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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暖阳入怀 明知你过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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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凌上完厕所,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隔间门把,还没来得及用力推开,门外就飘来两道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瞬间钉住了他的动作。
“我们确定要在这儿吗?万一有人……”
是林可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故作娇软的犹豫,尾音还勾着点刻意的试探。
“怕什么,这个点根本不可能有人。”
江旭的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刻薄的笃定,那是他最熟悉的、只有在背后议论人时才会露出的腔调。
宋凌的呼吸猛地顿住,指节不自觉收紧,把冰凉的门把攥得发疼。他没有立刻推门,反而缓缓将门板拉开一条极细的缝,只露出半只眼睛,目光探向外面的洗手台——那两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他绝不会认错,是江旭和林可。
“林可,你明知道宋凌不喜欢你,还总凑上去讨好,到底图什么?”江旭斜倚在洗手台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瓷砖,声音因确认无人而格外响亮,全然没察觉隔间里还站着一个人,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
林可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他偏过头,见江旭没接话,才慢悠悠地抬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扎心:“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江旭眼里的好奇,才继续说:“我不过是想玩玩他的感情罢了,可惜,他根本不上钩——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呵,看来我们才是一路人。”江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冷笑一声,肩膀都跟着抖了抖,语气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每次考试他都压我一头就算了,我爸妈还天天拿他当榜样,吃饭时说、写作业时说,连走在路上都要提一嘴‘你看看人家宋凌’——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巴不得他哪天摔个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刀,精准地扎在宋凌的心上。
门后的宋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抵着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那个曾经对他笑、对他好、说要和他做一辈子朋友的人,此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最肮脏的恶意泼在他身上。
那些深夜的陪伴、考试前的鼓励、生病时的照顾,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精心编织的谎言,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冰冷——原来他一直珍视的友谊和好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用来消遣他、伤害他的闹剧。
“那你……看我是顺眼的吗?我有机会吗?”林可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眼神死死钉着地面,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他不敢抬头,怕看见宋凌藏在门后,更怕看见江旭眼里的嘲弄。
隔间里的宋凌僵在原地,指节抵着唇才没发出声响。
机会?打败他的机会吗?他盯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胃里翻涌着冰冷的恶意——原来所谓的“示好”“亲近”,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针对他的戏。
江旭忽然伸手,一把将林可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你?林可,机会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他低头盯着林可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低哑,“你都主动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给个答案,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宋凌的指节狠狠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他只想猛地踹开门,撕碎这两人虚伪的嘴脸,可理智拽住了他——他要看看,这场戏还能演到什么地步。
“那你这是……”林可顺势抬手,双手环住江旭的腰,仰起脸时眼里淬着光,直勾勾地撞进对方眼底,“算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江旭没说话,伸手扣住林可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那吻带着狠劲,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林可猝不及防间,竟下意识地回抱住他,舌尖笨拙地迎合。
热吻的画面撞进宋凌眼里,他只觉得一股恶心直冲头顶。一个是他曾视作劲敌、暗自较劲的对手,一个是他曾心软善待、却在背后捅刀的“追求者”,此刻在他眼前交缠的模样,比最肮脏的淤泥还要令人作呕。
良久,唇分。林可喘着气,脸颊烫得厉害,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江旭,你这是……”
“怎么,拿了我的初吻就想赖账?”江旭牵起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喜欢你,林可。”
“我……吗?”林可的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你不愿意?”江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收紧,“那你刚才……”
“我没说不愿意。”林可猛地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哑,“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这个人,满身缺点,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以后你会知道的。”江旭抬手揉了揉林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笃定,“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厕所里只剩下宋凌一个人。
他扶着冰冷的隔间门板,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涌上来,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空洞的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知道这样狼狈的动作持续了多久,直到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刺破死寂,才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宋凌颤巍巍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孤零零地亮着“miss”——是齐佳铭。他指尖发僵,按下了接听键。
“喂?宋凌,你跑哪去了?是不是回学校了?”电话那头传来齐佳铭急促的声音,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显然是在跑着找他。
“没……”宋凌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上个厕所你都耗了半小时,我五分钟前就出来了,你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到!”齐佳铭的语速快得惊人,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里传来更重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厕所门被猛地推开。齐佳铭喘着气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坐在地板上的宋凌——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连齐佳铭进来都没半点反应。
齐佳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电话还没挂,他匆匆按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凌面前。
“宋凌?你怎么了?”
