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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近了一步 近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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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软乎乎糊在窗上,白蒙蒙一层,像揉不化的棉絮,贴在玻璃上晕开浅淡的痕。
于黎轻手轻脚起身,脚刚沾地就放轻了力道,半点儿动静没弄出来。
衣柜门拉开又合上,声音轻得像风扫过树叶,常穿的上衣、休闲裤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笔直;洗漱包、肠胃药、驱蚊液、防水创可贴一一塞进背包侧袋,连数据线都绕成规整的小圈,细致到骨子里的妥帖,是刻在他性格里的习惯。
他刚把背包放在玄关,卧室门就被敲响。
于谦竹是被窗外一串清脆的鸟叫吵醒的。
小姑娘顶着一头炸毛的碎发,松松垮垮的睡衣挂在身上,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皱着小脸蹭到他身边,软声嘟囔,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哥,真要去清水湾啊?一住就是半年,咱们家那宅基地就一空毛坯,总不能睡地上吧。”
于黎抬手,指腹轻轻顺平她翘起来的刘海,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也轻软:“昭仪姐早就订好民宿了,云栖小筑,离宅基地就几分钟路,院子大,还安静。”
“云栖小筑!真的?”于谦竹眼睛唰地亮了,刚才还蔫蔫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不等于黎回答就转身像小炮弹似的窜回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翻箱倒柜的轻响,平板,耳机,相机之类的一股脑塞进双肩包,连小狗的绒面窝、牛肉粒零食、伸缩牵引绳都抱了出来,堆在地毯上,小山似的,一边收拾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热闹得恰到好处,半点不聒噪。
同一时间,城里另外两处也在有条不紊地收尾。
张博文叼着根芒果味棒棒糖,手指飞快敲完最后一条工作消息,回车键按下的瞬间,顺手帮同事搬了摞摞文件,看着吊儿郎当一副不靠谱的样子,手上的事半点不马虎,该收尾的收尾,该交接的交接,利落得很。收拾好黑色双肩包,往沙发上一扔,就静等着集合出发。
李昭仪坐在书桌前,落地灯暖光洒在指尖。线上工作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指尖轻点手机屏幕,打开民宿预订界面——云栖小筑四间独立客房,半年租期早已敲定,朝向、采光、户型全核对过一遍,确认无误后收起手机,起身理了理裙摆,眉眼温软,举止从容,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清水湾。
云栖小筑的独栋客房内,窗帘半拉,晨光浅浅淌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铺了层浅金。
舒政生靠在窗边,一身极简黑色休闲装,领口松垮,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清淡得像山间的雾,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半点不凶,只是冷感裹着内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拿着手机,拨通了发小陆则的电话,语气是只有对熟人才有的松弛,没了对外的冷硬:“我那块宅基地的设计方案,凌晨发你邮箱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则翻文件的声响,跟着是熟稔的打趣:“可以啊你,说扎根清水湾就真扎根了,你那片地连根草都没有,纯空白起步,倒省心。”
“设计按我改的最终版来,施工队挑口碑稳的,材料按我给的环保标准走,隐蔽工程盯仔细点,别出纰漏。”舒政生望着窗外那条通往宅基地的碎石小路,语气平静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行行行,我全程给你盯到底,你就在民宿当甩手掌柜就好。”
舒政生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只淡淡丢出一句:“现场我会盯,有情况随时说。”
挂了电话,他没再忙工作,就安静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凉丝丝的金属触感抵着指腹。
脑子里,莫名晃过一个身影。
白衬衫,领口干净,鼻尖一颗淡得恰到好处的小红痣,说话轻软,眉眼温驯,连递手机的动作都带着细致的妥帖。
他要在清水湾建房是真,从零开始搭建自己的住处是真,想多见那个人一面,也是真。
这点心思,被他藏在清淡的神情下,藏在冷感的气质里,滴水不漏,半点儿不外露。
下午。
于黎把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给长期合作的保洁发了消息,叮嘱好定期开窗通风;贵重物品锁进保险柜,钥匙贴身放好;又给于谦竹备足了常用药,这才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市中心的书店去。
推开书店玻璃门,空调风裹着纸张墨香扑面而来,清清淡淡的,让人心里安稳。
于黎径直走到学习资料区,指尖从一排排书脊上缓缓划过,目光认真,挑得细致。全科自学讲义、同步专项习题、便携知识点手册,一摞资料堆在于谦竹面前,快到她胸口,章节划分清晰,适合自主安排进度。
于谦竹撅着嘴,拽着于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软声撒娇:“哥,太多了,我写不完的。”
手却老老实实把习题册搂在怀里,指尖不住翻着内页,嘴上抱怨,身体也不情愿。
于黎笑她,转身往文具区走。加厚活页错题本、马卡龙色荧光笔、纯色便利贴、按动中性笔、擦得干净的橡皮,甚至连小型打孔器都备好了,一样样放进购物篮,细到极致,连于谦竹常用的笔芯型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于谦竹凑过去,挑了支浅绿荧光笔攥在手里,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乖乖跟着去结账。
从书店出来,两人转场去了大型超市。
零食、饮料、抽纸、湿巾塞了满满两大袋,谦竹爱吃的猪肉脯、芒果干,于黎爱喝的乌龙茶,全一一备齐。宠物区逛了一圈,幼犬粮、羊奶布丁、橡胶磨牙球塞满手提袋。
于谦竹推着购物车跑前跑后,小狗乖乖趴在车筐里,尾巴轻轻晃着,路过零食区还歪头看,软乎乎的模样惹得路人侧目。一路都是轻快的烟火气,暖融融的。
傍晚。
四人凑在常去的私人餐馆里,暖黄灯光裹着饭菜香,氛围松弛又舒服。
张博文扒了一大口米饭,一拍桌子,嗓门亮堂堂的:“听我的,半夜十一点半走!高速不堵车,一路畅通,到清水湾直接睡云栖小筑,醒了直接验房,效率拉满!”
