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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擢选贵女协力治疫 ...


  •   赵珩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府衙门口大红灯笼映亮了一张张枯瘦虔诚的脸,手捧万民伞高呼“菩萨王爷”。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沈娇娇站在人群中,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扪心自问:“赵珩,你现在……真的成了菩萨吗?”

      他猛地关窗。

      “分发些米粮给他们。”他背对着十七,声音有些哑,“告诉他们这是朝廷恩典。”

      他当不起“菩萨”二字。

      尤其是在她面前。

      三日后,城西新设的药棚前排起了长队。

      景王赵珩亲自巡视,一袭素袍,眉眼温和地询问病情,亲手为老人递上药碗。灾民们跪了一地,哭喊声震天。

      “景王千岁!”

      “活菩萨啊!”

      他含笑颔首,眸光却掠过人群,望向远处官道。他已向朝廷奏请运粮官合适人选。

      七日后,平阳侯沈拓该押送第二批粮草抵达河淮了。

      想到此,他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暴戾的渴望。七年了,他日夜思念的那张脸,终于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她。

      不是请求,是强取,是豪夺。他要她,住他的府,生他的孩子。他要她眼里心里,从此只有他赵珩一人。

      哪怕她已有婚约。毁了便是。

      赵珩对身边的长吏说道:“拟一道奏疏,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赵珩声音平缓,不带情绪,“河淮疫情虽暂得遏制,然妇孺惊惶,尤需安抚。为彻底安定民心,彰显天恩,儿臣奏请父皇,速派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府内,通晓医理、性情贤淑之适龄女子前来,协理妇孺安顿、防疫宣讲事宜。此事关乎灾后人心稳固,万请父皇恩准。”

      长吏走后。

      赵珩沉思片刻,唤来十七:“联系本王的舅舅,他手下的户部左侍郎沈拓正是下次押送赈灾粮的人选,舅舅可向朝中美言沈拓家中有一嫡女,通医理,可随父来,灾情紧急,省了朝中擢选贵女时间。”

      十七倒吸一口冷气:“殿下,未听过沈郡主她通医理啊。”

      “她通不通,不重要。”景王转身,望向京城方向,一字一顿,“重要的是,圣旨下,她必须来。”

      他要她来。

      来到他一手打造的这座“菩萨道场”,亲眼看看,他是如何被万民跪拜,如何“拯救”苍生。

      接下来这一路有沈娇娇陪着,掀了这天,他会牵着沈娇娇,一步步尊享世间繁华。

      三日后夜深,景王独自站在府衙最高处的角楼上。

      景王赵珩借着灯笼微弱的光,仔细描绘那几行字。

      “沈氏娇娇,年十八,性婉顺,通诗书……特旨召往江淮,协理疫区妇孺事宜。”

      他的指尖抚过“娇娇”二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七年了。

      破庙的风雪没有冻死他,兄弟的暗箭没有射穿他,父皇的猜忌没有压垮他。他踩着累累白骨爬回权力中心,为的就是这一天。

      “派我们的人混入护送队伍,”他收起密函,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沿途保护好她。若少一根头发……你知道后果。”

      “是。”十七顿了顿,“还有一事。二皇子的人今晚在城南粮仓纵火,被我们的人当场擒获。该如何处置?”

      景王笑了,目光阴森说道:“把人交给陈知府,就说……捉到几个趁乱打劫的匪徒,格杀勿论。”

      景王站在阴影里,望着那些火光,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的话。

      她说:“珩儿,你要记住,这宫里没有真心,只有利益。想要什么,就去争,去抢,不争不抢,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儿。”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娇娇,你别怕。

      就算坠入地狱,本王也会紧紧抱着你。

      平阳侯沈拓回府时,带着满脸的笑意,族中子弟除了自己无人入仕,又恐圣上猜忌,不敢牵头为族中子弟谋仕途,这次遴选为押运官,景王在民间多有美评,体恤下属,待民如子,这是个美差。

      圣上给了美差,嫡女沈娇娇也要作为医女跟随,证明平阳侯府不再是圣上砧板上的鱼肉,自己做好差事,必定仕途再上一层。

      王夫人翻看账簿,细细缕清整理当年嫁入侯府的嫁妆,侯府现在明着不敢做什么,可仔细盘查才知枕边人的恶毒,院中不知不觉早已安插了沈拓眼线,与娘家的往来信件竟被截胡了许多。沈娇娇上次去陇西探望外祖,竟然也被安插了沈拓的眼线随着去了陇西。沈拓到底在防着什么,上次的刺客,会不会与沈拓有联系。

      自个儿的嫁妆物件,各种财物,慢慢收紧,这侯府以后不配享用。

      王夫人思索中,沈拓这个糟心的竟来了,脚步比往日轻快许多,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他径直来到正院,见夫人王氏正在窗下翻看账册,便笑着上前:“夫人,且先放下这些琐事,听为夫说件喜事。”

      王氏抬眸,放下手中狼毫,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淡淡道:“侯爷有何喜事?”