宋凌垂着眼,一言不发,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宋凌,别坐在地上,凉。”齐佳铭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宋凌依旧摇着头,指尖死死抠着地板缝,像要把自己钉在原地。
齐佳铭无奈,只好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可宋凌浑身脱力,刚站起一半就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撞进他怀里。
齐佳铭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指尖刚碰到温热的布料,宋凌却像被火烫了一般,猛地挣开他的手,狠狠将他推开。
“别碰我!”宋凌的声音嘶哑得像要裂开,带着哭腔的嘶吼在走廊里回荡,“别过来……你给我走!”
“宋凌,你先冷静点,我们回宿舍慢慢说,好不好?”齐佳铭被推得后退一步,又立刻上前,想去拉他的手腕。
“不……不要……”宋凌像只受惊的兽,齐佳铭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放过我……求你……”
“宋凌,你看着我。”齐佳铭猛地停住脚步,放软了语气,“我是齐佳铭,是你的室友,是你的同桌,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坏人。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
宋凌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终于砸在地板上。齐佳铭放轻脚步,慢慢蹲在他面前:“别去想那些了,我们先回宿舍,剩下的事我们慢慢说,你别把自己憋坏了。”
“是不是……我不该叫你出来?”齐佳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无措的自责,“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好在宋凌渐渐恢复了些理智,他靠在齐佳铭怀里,声音发哑:“对不起……”
齐佳铭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说对不起,你今天状态太差了,我们先回宿舍好好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
他们拦了辆出租车往学校赶,路程不算远,可宋凌刚经历过剧烈的情绪崩溃,浑身脱力,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连安全带都系得有些勉强,齐佳铭一路都攥着他的手腕,生怕他晃倒。
万幸宿舍大门还没锁,宋凌整个人软在齐佳铭怀里,被半架着往前走——换作平时,他早该炸毛推开,可现在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到了宿舍楼下,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陶大爷探出头,声音带着点睡意:“谁啊?这么晚才回来?”
两人停下脚步,陶大爷眯眼看清是他们,立刻皱起眉:“小铭啊?小凌这是喝多少醉成这样?”
“陶大爷,他没喝酒。”齐佳铭扶着宋凌,语气放得轻,“就是今天太累了,有点脱力。”
“行,快进去吧,别让宿管老师看见。”陶大爷拉开铁门,又想起什么,补了句,“对了,你们那两个室友,已经搬去别的宿舍了,以后不用再跟他们挤一间了。”
宋凌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齐佳铭点点头,扶着他往楼道里走:“谢谢陶大爷。”
齐佳铭不想再多想,半搂着宋凌回到了308宿舍。宋凌本就疲惫不堪,爬上三楼后更是脱了力。
他将宋凌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去打了热水,找到毛巾拧干,细心地帮他擦了脸。做完这一切,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齐佳铭看着宋凌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他像极了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却又不敢确定。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宋凌的左手,将掌心朝上摊开——一道斜长的划痕赫然出现在眼前,和七年前他见过的那一道,一模一样。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齐佳铭一跳,他起身走到阳台,关好窗户,又重新坐了回去。
七年前的那一夜,同样是这样的雷雨天。他撑着伞、背着书包准备回家,远远看见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走近时,他清晰地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路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偶尔投来一瞥,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长椅上的少年撑一把伞。
少年以为雨停了,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被泪水浸得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向齐佳铭。
齐佳铭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小声安慰:“小哥哥,你别哭,我把我的棒棒糖都给你。”
他打开书包,把里面所有的糖果都掏出来,塞进少年手里。
“我不是坏人,只是看你不开心,吃点糖,心情会变好的。”
“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为什么不管你?”
话一出口,齐佳铭就后悔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问这句话——他们,明明素不相识。
昏黄的灯光漫过斑驳的路面,空气里凝滞着潮湿的压抑。宋凌垂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都浑然不觉,深吸一口气后,颤巍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们……离婚了。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所以才吵起来的?”
毕竟那时年龄太小,他终究没说出口“累赘”那两个字,只把满心的委屈都狠狠咽进喉咙里,连眼眶泛红都强撑着不肯落泪。
他以为齐佳铭会像从前一样笑他矫情,会揉乱他的头发软声安慰,可齐佳铭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调侃,只有认真得近乎固执的温柔:“就算他们有变化,那他们也是曾经陪你走过一段路的人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片刻,像老旧的胶片卡壳般凝滞。齐佳铭率先打破这份压抑,轻轻伸出手,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与温热:“我叫齐佳铭,你呢?”