于谦竹啃着泡椒鸡爪,闻言立刻举爪附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同意同意!我要在车上看星星!高速上的星星可亮了!”
李昭仪轻轻一笑,温声开口:“放心,四间房我已经按半年租期订死了,刚又核对过一遍,到了直接刷身份证入住,不用等。”
于黎看着两人闹,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顺手拿起汤勺,给于谦竹盛了碗温凉的番茄鸡蛋汤,放在她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深夜十一点半。
几人准时出发。
于黎握着方向盘,对通往清水湾的路线熟门熟路,车开得又稳又缓,过减速带都轻得没感觉。张博文坐在副驾,时不时搭两句话,顺便帮忙看导航,避免走错岔路。于谦竹和李昭仪带着小狗坐在后排,小家伙蜷在脚边的绒垫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车厢里没什么刻意的寒暄,没有没话找话的尴尬,只有轻音乐轻轻飘着,处处透着舒服自在的安稳。
车窗外,星空铺满天际,碎钻似的星星缀在墨色天幕上,亮得晃眼。
于谦竹扒着车窗看星星,小声跟李昭仪规划着以后的生活,语气脆生生的,满是期待。
于黎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妹妹,唇角弯了弯,目光专注地盯着前路,稳稳把控着方向盘。
抵达云栖小筑时,已是凌晨。
小院安安静静的,木质廊檐下挂着暖黄的灯笼,竹帘半卷,院角种着绿植,在夜色里晕开浅淡的绿影。
四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背包,李昭仪核对好入住信息,各自拿了独立房间的钥匙,奔波了大半夜的疲惫一沾枕头就散,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砸进小院的角角落落,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金芒。
四人收拾妥当,依次推开房门,脚步皆是一顿。
廊下早已站着一个人。
是舒政生。
他穿着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肩线利落,手里握着一杯温白开,指尖抵着杯壁。
他不是碰巧出门,是昨夜睡不着,出来透气,走廊上无意撞见了四人,算准了他们起床的时间,安安静静等在这里。
看见他们一行人,舒政生抬眼,目光先稳稳落在于黎身上,装作意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有礼,“于先生,早。”
于黎回神,亦颔首回礼,神色平和,礼数周全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舒先生,早。”
“于先生,昨天听你说你们今天要去验房,不知道可不可以一起去,刚好有事要谈。”
于黎露出标准的微笑,“当然可以。”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侧。于谦竹抱着小狗,指尖紧紧攥着牵引绳,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小半步,头埋得低低的,盯着小狗的耳朵看,全程不看舒政生,半句话不说。
对哥哥、对昭仪姐、对博文哥,她永远乖乖巧巧的,撒娇、笑闹、叽叽喳喳。
唯独对舒政生,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疏离,打心底里不想亲近。
于黎不动声色往妹妹那边靠了靠,胳膊轻轻护在她身侧,语气平淡地介绍:“我妹妹,于谦竹,还有我朋友,张博文,李昭仪。”
介绍简洁,没有半点要拉近关系的意思。
舒政生对着两人轻点下头,态度得体,语气清淡:“你们好。”
李昭仪和张博文礼貌回应。
舒政生看得懂于谦竹那层直白的排斥,也看得懂于黎护在身前的边界感,不点破,不凑近,始终安静站在一步外的安全距离,分寸感拉满。
一行人结伴往宅基地方向走。
青石板路转碎石小路,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风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淡香,拂过脸颊,清清爽爽的。
舒政生始终走在于黎斜后方一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前方的对话,又不会显得刻意靠近。目光偶尔不动声色扫过去,看于黎细心提醒众人避开路边的碎石,看他抬手护着于谦竹避开低矮的枝桠,眼底那层清淡的冷,悄悄软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到了宅基地。
一栋规整的毛坯房立在空地上,框架齐整,屋顶完好,门窗框架都已装好,就是实打实的空壳现房。地块四周划着边界线,面积卡得死死的,一眼就能看出后续布局的局促。
李昭仪拿着打印好的设计图纸,对照现场一一核对,户型、采光、墙面垂直度、门窗空鼓,逐项检查,专业又细致;于黎在旁配合,拿着笔记本记录问题;张博文拿着卷尺,跑前跑后测量层高、开间,动作麻利。
