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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尸检取证与 ...

  •   罗马警局的解剖室,还是往日的格局,白墙、冷柜、悬空的无影灯,可空气里的寒意,却比深冬的罗马街头更甚。
      无影灯的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铺洒在空荡的房间里,连尘埃飘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辨,却照不进张浩泽眼底那片沉沉的死寂,也散不去萦绕在他周身的,与挚爱有关的余温与悲凉。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愈发清瘦。薄薄的医用手套裹着指尖,却拦不住那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颤抖,顺着指尖,漫过小臂,最后沉在肩头。细微,却从未停歇。
      他的脸是冷的,像解剖台上即将铺上的金属台面,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红肿的眼尾,还留着未干的痕迹,下巴上杂乱的胡茬衬得那张素来沉稳的脸,添了几分破碎的憔悴,连肤色,都比一旁推床上的裹尸袋,更显苍白。
      身后的杰森与几名助手,垂着手站在阴影里,气息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望着张浩泽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硬挺得带着一股令人心疼的执拗。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出声,他们都懂,解剖台上躺着的人,是张浩泽的爱人。而此刻,他要亲手用最专业、也最残酷的方式,与爱人告别。
      这份痛,无从慰藉,也无人敢碰。
      张浩泽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要碾碎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
      他走到解剖台边,目光落在推床的黑色裹尸袋上。
      不大的袋子,裹着他的全世界——他的自熙,他的小太阳,那个曾笑着向他跑来、眼里盛着星光的女孩。此刻,只剩一身冰冷,藏在这暗沉的布料之下。
      案发现场的崩溃与嘶吼,像是被这解剖室的寒气吸尽了力气。此刻的张浩泽连呼吸都轻得发颤,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浸了冰的棉絮,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裹尸袋的边缘,透过薄薄的布料,仿佛还在期待着能触到一丝熟悉的温热。
      “自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分不清是哽咽,还是只是气息的颤动,“我们到地方了。”
      这句话很轻,落在死寂的解剖室里,却格外清晰,像一片碎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消毒水的冷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悲痛,被一层薄薄的克制压了下去。
      双手抬起,缓缓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动作慢得,像是在数着每一分、每一秒的诀别。
      那张脸,还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却没了往日的鲜活。
      苍白的皮肤下,再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像蝶翼停驻,却再也不会颤动着睁开,眼角凝着一点未干的泪痕,眉峰微微蹙着,像是还残留着生前的恐惧与不甘。
      那些细微的神情,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张浩泽的心脏,没有剧烈的痛感,却绵长而绝望,一点点耗光他心底的力气。
      他伸出手,将她从裹尸袋里抱了出来。
      她很轻,像一片羽毛,可那冰冷的触感,却顺着指尖瞬间冻透了他的全身。
      往日里,她也是这样窝在他的怀里,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可此刻,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块冰,她再也不会伸手抱住他的腰,再也不会在他耳边轻声说“浩泽,我想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解剖台上,调整着她的姿势。指尖无意间擦过她颈部的伤口,那道规整而深邃的痕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冰冷而粘稠。他又触到她手心的十字标记,灼伤的触感粗糙而刺手。
      那一刻,心底的痛感终于冲破了克制的防线,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却终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无影灯的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将那些细微的伤口、苍白的肤色,都照得一清二楚,显得格外诡异而残忍。
      张浩泽站在解剖台边,静静地望着她。他的小太阳,此刻,却成了他解剖台上的标本,成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诀别。
      过往的碎片,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与眼前的冰冷重叠在一起,没有激烈的碰撞,却处处都是刺骨的反差。
      那些甜蜜与期待,那些承诺与牵挂,此刻,都成了扎在心底的针。
      他的未来,他期盼的安稳,都随着怀里人的冰冷,一并碎了。
      她再也不会笑着等他回国,再也不会陪着他看星星,再也不会走到哪里都念着他。
      他缓缓地拿起解剖刀,刀尖冰凉,映着他憔悴而冰冷的脸,也映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悲痛。
      “对不起,”他对着解剖台上的人,轻声说着。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没,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解剖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寒气烘干。
      “只能这样,陪你走最后一段路了。”
      所有的悲痛与悔恨都被他压在了心底,化作指尖的力道。
      解剖刀轻轻靠近她颈部的伤口,每一刀落下,都格外谨慎,刃口划过皮肤的声音,在死寂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脏。
      他细致地观察着伤口的深度、宽度,观察着刃口留下的痕迹,与前几起命案的细节一一比对,试图从这细微的差别里,找到凶手的破绽。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口的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凹凸不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前几起命案的尸检报告,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都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他知道凶手很狡猾,手法干净利落,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能给他留下一点线索,希望她能帮他一次。
      他细致地检查着她的面部,提取着她眼角残留的淡褐色液体,放进试管标记好,又观察着她手心的十字标记,那灼伤的痕迹,深浅不一,能看出凶手下手时的狠戾。他的动作很慢,很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划痕,任何一点可疑的污渍,仿佛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找到凶手的希望。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解剖室里,只有解剖工具轻微的碰撞声,只有张浩泽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声。
      张浩泽检查完她的颈部、面部、手心,又一点点检查着她的四肢,指尖拂过她手臂上细微的划痕,那是她反抗时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像是在诉说着她生前的恐惧与挣扎。
      终于,在检查到她右手手指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指甲缝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他伸出手,拿起专业的工具,轻轻拨开她的指甲缝——里面,藏着一点细微的皮肤组织,还有几根浅色的纤维,淡得几乎看不见,若不仔细观察就会错过。
      这是她留给她的线索。是她在与凶手搏斗时,拼尽全力抓下来的,是凶手的痕迹,是找到凶手的关键。
      那一刻,张浩泽握着工具的手,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谢你,自熙,”他的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提取着那些皮肤组织与纤维。
      他将提取到的线索,分别放进两个干净的试管里,仔细地标记好轻轻放在实验台上。
      那两个小小的试管,此刻成了他心底唯一的希望,成了他为她讨回公道的唯一筹码。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轻轻靠在解剖台的边缘,靠近她冰冷的手背上。
      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却终究没能焐热那片冰冷。
      “等着我,”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告别,“我一定会找到他,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杰森与助手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拿起实验台上的试管,转过身朝着解剖室的门口走去。
      “杰森,”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去实验室化验线索,期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好,浩泽,”杰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会守在门口,你放心,也……照顾好自己。”
      张浩泽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再次迈开脚步走出了解剖室。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解剖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冰冷的死寂,是她最后的安眠。外面,是坚定的脚步,是他为她讨回公道的执念。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浩泽走进来,将试管放在实验台上。
      他看着试管里那一点细微的线索,深吸一口气,穿上实验服拿起实验工具,缓缓地开始了化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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