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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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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伤口实在狰狞,陈竞只看了一眼就急急转过了头,倒是段文川跟没事人一样缓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掌,甚至还冲陈竞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温声道:“你先去卧室休息一下,这边我来处理就好。”
陈竞被他拉到一边,和门边隔着远远的距离,段文川有意不让自己手上的血沾到他身上,只用手腕虚虚触碰他的肩膀。
他看着陈竞被吓呆了的模样,还贴心地指着方向,提醒到:“那边。”
陈竞死死抿着嘴巴,他不去看段文川,而是看门板上被来人豁开的洞,洞口还有段文川的血,贴着门板成股流下。
嘭——
那人在敲门,不过鉴于刚才他的行为,说是砸更为贴切。
砸了两下没了声息,在陈竞紧张的注视中,他看见通向室外的洞口颜色飞速变化了一下,最后变成了一点纯正的黑色,随着那人退开脚步,陈竞也看明白了正候在洞口的,是那人的眼睛。
看见他,那只眼睛笑眯了:“竞哥!”
陈竞舔舔嘴唇,他有些惊惶地看了段文川一眼,指着门口:“他,他认识我。”
段文川垂着手臂看他,肩膀微微缩着,显得人影单薄,不过更多的还是阴沉:“那又怎样,你要走吗?”
当然啊!
陈竞这样想着,但碍于段文川挡在身前只得闭口不言,沉默在两人间滋生,段文川忽然举起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轻声问他:“他会伤你的。”
门外那道声音更大地盖了过来:“放屁!”
段文川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情绪起伏总是很微小,有一种对事情发展已经心知肚明的掌控感。
陈竞不由得向他身后看去,相比段文川,他甚至更信任门外那个不知面貌的东西。
“那个,不如,”他扣着墙壁,“我出去见见他?”
门外的东西估计是听见了陈竞的话,相应地用匕首尾端在门上咣咣敲了两下作为回应,不知为何,这次却是没有言语。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除了那逐渐暴躁的砸门声,只剩陈竞和段文川咫尺交缠的呼吸声。
段文川伸手把额发尽数捋到脑后,他手上带着血,在额上和向后伏倒的黑发上都留下了痕迹。
那对血窟窿直直地对着陈竞,段文川饱满的唇鼓动,一句低喃被他飞速念完,陈竞根本无从揣测,他只能听到,在段文川低低念完这句话之后,门外的砸门声更剧烈了。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陈竞下意识想跑,跑到哪里都好,唯独不能停留在原地——段文川的视线中央。
他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竟然直直推开了横挡在面前的段文川,说时迟那时快,陈竞朝着门边跑,刚和段文川擦身而过,段文川就像是后脑长眼一般,头都没回,一把揽住了陈竞的腰。
他力气极大,肌肉密度远远高于正常人类。
陈竞的挣扎落在他手里,都被他轻柔却难以抗拒地化为了小打小闹。
随着门口传来震耳欲聋的噪音,段文川也已经单手托着陈竞到了客厅飘窗前。
情况紧急,段文川伸手在陈竞小腿上挡了一下,动作格外熟稔自然,像是做过了无数遍那样,飘窗边沿本该磕到陈竞的小腿上,被这一挡只在段文川手背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陈竞还没反应过来段文川这是要干嘛,耳边就响起了玻璃碎裂的轻响,转头,就见窗户已经在段文川的肘击下碎成了一片蜘蛛网。
陈竞隐隐意识到段文川要做什么了,他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段文川,你疯了!你放我下来——啊——”
根本来不及说完,段文川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不过几息之间,飘窗玻璃已经被他砸烂了,窗外湛蓝的天空似乎触手可及。
段文川伸手按住他的发顶,声音还是很平淡:“陈竞,下次见。”
陈竞惊骇地瞪大眼睛,但即便他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无济于事,他的双腿被段文川夹住,嘴巴被段文川捂住,而段文川有力的臂膀,还死死地横在了他的腰上。
段文川身体弓着仰面往窗外倒,陈竞被束缚在他的怀中,听到跳楼时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也看到在他们倒向窗外的那一刻,晚一步冲到飘窗边的卷毛青年。
他徒劳地掰住飘窗边的碎玻璃:“竞哥——”
一切飞速上移的景物都在陈竞眼中成为了褪色的默片,陈竞慢慢地阖动眼皮,能看到面庞上方柔软滚动的水滴。
是他的泪,还有段文川的血。
他制止段文川的手还放在那条肌肉虬起的小臂上,段文川的绷带松动了,在空中飘扬飞舞,被狂风带离了他们身上。