于谦竹抱着小狗,乖乖待在安全区域,始终黏在哥哥他们身边,离舒政生能多远有多远,连转身都刻意避开他的方向。
舒政生站在不远处,扫过地块边界与户型图纸,心里一清二楚。
这片宅基地面积卡死,后期厨房、小院、储物间根本无从拓展,是实打实的硬伤。
他往前走半步,停在绝对安全的距离,语气清淡平稳,像随口一提的小事:“我刚刚看了你们宅基地图纸,面积不够,后期布局会很挤,实用性差。”顿了顿,他看向身侧自己那块空白的宅基地,地势平整,视野开阔,淡淡开口:“我这块地,你们先用,我暂时没任何规划,空着也是空着。”
现场瞬间静了半秒。
张博文手里的卷尺都顿住了,李昭仪也抬眸看了过来。
于黎几乎是立刻抬眼。眉眼依旧温和,语气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舒先生,不用。”
他态度清晰,底线摆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说得诚恳又坚决:“第一,宅基地是私产,我们不能平白占用你的东西,不占旁人便宜是底线。第二,谦竹怕生,她明显不习惯和你接触,我不想让她觉得不安。我们自家的问题,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用麻烦你。”
一句话,把所有立场说透,没有半分含糊。
他不会因为一块地,让排斥舒政生的妹妹陷入不安,更不会和刚认识的邻居有利益牵扯,分寸感刻在骨子里。
舒政生眼底微顿,没有半分尴尬,没有半分勉强。
他要的从来不是强送人情,不是硬凑的交集。
是靠近的借口,是合理的同行理由。他顺势收话,微微颔首,给彼此留足台阶,语气平淡无波:“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于黎松了口气。
他刚拒绝了人家的主动示好,但出于邻里基本的礼貌,还是得说一句场面客套话,圆回这份尴尬,这是他的教养,也是无奈的周全:“你要是真的需要自建房屋参考完整流程,等下我们要去镇上对接施工队、去建材市场选材料,跟着一起顺路看看就行,纯当参考,不用客气。”
听着是邀请,可本质是:可以来,仅限邻里参考,别越界,别多想。
是拒绝后的礼貌补救,不是真心想带,半点儿亲近的意思都没有。
舒政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稳稳接住这个唯一的机会,语气平淡得体,半点儿不逾矩,半点儿不显得急,“好,麻烦你们了。”
被拒绝,没关系,现在能名正言顺跟在于黎身边,能光明正大待在他视线里,就够了。
张博文见状,立刻打圆场,乐呵呵地开口:“正好正好!人多热闹,多个人帮忙看材料、搭把手,还能多份参考!”
李昭仪浅笑着点头,不多言语,眼底藏着了然。
于谦竹往于黎身后又缩了缩,往李昭仪那儿靠了靠,全程低头逗狗,连眼角余光都没给舒政生一下,疏离直白又纯粹。
于黎的手轻轻揽住妹妹的肩,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无声安抚,神色平静。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风轻轻吹过,带着乡野独有的清润。
舒政生就这么顺理成章、合情合理、逻辑闭环地跟在了一行人身侧。
明面是自建房屋参考流程,合理正当。暗地里,是不动声色的靠近,是藏得极深的心思。
一行人先去镇上对接施工队。
施工队负责人拿着合同,逐项讲解工期、安全规范、施工标准,李昭仪对照图纸提出专业要求,于黎核对条款细节,逻辑清晰,态度稳妥。
舒政生站在外侧,手里拿着便携笔记本,默默记录施工流程、工期节点、合同要点,看似认真参考,实则余光始终落在于黎身上,看他蹙眉核对条款,看他温和沟通细节,目光清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于谦竹乖乖待在一旁,抱着小狗看院角的野花,全程不靠近舒政生,安安静静的。
对接完施工队,转场去建材市场选材。
市场里建材堆放整齐,板材、瓷砖、涂料分门别类,气味清淡。于黎优先选环保无甲醛的材料,边角圆润无棱角,处处顾及谦竹的安全;李昭仪把控材质与颜值,搭配合理;张博文帮忙搬样品、问价格。
舒政生站在不远处,看板材品质、问涂料价格、记工艺标准,全程只做自己的参考,不插话、不越界、不刻意凑近乎,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于谦竹好奇凑到板材堆旁,差点碰到倾斜的木板,于黎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把妹妹拉到怀里,轻声叮嘱:“小心点,别碰危险的东西。”
一路折腾,没定下材料,回到云栖小筑,已是正午。
舒政生没有硬凑四人的饭桌,只是在民宿餐厅的邻桌简单点了三菜一汤。
不远,刚好能看见于黎的身影,能听见他们的笑闹。
不近,绝不打扰他们专属的热闹,不越雷池半步。
分寸感,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午后。
院子里暖光懒懒的,风拂过竹帘,发出轻响。
于谦竹把习题册摊在石桌上,人还没坐稳,眼神就忍不住往脚边的小狗身上飘,坐不住的模样显而易见。
