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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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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能救的。”江灼说,“但我们需要计划。硬闯出去会被卷进混战。”
他环顾科长室,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消防箱上。走过去打开,里面除了灭火器,还有几件消防斧和防毒面具。
“戴上这个。”江灼拿出两个防毒面具,递给晏明一个,“空气里可能有别的东西。”
他自己则拿起一把消防斧,掂了掂重量。又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卷胶带,将斧柄缠紧。
晏明也拿起一把消防斧,但手抖得厉害。“我大学解剖课拿的是手术刀,不是大斧头啊!”
“把它想象成大型手术器械。”江灼说,“目标是清除病灶——那些已经完全疯狂的听客和居民。不要犹豫,犹豫会死。”
晏明深吸一口气,点头。
两人戴上防毒面具,世界的声音变得沉闷。但江灼的共感能力不受影响,反而因为视觉听觉被部分屏蔽而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这栋建筑里的生命分布:一楼大厅大约有二十多个混乱的源点,二楼有三个相对平静的,三楼……有一个。
那个在三楼的源点,情绪波动很特别:不是疯狂,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的、观察性的警惕。
“楼上有人。”江灼说,“可能也是玩家。”
“其他校正员?”
“可能。但小心,不一定是朋友。”
他们轻轻打开科长室的门,回到走廊。
走廊的重影现象更加严重。现实版本的白墙和重影版本的铁笼墙交替闪现,频率大约每秒一次,像故障的霓虹灯。走在其中,眼睛必须不断调整焦距,否则会头晕恶心。
楼梯间在一楼大厅旁边,要过去必须经过大厅入口。江灼探头看了一眼——大厅里已经是一片地狱景象。
大约七八个听客在游荡,它们现在的形态更加怪异:有的像多足蜘蛛在地上爬行,有的悬浮在空中,脖子拉长到天花板,用倒挂的头颅“听”着下方的动静。居民则分成了两拨:一拨已经完全疯狂,在无意识地攻击任何东西;另一拨大约四五个人,蜷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看到柜台后面那些人了吗?”江灼压低声音,“我们要带他们出去。”
“怎么过去?大厅全是怪物……”
江灼观察着听客的移动模式。它们似乎被声音吸引,但现在的“声音”概念已经扭曲——不止是空气振动,还包括情绪波动、思维活动,甚至物体移动的“意图”。那些疯狂的居民之所以被攻击,不仅因为他们发出声音,更因为他们散发出强烈的混乱情绪。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更大的‘吸引源’。”江灼说,“把听客引开。”
“怎么做?”
江灼看向手中的银铃。他有个冒险的想法。
“你留在这里,等我信号。”江灼说,“如果成功,听客会被引到二楼。你趁机制伏柜台后面的人,带他们从侧门出去,就是我们进来的那条巷道。”
“那你呢?”
“我会从另一边绕过去和你们会合。”江灼说,“如果三分钟后我没出现,你就自己带人走,去街道东头的公园,那里在监控里看起来相对稳定。”
晏明想反对,但江灼已经行动了。
他退回科长室,关上门,然后摘下防毒面具。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唱歌。
不是之前那种古老傩调,而是一首简单的、旋律重复的儿歌。外婆在他小时候哄他睡觉时唱的,歌词只有几句,调子轻柔。
但在现在这个环境里,任何声音都是炸弹。
歌声透过门缝传到走廊,传到一楼大厅。
所有听客同时“听”到了。
它们僵住,然后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二楼,科长室方向。那些悬浮的、爬行的、扭曲的形体,开始向楼梯移动。
江灼停止歌唱,重新戴上面具,推开科长室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是档案室的入口。他闪身进去,反锁上门。
档案室里堆满了铁架,上面塞满文件夹。房间另一头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建筑后巷。
江灼爬上铁架,推开小窗。窗框很窄,他勉强挤了出去,落在后巷的地面上。
落地瞬间,他感觉到地面的质感不对——不是水泥,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有弹性的、像橡胶一样的材质。巷道的墙壁也在变化,一会儿是砖石,一会儿是木板,一会儿又变成光滑的金属。
他快速绕向建筑正面。
大厅里,晏明已经行动了。
趁着听客被引上二楼的空档,晏明冲进大厅,冲向柜台。那五个蜷缩的居民看到他,先是惊恐地后退,但晏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用最轻的声音说:“跟我走,我能救你们。”
一个中年妇女颤抖着问:“你……你是社区的人吗?”