      “今日朝会,陛下亲点我为下一批赴河淮押运赈灾粮草的押运官!”沈拓难掩兴奋,“你可知,如今河淮主事的是景王殿下!殿下在民间声望极高,体恤下属,处事公允,这可是个难得的肥差、美差!办好这趟差事,不仅能在陛下面前露脸,更能与景王殿下结下善缘,于我的仕途,大有裨益啊!”

      王氏心中冷笑。肥差?美差?河淮如今瘟疫横行,尸骸枕藉,那景王赵珩更非善类,七年蛰伏北境,一朝归来便搅动风云,岂是好相与的?这差事,分明是福祸难料。

      然而她只能顺着沈拓毛,求个和气,问道:“那确是可喜。只是粮草押运,责任重大,侯爷需得多加小心。”

      “那是自然!”沈拓捋了捋短须,眼中精光闪烁,“更妙的是,圣上体恤,知我家娇娇‘性婉顺、通文理’,特旨恩准,命她随我一同前往河淮,协理安抚灾民妇孺之事!”

      “什么?!”王氏手中的账册“啪”地掉在桌上,脸色骤变,“让娇娇去河淮?去那瘟疫肆虐之地?她一个深闺女儿,沈拓,你竟及及钻营,连亲骨肉都不放过。”

      “诶,夫人此言差矣!”沈拓打断她,不以为然,“此乃圣上天恩!是看重我平阳侯府!娇娇前去,名为协理,实则是镀一层金。待灾情平息,这便是实打实的功劳与贤名,于她日后……大有好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近二十载的男人,此刻只觉得陌生无比。他眼中只有仕途攀升,只有家族利益,何曾真正考虑过女儿的安危与意愿?河淮是什么地方?景王又是什么心思?他竟全然不顾!

      “我不同意。”王氏斩钉截铁,声音发冷,“娇娇不能去。我这就进宫,去求太后,去求皇后……”

      “胡闹!”沈拓脸色沉了下来,“圣旨已下,金口玉言,抗旨不遵,你想害了整个平阳侯府!”

      “可那是瘟疫之地!娇娇她……”

      “景王殿下仁德布于四方,自有周全安排!此事已定,不必再议!”沈拓拂袖,语气不容置疑,“你好生为娇娇准备行装,这两日就动身。”

      看着沈拓甩袖离去的背影,王氏浑身发冷,跌坐在椅中。她手指颤抖着,重新拿起那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侯府,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蛀空。

      王夫人猛地合上账册,眼底闪过决绝的厉色。她必须为女儿留好后路。

      她唤来最贴心的陪嫁嬷嬷,低声吩咐:“将我嫁妆单子里,那些田庄、铺面的地契房契,尽快悄悄清点整理出来,能卖的,想法子换成票子。侯府的账,从今日起,给我卡死,除了日常必须,一分额外开支都不准批。”

      嬷嬷心惊:“夫人,这是……”

      “这侯府,早已不是从前的侯府了。”王氏声音冰冷,“有些人,不配再享用我王家带来的东西。娇娇这一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我们得先把自己摘干净,攥紧自己能攥紧的。”

      她望向女儿院落的方向,眼中盈满痛楚与担忧。

      娇娇,她的娇娇……此番前往龙潭虎穴,她这为娘的,却似乎无力回天。细细想,上次沈娇娇遇到的刺客,到底和沈拓有无关联,难道沈拓知道自己查出宁哥儿枉死,遮掩不住,干脆杀掉亲骨肉,若真是如此,沈拓真是好狠的心。

      那这次沈娇娇随沈拓去河淮,王夫人是一万个不放心。最得力的陪房周嬷嬷悄无声息地进来,看到夫人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厉色,心头一凛:“夫人?”

      王氏叹口气走到窗前,望着女儿院落的方向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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