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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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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艺大门被撞开了。
不是畸变体。
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破烂的社区服务中心制服，脖子上的项圈已经炸裂，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肉。半边脸融化又重组，像蜡像被加热过。眼睛一只正常，另一只变成多个复眼，闪着红光。
他蹒跚走进公园，嘴里发出断续的声音：“认……证……时间……到……”
“是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晏明惊呼，“但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黯已经拔出军刀：“被界域能量污染了。小心，他可能保留了部分系统权限。”
那个变异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歪着头，用复眼“扫描”着人群。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江灼。
“校……正……员……江……灼……”
声音嘶哑但清晰。
“检测到……非法……缓冲协议……”
“系统……修正……程序……启动……”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红光。
下一秒，一道赤红色的光束射向江灼。
江灼侧身躲开，光束击中他身后的滑梯。金属滑梯瞬间熔化，变成一滩炽热的铁水。
“他还能使用系统武器！”林黯喊道，“散开！”
幸存者们惊慌逃散。变异工作人员继续瞄准江灼，连续发射光束。江灼在游乐设施间翻滚躲避，所到之处，塑料、金属、水泥纷纷熔化。
“吸引他注意力！”林黯对晏明喊，“我去侧面！”
晏明咬牙，抓起一块石头扔向变异工作人员。石头砸中他的后背，没造成伤害，但成功吸引了注意。
变异工作人员转身，复眼锁定晏明。
光束发射。
晏明向后扑倒，光束擦过头顶，烧焦了几缕头发。
林黯从侧面突进，军刀刺向变异工作人员的脖子。但刀尖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被一层突然浮现的能量护盾弹开。
“他有护盾！”林黯后退。
江灼趁这个机会，举起银铃。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本能告诉他，银铃能干扰系统权限。
他集中精神，将意识注入铃身。
银铃开始发光，但不是攻击性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波动的银色波纹。波纹扩散，触及变异工作人员的能量护盾时，护盾开始闪烁、不稳定。
变异工作人员发出痛苦的嘶吼，复眼疯狂闪烁。
“继续！”林黯喊道。
江灼咬牙坚持。银铃在剧烈消耗他的精神力，头痛得像要裂开。但他能看到护盾在变薄，那道红色的光束发射频率也在降低。
变异工作人员突然停止攻击，转向江灼，用那只正常的眼睛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清醒。
“杀……了……我……”他嘶哑地说，“系统……在……控制……”
然后复眼重新占据主导，红光更盛。
“不……能……违抗……”
他抬起双手，掌心同时亮起红光——这次不是光束，是两个正在凝聚的能量球。
“他要自爆！”林黯吼道，“所有人趴下！”
江灼没有趴下。他冲向变异工作人员，在能量球即将爆发的瞬间，将银铃按在了对方胸口。
银光和红光碰撞。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清脆的、贯穿灵魂的铃响。
“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变异工作人员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化作无数银色和红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最终消散。
银铃从江灼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光芒黯淡。
江灼跪倒在地，大口喘气。鼻子、耳朵都在流血，视线模糊。
晏明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还……活着……”江灼哑声说。
林黯走过来，捡起银铃，仔细检查后递给江灼：“铃身有裂痕了。再用一次可能就会彻底破碎。”
江灼接过银铃，果然看到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铃身内部玉芯的光芒也微弱了许多。
“他刚才说系统在修正程序。”林黯脸色凝重，“缓冲协议可能触发了系统的反制机制。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这种东西来找我们。”
“修正程序……”江灼擦掉脸上的血，“也就是说，系统不允许我们脱离它的剧本。它要把我们赶回它设计的撤离路线。”
“对。”林黯看向公园外，“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决定。是乖乖按系统安排走，还是冒险跳进夹缝。”
江灼看向幸存者们。刚才的袭击让他们更加恐惧，两个孩子吓哭了，老夫妻抱在一起发抖，李志握着一根铁棍，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这些人，都想活下去。
“我有一个想法。”江灼慢慢站起来，“也许不需要二选一。”
“什么意思？”
“系统的撤离路线，我们走。”江灼说，“但同时，我们也准备夹缝跳跃。”
“怎么可能同时——”
“分两组。”江灼说，“一组走系统路线，作为诱饵，吸引系统注意力。另一组趁机打开夹缝，跳进去。”
林黯皱眉：“那走系统路线的人？”
“我会留下。”江灼说，“我走系统路线。你带另一组进夹缝。”
晏明愣住：“江灼，你——”
“系统的主要目标是我。”江灼说，“银铃、我启动的缓冲协议、我干扰了它的修正程序。如果我走系统路线，它会集中资源监控我，给你们创造机会。”
“那你会被带到实验场！”
“我知道。”江灼平静地说，“但这样至少你们能自由。而且如果我到了实验场，也许能从内部找到破解系统的方法。”
