他们的动作开始出现残影——不是速度快导致的残影，而是像视频信号不良，同一个人的动作被复制成两三个略微错开的版本。有的居民在砸椅子，他的重影却在砸空气；有的在哭嚎，重影却在无声大笑。
“听客”们的情况更糟。那些瘦长的影子开始扭曲、分裂，像受热的蜡像般融化又重组。有的“听客”脖子拉长得不成比例，有的手臂分裂成好几条，在地面上爬行。它们似乎失去了统一的目标，开始无差别攻击任何移动的东西——包括彼此。
“缓冲层让两个世界开始混合了。”晏明看着监控，声音发颤，“那些居民和听客，他们正在同时存在于两个版本的世界里，但身体只能执行一个版本的动作，所以出现了错乱。”
江灼点头。他的共感能力此刻像过载的雷达，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混乱信号：恐惧、疯狂、痛苦，还有某种新生的、贪婪的饥饿感。那是“重合”本身在呼吸。
“先离开这里。”江灼说，“我们救不了他。”
晏明看向培养舱。舱内，陈远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恢复了空洞。缓冲层的生成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清醒意识。液体中的气泡越来越少，生命体征数据开始缓慢下降。
“他会死吗？”
“他的意识早就被系统耗尽了。”江灼说，“现在支撑他的只是生理机能。断开锚点后，他也许能安息。”
两人爬回梯子，回到科长室。
这里的变化更大。墙壁上浮现出大量淡青色的符文——不是涂鸦，像是从墙体内部透出来的，闪烁着微光。办公桌上，那个人偶“科长”已经瘫倒在椅子上，蜡质皮肤裂开细密的纹路，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
“快看窗外。”晏明指向科长室的窗户。
江灼走过去。
窗外的小镇，正在经历一场静默的噩梦。
街道上，居民楼的表面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下粘稠的、半透明的物质。那些物质落地后并不摊开，而是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形状：多出一截的楼梯、倒悬的门廊、向天空生长的窗框。一些形状还在缓慢蠕动，像在寻找合适的位置安家。
天空中，出现了两个太阳。
不，不是太阳，是两个光源。一个在原本太阳的位置，发出正常的白光；另一个在它旁边大约三十度角的地方，发出淡青色的冷光。两个光源将小镇照得一片惨白，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分裂成两道，指向不同方向。
更远处，小镇的边缘开始“模糊”。不是雾，是像油画被水浸湿，色彩和轮廓互相渗透。能看到街道的尽头，柏油路面渐渐变成草地，又变成石板路，又变成某种光滑的黑色材质，几秒钟内变换了四五种形态。
“世界在……重塑。”江灼喃喃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晏明问，“去救人？可那些居民看起来……不太像能沟通的样子。”
监控画面里，一楼大厅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听客和居民混战在一起，血腥而疯狂。但江灼注意到，有少数几个居民似乎还保有一丝理智——他们躲在角落，抱着头，没有参与攻击，也没有完全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