李昭仪瞧在眼里,轻轻一笑,语气温温柔柔,半点强势都没有,抬眼看向一旁闲着的张博文:“博文,你平时最有耐心,思路也清楚,能不能帮着照看谦竹学一会儿呀?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坐不住,也就你能哄得住她。”
轻柔柔的一句话,直接把张博文架得下不来台。
张博文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哭笑不得地垮下肩,不情不愿地拖了张凳子坐过去,小声跟于黎吐槽:“我算是服了,昭仪姐这……我这是被迫上岗。”
于黎忍着笑,朝他投去一个“辛苦了”的眼神,顺手给谦竹摆好错题本。
一整个下午,院子里飘着张博文有气无力的哀嚎,和于谦竹偶尔调皮的笑闹。
“大姐,这道题刚讲完,你怎么又走神了?”
“别摸狗了,先做题,做完给你买芒果干。”
“看狗干嘛?看题!”
于谦竹嘴上应着,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东扭西动,一道题讲完懂了十之八九,下一秒就开始看蚂蚁搬家,机灵是真机灵,难教也是真难教。
于黎坐在院子的藤编躺椅上,联系施工方、核对材料清单、计算预算,气质温和,做事稳妥,每一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舒政生找了个于黎能看见的安静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平面设计工作,指尖轻敲键盘,节奏平稳。偶尔抬眼瞥一眼,目光清淡平和,不搭话、不融入、不刻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场”。
这是他最克制,也最管用的小心机——不打扰,却始终在视线里。
傍晚时分。
夕阳把小院染成暖金色,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裹着淡淡的烟火气。
张博文实在受不了教学的折磨,拉着于黎去民宿租的厨房搭手做饭。
于黎切菜、翻炒,动作利落,做了谦竹爱吃的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张博文打下手,摆碗筷、盛米饭,忙得不亦乐乎。
饭菜端上桌,四人围坐吃饭,说说笑笑,依旧是专属他们的热闹,没有外人,轻松又自在。
于谦竹被揪着学了一下午,吃完饭就抱着小狗,打着哈欠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张博文吃完饭瘫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再也不接这活儿了,比对付甲方还累,谁爱教谁教。”
李昭仪路过,顺手把一杯还没喝的温白开递到他手上,笑得温温柔柔:“辛苦你了,也就你能把她稳住。”
一句软话,又把人哄得没了脾气。
天色渐渐暗下来。
乡间的夜晚格外安静,只剩下虫鸣轻响,蛙声阵阵,晚风拂过院角的绿植,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博文玩了会儿手机,也起身回房休息了。
李昭仪整理好设计图纸,对着于黎轻轻一笑:“我回房再把图纸细化一下,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回了客房。
院子里,只剩下于黎和舒政生。
走廊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线柔得像雾,落在两人身上,晕开浅淡的影。
于黎起身,看到角落里的舒政生,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语气真诚,却依旧保持着两步多的距离,礼貌疏淡:“舒先生,今天谦竹的态度可能不是很好,请你见谅。”顿了顿,“后续如果有建房的问题,我们再沟通。”
舒政生轻笑一声,声音比白日更轻更稳,带着晚风的凉,却不冷:“没事,小孩子都这样。”默了默,他不动声色,为下一次见面铺好路,语气自然,无懈可击:“后面自建房屋,从选材到施工,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可能还要多麻烦于先生指点。”
于黎只当是正常的邻里往来,没有多想,点头应道:“没事,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夜色渐深,凉意轻轻漫上来,裹着晚风的湿意。
舒政生起身,简单道别。
“舒先生,晚安。”
“于先生,晚安。”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攀谈,简单两句,各自转身回房。
房门轻轻合上。
小院重归安静,只剩虫鸣与晚风。
这一晚,清水湾的星星,亮得格外温柔。
有人藏着不动声色的心思,在克制里慢慢靠近。
有人守着规规矩矩的分寸,在礼貌里护着身边人。
有人抱着简简单单的欢喜,在乡野里期待着新生活。
风轻,云淡,星子满天。
才刚刚开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