林黯盯着他，许久，点头：“很冒险，但逻辑上可行。问题是，哪些人跟你走，哪些人跟我走？”
“自愿原则。”江灼说，“想冒险进夹缝的跟你，想走系统路线的跟我。但孩子和受伤的人必须跟我走，系统路线至少表面上更安全，夹缝太不稳定。”
众人沉默。
最终，李志第一个举手：“我跟你，江灼。我欠你一条命。”
老夫妻也举手：“我们老了，折腾不动了。走安全路线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我想冒险。跟林黯。”
那对带孩子的夫妻决定分开：丈夫跟林黯冒险，妻子带孩子跟江灼。
最后统计：江灼组七人（江灼、晏明、李志、老夫妻、母子三人），林黯组五人（林黯、少年、另一对夫妻中的丈夫、还有两个从服务中心救出的相对年轻的人）。
“好。”江灼说，“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找到系统的撤离点在哪里。第二，收集足够林黯组打开夹缝的稳定器。第三，准备应对系统的下一次修正攻击。”
“撤离点应该在社区服务中心附近。”林黯说，“系统日志提到过‘接应坐标’。”
“稳定器呢？”
“我刚才检查了那个变异工作人员的残骸。”林黯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金属碎片，“他的装备里有两个没完全损坏的稳定器核心，我可以修复。但还需要至少三个，才能稳定打开足够五人通过的夹缝。”
“去哪里找？”
林黯看向小镇深处：“社区服务中心的地下室，培养舱旁边。那里应该有备用的实验设备。但回去很危险，现在那里肯定是畸变体的巢穴了。”
“必须去。”江灼说。
“我和你去。”晏明说。
“不，你留下保护大家。”江灼看向林黯，“我们两个去。”
林黯点头：“可以。但时间有限，缓冲层还有68小时。我们要在24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然后行动。”
计划定了。
夜幕降临，但天空那个融合的太阳依然散发着浑浊的橘光，没有真正的黑夜。温度稍微下降，但还是闷热。
江灼和林黯准备出发回社区服务中心。
晏明把医药包里最后的止痛片和绷带塞给江灼：“小心。”
“你们也是。”江灼说，“如果天亮前我们没回来……”
“我会带大家按原计划撤离。”晏明说，“但你们一定要回来。”
江灼点头，和林黯一起走出公园。
街道上，夜晚的小镇更加诡异。
橘红色的天光下，建筑物的影子扭曲拉伸，像随时会扑过来的怪物。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两个世界的尘埃在碰撞。远处传来畸变体的嘶鸣，声音重叠回响，分不清方向和距离。
两人贴着墙快速移动。
“你的银铃还能用吗？”林黯问。
“最后一次。”江灼摸着铃身上的裂纹，“外婆说过，银铃破碎前会发出‘终响’，那是它全部力量的释放。我希望……不会用到那一刻。”
“你外婆是什么人？”
“灵媒。或者说，是能看见世界真相的人。”江灼说，“她去世前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留下银铃，也许就是为了今天。”
林黯沉默片刻：“我父母是研究员。在我原来世界的那个实验项目里。他们发现了系统的真相，想揭露，结果……失踪了。我脖子上的这个疤，是父亲最后给我的东西，一个未完成的界域稳定器原型。他用它强行把我送出了那个世界，自己留下来面对系统的清理程序。”
“所以你才这么了解系统。”
“了解敌人，才能打败敌人。”林黯的眼神在橘红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有时候了解得越多，越觉得绝望。系统太庞大了，可能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东西。”
“但它一定有弱点。”江灼说，“否则不会用这么多阴谋和实验来筛选、控制我们。”
“也许它的弱点就是需要‘观察’。”林黯说，“它像个科学家，喜欢设计实验，观察结果。如果我们做出完全出乎它预料的行为，也许能制造出漏洞。”
“比如？”
“比如两个本该竞争的小组，合作了。”林黯看向江灼，“系统把我们这些校正员扔进副本，通常是想看我们在绝境中如何自相残杀，如何做出残酷选择。但它没想到你会选择牺牲自己来让另一组自由。”
“这不是牺牲。”江灼说，“这是……站在中间。”
林黯笑了笑，第一次露出不那么冷硬的表情：“你外婆教得不错。”
他们转过街角，社区服务中心就在前方两条街外。
但那里已经不再是建筑了。
而是一棵巨大的、发光的“树”。
树干是扭曲融合的混凝土和钢筋，树枝是伸展的管道和电线，树叶是漂浮的、半透明的数据流。树冠顶部，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球体——正是天空那个融合太阳的小型复制品。
树的根部，无数畸变体在蠕动，像树根的延伸。
“它进化了。”林黯低声说，“界域能量让建筑活化了。”
“地下室入口在哪里？”
“应该在大树背面，原来的地下车库入口。但得穿过那片畸变体群。”
江灼观察着。畸变体数量太多，硬闯不可能。
他看向手中的银铃。裂纹在橘红天光下清晰可见。
“我用银铃开路。”他说，“你趁机冲进去，找稳定器。我拖住它们。”
“你会死的。”
“不一定。”江灼说，“银铃的终响……外婆说能‘重构一小片现实’。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足够了。”
林黯盯着他：“为什么做到这一步？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因为你救的人里，有孩子。”江灼说，“也因为我相信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是一个疤痕。他留给你的，是反抗的意志。而那种意志，需要传承下去。”
林黯握紧军刀，点头：“好。你开路，我进去。拿到稳定器后，我会发出信号，三短闪光。你看到后立刻撤退，我们在公园汇合。”
“如果我没能撤退——”
“那我会完成计划。”林黯说，“带所有人进夹缝。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摧毁系统的方法，替你报仇。”
“不是报仇。”江灼说，“是让这一切结束。”
两人不再说话。
江灼握紧银铃，走向那棵发光巨树。
树下的畸变体们感应到了，齐刷刷转向他。
无数双眼睛在橘红天光下闪烁。
江灼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注入银铃。
最后一次。
“叮——————————”
铃响不是声音。
是世界的重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