“我是来帮你们的。”晏明说,“现在,快!”
五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晏明带领他们快速穿过大厅,冲向侧门
江灼从正面绕过来时,正好看到晏明带着人冲出侧门。他挥手示意,然后看向二楼。
科长室的门被撞开了。
几个听客涌进房间,但里面空无一人。它们开始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用拉长的脖子“嗅探”空气。
江灼转身,跟上晏明他们。
巷道里,现实和重影的交替更加频繁。一行人走在这条扭曲的通道里,像穿过一个万花筒。墙壁的材质每秒都在变化,脚下的地面时软时硬,光线在两个太阳的照射下投出双重且不断移动的影子。
“我们要去哪?”那个年轻男人问,他叫李志,是小镇邮递员——或者说,曾经是。
“去安全的地方。”晏明说,“你们知道公园吗?东头那个。”
“知道,但那里……”一个老伯犹豫,“那里晚上不太平。”
“现在哪里都不太平。”江灼跟上来说,“公园在监控里看起来相对稳定,可能是个临时的安全点。”
李志看向江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救我们?”
“校正员。”江灼简短地说,“任务是修正异常,但现在的任务是救人。”
“校正员……”李志重复这个词,眼神复杂,“我听说过。几年前,有一些自称校正员的人来过,但他们……都死了。或者变成了那些东西。”他指了指巷道外隐约可见的听客影子。
江灼和晏明对视一眼。
“以前就有校正员来过这个副本?”晏明问。
“不止一次。”李志说,“每次来一两个人,说要‘修复系统’,但最后要么消失,要么被系统同化,变成新的‘工作人员’。”他苦笑,“我们一开始还指望他们,后来就不抱希望了。”
江灼想起系统日志里提到的“观察校正员行为模式”。原来他们不是第一批,这个副本一直在“筛选”校正员。
“这次不一样。”江灼说,“我们启动了缓冲协议,你们有72小时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中年妇女问,“这里还有外面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灼也不知道答案。校正系统会接收这些人吗?还是说,所谓的“安全点”只是另一个陷阱?
但他们没有选择。
巷道尽头就是街道。一行人小心翼翼探出头。
街道的景象比巷道更令人不安。
两个太阳悬在天空,投下双重影子。街道表面的材质在不断变化:柏油、石板、草地、水面——像一张被不断切换背景的图片。两旁的居民楼有的完好,有的倒塌了一半,有的则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被巨手拧过的橡皮泥。
更远处,小镇的边缘已经完全模糊,能看到森林、沙漠、城市天际线、甚至海洋的景象在快速轮换,像一台坏掉的电视在不停换台。
“世界在展示所有可能性。”晏明喃喃道,“重合让不同世界的景象叠加进来了。”
“看那边!”老伯突然指着街道对面。
一栋居民楼的三楼窗户,有人影在挥手。
是之前江灼感应到的那个“冷静源点”。
“还有其他幸存者。”江灼说,“但我们得先去公园建立据点,然后再回来救他们。”
“公园就在前面两条街。”李志说,“但路上……”
他话没说完,街道中央的地面突然隆起。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蠕动,将柏油路面顶起一个鼓包。鼓包破裂,涌出一团粘稠的、半透明的物质。那物质落地后迅速塑形,长出四肢、头颅——但不是人形,而是某种扭曲的多节生物,像放大的蜈蚣,但每一节上都长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是什么?!”晏明后退一步。
“界域畸变体。”江灼握紧消防斧,“两个世界规则冲突产生的‘错误产物’。小心,它可能没有固定形态。”
畸变体“站”起来,大约两米高,十几张人脸同时转向他们,嘴巴开合,发出混杂的声音:
“安……静……”
“吵……死了……”
“留……下来……”
然后它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像一道流动的影子。
江灼侧身躲开,消防斧劈向它的侧面。斧刃砍进那半透明的躯体,没有阻力,像砍进胶水。畸变体被劈开的部分迅速愈合,同时伸出几条触手缠向江灼。
晏明冲上来,用消防斧砍断触手。断掉的触手落地后变成一滩粘液,又蠕动着爬回主体。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晏明喊道。
江灼后退,大脑飞速思考。这东西是规则冲突的产物,那也许用“规则”本身能对抗它?