“宋凌。”
宋凌垂着眼,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像是握住了一段久违的安稳。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成了最黏腻的伙伴。一放学,宋凌总会准时守在校门口,背着书包踮脚张望,等齐佳铭出来,两人勾肩搭背往家走,路边的梧桐叶晃着碎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太久,一段时间后,齐佳铭被远房的姑姑姑父收养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宋凌的心湖。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句“我舍不得你”说出口,齐佳铭就跟着姑姑姑父离开了小城,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时间跳转到此刻,宿舍寂静被骤然打破。宋凌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酸涩发红的眼睛,视线冷沉沉地落在站在椅子旁的齐佳铭身上,语气淬着冰:“谁让你坐我椅子的,下去。”
齐佳铭还没反应过来,宋凌就猛地站起身,情绪陡然失控,声音里带着极致的颤抖:“林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凌的表情瞬间变得和刚才在公共厕所时一模一样,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愤怒,死死盯着齐佳铭,一字一句质问:“你为什么要跟着他们走!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肯跟我说!”
他猛地双手抱住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模样像是刚跑完千里路般狼狈,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声音破碎不堪:“我以为他会在我身边不会走的……我等了他好久……为什么连我的朋友你也要抢走……”
委屈、愤怒、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宋凌紧紧包裹。而齐佳铭站在原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脏也跟着狠狠揪紧,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抚,只能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
“宋凌,我不是林可,我是齐佳铭。”他坐在宋凌的床边,掌心轻轻覆在对方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别想那么多,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说。”齐佳铭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平静。
他顿了顿,又试图转移话题,软声劝道:“先睡觉吧。还有不到四天,我就要去参加竞赛了。我们可是要拿第一的。”
宋凌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缓缓躺了回去,将后背完全留给了齐佳铭,自始至终,一句话也不说。
齐佳铭原本困意全无,可他还是秉承着“一会就睡着”的念头,没再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守着。然而,那份刻意压抑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他发现,自己是真的睡不着了。
他心底无比确定,那个人就是宋凌。可他现在不能摊牌,只能默默藏起名字,他怕那一句沉重的“我是齐佳铭”,会换来宋凌早已遗忘的冷漠。
思绪乱成一团麻,不知不觉间,齐佳铭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睡去。
而床上的宋凌,此刻却清醒得很。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漆黑的一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在江旭的对话框里,他的消息在“输入框”里僵持了很久,打出来又删,删了又打,草稿箱里存满了破碎的问句。
他想问,为什么和林可在一起。
可那句藏着满心醋意与委屈的质问,堵在喉咙口,他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
犹豫再三,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找到了丁佳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试图寻求一丝答案:
[ling^凌:你说一个让我讨厌的人和一个让我尊重的人,他们成为了好朋友,那我应该怎么办?]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扔在枕边,背对着齐佳铭的方向躺下,心脏却砰砰直跳,等待着那句未知的回复。
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照着宋凌紧绷的侧脸。丁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带着扑面而来的震惊。
[丁佳:我去,宋哥,第一次见你发那么长的文字]
[丁佳:这个就要看你的承受能力了]
宋凌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字一句敲下了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Ling^凌:江旭和林可…他们…]
他的手微微颤抖,紧紧握着手机,喉咙发紧,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那句“在一起了”终究没勇气直接说出口,只能任由省略号代替了千言万语。
片刻的沉默后,丁佳的消息秒回,带着满满的困惑。
[丁佳:?等下?]
[丁佳:江旭不是你朋友吗?林可不是那个偷拍的吗?]
[Ling^凌:是]
简单的一个“是”字,却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砸进了丁佳的心里。很快,两条语音条发了过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宋凌在床头摸索着戴上耳机,指尖有些冰凉,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丁佳略显激动的声音瞬间填满了耳膜。
[丁佳:那么猎奇?恶心死了,我靠!你跟齐佳铭说了吗?]
[丁佳:宋哥,咱以后离江旭远点吧,这也太隔应人了!]