陈竞触摸到了段文川小臂上凸起来的的“纹身”,它们和陈竞认识很久了,正在迫不及待地和陈竞打招呼。
陈竞克制不住汹涌的眼泪,在面前越来越多的小水滴下,他触摸到了许多条状的小毛虫,还有嵌在两条弯曲毛虫之间,水润的光滑球面——是人类的眼睛。
陈竞疯狂挣扎起来,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急速上涌,令人窒息的怀抱中,他再次听见段文川的声音。
——
“陈竞,下次见面,不要忘记我。”
*
“啊——竞哥——”
惊醒,睁眼,入目是熟悉的红色纱帐,不过比起从前,此时的它颜色更加鲜艳了。
沉重的呼吸敲在上面,让整面红布都微微晃动起来,张翊然上下打量它,看见晃动的红布之下,成串的血珠子整整齐齐排成了一条线。
张翊然断过的手脚处传来钻心的疼,这古怪的疼痛让他不能第一时间转身去看床上的陈竞,他只能勉力克制着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尽可能快地冷静下来,同时伸出仅剩的一只握着匕首的手,挣扎着摸向陈竞所躺的床。
手中蓦然一空,紧接着手腕一痛,速度过于快,张翊然脑中甚至没有升起警钟,在梦中唯一没被伤过的右手一凉一热,旋即爆发出的巨大痛苦叫他惨叫出声。
“啊啊——”
“啊,原来你知道疼。”
伴随着惨叫,一道平静无比的男声高高在上地响了起来。
张翊然看不见自己的伤口,他只能透过红布上涌动的黑影,判断此时此刻,站在他和陈竞之间的东西的大概面貌。
一个脑袋,两条手臂,穿着宽大的袍子,勉强先算作人。
张翊然痛苦地皱着眉头,说话时都带着一股血腥气:“……段文川?”
那人得体地欠了欠身,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是出自他手一般。
“正是在下。”
张翊然挣扎着想用肩膀和膝盖把自己撑起来,但仅仅是刚撑起身不过十公分,身后的黑影撩了撩袍子,施施然把脚踩在了他的腰上,张翊然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得亏死死咬住嘴唇,不然惨叫声根本止不住。
他粗声粗气喘了好半响才稳定下来:“你他妈的,我管你是什么朝代什么背景的鬼,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能死得安生一点么,整天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是死了也得要点脸吧。”
段文川没应他,仍旧维持着这个姿势,声音清朗,带着张翊然最为反感的腔调:“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同你好好商量的,这个世界里你想要什么,权利,财富,或者是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作为交换,在陈竞身上,你是时候该收手了。”
张翊然已经能活动脖颈了,听见这句话先是哼笑一声,然后这笑声迅速扩大,在段文川越来越紧的眉头中,他边笑边喘:“你个狗娘养的,坏事做尽之后问我想要什么,我他妈要竞哥,要陈竞!你他妈听到了没,竞哥不是你能觊觎的,你他妈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听到了——”
噗嗤——
利器从后脑灌入,从张翊然怒吼大张的嘴巴切出,剧烈的痛苦让他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却被腰上的力量钉死在了床上。
血沫不住从张翊然嘴中漫出,转眼就在身下洇出了一片暗色痕迹。
直到他彻底没了动静,段文川才放下脚来,他一抖衣袖,姣好的面容带着明显的不耐:“聒噪。”
这时的他完全是一副少年身形,行动之间带着恣意妄为令人胆寒的劲儿,他迈着步子到张翊然面前蹲下,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我在对你好言相向,你却偏要惹恼我,这对你没有好处吧?”
张翊然并没有气绝,他只是说不出话,那柄匕首一直凿进了床板之中,每一次想牵动舌根说话,冰凉的金属都会触碰到舌面,这让张翊然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单一的音节。
但即便这样段文川也能读懂他的意思。
唇红齿白的少年单手托着下巴,苦恼地凝神思索片刻,他伸手摸向张翊然脑后的匕首把手,嗤——他猛然拔出。
带起的巨大余力甚至让张翊然转过了身,他终于朝向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方向,只是这一看,他却发现本该是竞哥躺着的床,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副冰棺。
白雾弥漫,依稀能看见冰棺一边倒着块暗色的牌位。
段文川的声音徐徐响起:“你不会以为还能见到陈竞吧。”
“你小看鬼怪很有一套,并且粗心大意,你不会以为就这样屡次三番和我作对我还会放任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冰棺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现在就请君归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