他想起了银铃。铃身现在还在发热,内部的玉芯在持续吸收界域能量。也许可以……
“晏明,带人先走!”江灼喊道,“去公园,我拖住它!”
“你一个人——”
“走!”
晏明咬牙,对幸存者们挥手:“跟我来!”
五人跟着晏明沿街道另一侧跑去。畸变体想追,但江灼挡在它面前。
他摘下防毒面具,深呼吸——空气里有种奇怪的甜腥味。然后他举起银铃,不是摇晃,而是将精神力集中在铃身内部的玉芯上。
外婆说过,银铃的真正用途不是发出声音,而是“调和频率”。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道波,一道能与世界底层规则共振的波。银铃开始发光,铃身表面的符文再次浮现,这次不是射向控制台,而是像波纹般扩散开。
畸变体的动作突然变慢了。
它身上那些人脸的表情从贪婪变成困惑,再变成痛苦。半透明的躯体开始不稳定,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你……是……”其中一张人脸发出模糊的声音,“锚……点……”
江灼没有回答,继续维持着共振。他能感觉到银铃在剧烈消耗他的精神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大脑。但他不能停。
畸变体的裂纹越来越多,最终“砰”的一声,炸成一团银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江灼踉跄一步,扶住墙。头痛欲裂,鼻子流下温热的液体——是血。
他擦掉鼻血,重新戴上面具,看向晏明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们已经转过街角,消失了。
他正要追上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精彩的表演。”
江灼猛地转身。
街道另一头,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大约三十岁,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把军刀——刀身上沾着黑色的粘液。
“你是谁?”江灼握紧消防斧。
“林黯。”男人说,“和你一样,校正员。”
江灼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一点。”林黯走过来,步伐沉稳,“我在三楼观察你们很久了。不错的团队配合,尤其是那个医生——虽然胆小,但关键时刻能顶用。”
“你想干什么?”
“合作。”林黯停在五米外,“这个副本的真相比你看到的更深。缓冲协议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72小时后——当缓冲层消失,两个世界会强制重合。到时候,没有‘适应性’的人会直接崩溃,变成界域畸变体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林黯的眼神暗了暗,“在我来的那个世界,重合已经开始了。我是……逃出来的。”
江灼盯着他,试图用共感读取这个人的情绪。但林黯的“表层”像一堵厚墙,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是没有情绪,是被严密地封锁起来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需要彼此。”林黯说,“你有关键的媒介物。”他指了指江灼脖子上的银铃,“而我知道怎么在重合中存活下来。合作,我们有机会救更多人,包括你那些新朋友。”
江灼沉默了几秒。
“公园见。”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跟来。如果是陷阱……”
“你会用那把斧头劈开我的头。”林黯接话,“明白。”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变幻的街景中。
江灼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警惕未消。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街道远处又传来畸变体的嘶鸣,更多扭曲的影子在建筑物的阴影里蠕动。
他转身,朝着公园的方向跑去。
头顶,两个太阳将天空染成诡异的青白色。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