耳机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和担忧,宋凌听着,心里的烦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越发沉重。他垂着眼,默默将耳机摘下来,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晦暗不明的表情。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宋凌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他回复了那两条消息,心里的郁结却未散去,反而多了几分乱糟糟的烦乱。
[Ling^凌:还没]
[Ling^凌:嗯]
宋凌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多。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值班声。他翻了个身,目光扫过桌旁那个趴着的身影,齐佳铭睡得很沉,呼吸轻轻起伏着。
宋凌愣了愣,心想还是给他盖个毯子吧。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毯子,仔细折好,轻轻披在齐佳铭的肩上,又掖了掖边角,确认风吹不到他,才悄悄走回床上,阖上了眼。
……
不知睡了多久,齐佳铭被一阵酸麻感惊醒。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僵得像被冻住,整条胳膊和腿都麻得不听使唤。他抬眼,身上盖着那条干净的毯子,而宋凌正坐在床边,一件一件地穿校服。
“别多想,只是怕你感冒。”宋凌拉好他胸前的校服拉链,又顺手拉了拉衣服下摆,语气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你要是感冒了,还让‘剪刀’怎么活。”
齐佳铭含糊地应了一声,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
宋凌见他不吱声,也不挪动,便又催了一句:“你快去洗漱,我让丁佳给我们买了早餐,一会儿就到。”
齐佳铭终于找回一点声音,艰难地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软糯:“不是不想起来,是麻了。”
“宋凌。”他费了点力气,朝床边的人招了招手,像个耍赖的小孩,“麻了。”
宋凌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扶稳他,一点点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可他没料到,齐佳铭一站起身,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支撑的玩偶,直直往前一扑,整个人倒进了宋凌怀里。
少年身上刚睡醒的淡淡沐浴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瞬间包围了宋凌。
齐佳铭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宋凌,眼神还有点懵:“……抱。”
宋凌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耳尖一点点热了起来。
宋凌手下意识的将他推开,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去洗漱。”
齐佳铭只好在宋凌那道若有所思的注视下,草草地刷了牙、洗了脸。
一出宿舍门,齐佳铭像是忘了刚才的推搡,又一次顺势倒在了宋凌身上。他把头深深埋进宋凌的颈窝,柔软的头发蹭得宋凌侧脸痒痒的。
那双原本不安分的手,这次倒是识趣地搂在了他的腰侧,刻意避开了所有敏感地带,只留着一点维持平衡的力道。
“齐佳铭,从我身上起来。”宋凌的耳根泛红,语气却强装冷淡,闭着眼推了他一下,结果纹丝不动。
“宋凌,脚麻了,走不了路了。”齐佳铭仰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赖皮的委屈。
宋凌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我去给你请假。”
“别啊,”齐佳铭急了,紧紧扒着他的胳膊,“要是我没来,‘剪刀’会疯的。”
最后,宋凌实在拿他没办法,半扶半架着他往教室挪。这一路上,校内的学生三三两两,目光都齐刷刷地黏在他们俩身上,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照。宋凌一路走得极快,脸沉得如水,好不容易才把半扶着的齐佳铭挪到了座位上。
刚放下人,丁佳就端着早餐凑了过来,看着两人黏腻的姿势,一脸震惊。
“不是,你们俩……”丁佳把早餐塞给他们,脱口而出,“靠,你俩别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了!”
这一声惊呼不小,全班同学瞬间都回头看他们三个人,空气瞬间凝固。
至于杨磊,还没来。
“你们作业写完了没?”宋凌眉头紧锁,用一个凶狠的眼神,将旁边转头八卦的人硬生生地转回去,逼得他们只能直面黑板。
“你再乱说就干死你。”宋凌咬着后槽牙,沉声警告。
“铭哥,你怎么看?”丁佳挑了挑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向正襟危坐的齐佳铭,“你不说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是直的,兄弟。”齐佳铭立刻挺直腰杆,郑重其事地回答,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宋凌,小声补充,“我怕你们宋哥赖上我。”
宋凌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直接喷出来。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你是哪门子直男,早上一直搂着我不放,现在还装无辜?
丁佳见宋凌的嘴刚张又合,立马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替他担忧:“宋哥,把水咽住,我怕你一会儿喷水喷我脸上。”
宋凌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水吞进了肚子里,转移话题问道:“你和杨磊怎么不回宿舍了。”
“我俩早就申请接宿信了。”丁佳对着宋凌抛了一个夸张的媚眼,语气调侃,“给未来嫂子腾地方嘛。”
一旁的齐佳铭耳朵瞬间红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死死攥着桌子,在心里疯狂默念:不能笑,忍住,忍住。
“丁佳。”宋凌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语气阴森可怖,“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是你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