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人犬争宠手腕绑彩绳 ...
-
客店里,方桌之上,酒菜已上齐,青衣少年捶着自己两只酸痛的手臂,叫苦不迭,夸张的仿佛抱了趟东西就要了自己的老命。
对面馒头吐着舌头,蹲坐在薛临川身侧,一副骄傲的神情。
青衣少年对那馒头使了使眼色,示意让它过来。
那馒头狡猾得很,害怕青衣少年计较自己刚刚偷粽子的事情,直接假装没看见。
青衣少年在对面又是咳嗽又是使眼色,那馒头都充耳不闻。
倒是薛临川,面不改色地将青衣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最后无奈,青衣少年只得站起身来,满脸堆笑,绕过薛临川身侧,亲自揪着馒头的耳朵提溜了出去。
馒头嘤嘤狗叫不停,青衣少年假装呵止它:“闭嘴。”
眼见薛临川正在饮茶,并未注意到他们,青衣男子才在馒头耳边低声教育道:“你个傻狗,别只顾着傻乐。这个薛临川是个有钱的,咱们可得好好抱上这条大腿,说不定以后就吃穿不愁啦。”
毕竟这青衣少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理想,这趟出门之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挣够五百两银子,便带馒头归隐山林。
那馒头听罢,甩甩耳朵,摆出一副“你小子这才反应过来,本狗王早就知道了”的神情,大摇大摆地走回薛临川身旁,端坐了起来。
青衣少年早知道这馒头是个有心眼子的狗,但未曾想,在抱人大腿方面,悟性竟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
“你是何人?”茶盏放下,一声温润的声音响起。
“我嘛……我是从北方来的……我叫狸奴”,青衣少年刚刚还想着抱人大腿,如今被当事人猛地一问,一时间有些心慌,挠了挠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叫狸奴,我叫狸奴,哈哈哈”,在狸奴回答之后,竟有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声音,在模仿青衣少年刚刚的声音。
狸奴心里一惊,赶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未发现有人。
等目光再收回之时,却发现桌上一盘宫保鸡丁消失不见了。
这可非同小可,一盘宫保鸡丁可值不少钱呐!
望着狸奴疑惑的目光,那馒头却胸有成竹的走到了一个木柜前面,摇晃着尾巴,回头看向二人。
柜子里有人!
薛临川坐在原处岿然不动,狸奴悄悄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朝那柜子走去。
不曾想柜中那人并未坐以待毙,而是猛地冲出,顺便一把抱起了馒头。
狸奴功法虽然上佳,但是与那人比起来,还是明显稚嫩的少年功夫。
柜中只剩宫保鸡丁的盘子,吃的很囫囵,柜子里洒了不少。
狸奴回头,只见那人是个小老头模样,一身破烂衣袍,身量矮小,头发花白,但是面色颇为红润。
只见他正在一旁抚摸着馒头,眼中满是欣赏,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好狗,真是好狗!”
狸奴忍不住发问:“你又是何人?”
“我是你爷爷”,小老头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响亮回答。
狸奴也是个嘴上功夫不饶人的,怎能甘心被人白白占了便宜,应声回道:“哎呦,孙儿拜见爷爷。爷爷您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十年都不露面儿,如今是来找孙儿讨压岁钱了吗?”
谁知那小老头全然没有不悦的神情,反而哈哈一笑赞道:“狗是好狗,人也不错!”
狸奴又答:“孙儿似爷,有样学样。”
谁知那老头笑得更加开怀。
狸奴见小老头也并无恶意,也跟着哈哈一笑。
薛临川这才开口:“九叔公,你又胡闹。”
那小老头的笑容未收,过去拍了拍薛临川的肩膀:“你学学人家狸奴,别天天板着个脸,哪有个年轻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叔公呢。”
狸奴看到老头敢开薛临川的玩笑,再加上薛临川那不苟言笑的古板样子,瞬间觉得画面可笑。
那小老头转身向狸奴说道:“我是临川的九叔公,叔公呢就是你们北方的爷爷,所以我说我是你爷爷,你承认不承认?”
狸奴一听,也有着几分道理,辈分跟薛临川一样,也不算丢份儿。
而且这小老头也是个爽快的,狸奴就喜欢和这样的交朋友。
因此当即拱手施礼,依着薛临川的辈分,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叔公”。
谁知小老头却不满意这个称呼,摆摆手无奈道:“整天‘叔公’‘叔公’的叫,太无聊了,没意思。”
“那不如叫你小老头儿”,狸奴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见小老头不喜欢这个称呼,直接提议道。
“小老头也不好,这大街上老头那么多,谁知道这小老头是叫我的。所有老头都可以叫小老头嘛,没意思”,那小老头随便找了条凳子,坐到了狸奴原本的位子上,无奈地单手撑着腮帮子。
“哎,老头儿,你本名叫什么啊?”狸奴也顺势抽了凳子,坐在了小老头和薛临川之间。
“我,哎,我叫什么来着”,那小老头猛地一想,脑子里竟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叫什么,急得只能拍拍右边薛临川的肩膀,问道:“好孙儿,你九叔公我,本名叫什么来着?”
薛临川有些无奈,温声答道:“薛智尧,当年高祖师父晚年收养您做义子,取名智尧,排行第九。”
“哦对对对,薛智尧,是这个名字没错”,小老头儿欣慰地看着薛临川,一副“我怎么会有如此聪慧的孙儿”的既视感。
但随即,又拍着桌子假装愠怒道:“都怪你们,还有你伯父他们,天天‘叔父’‘叔公’的叫我,看我这白头发,全都是你们叫出来的。”
但随即又突然想到,是狸奴问自己的,又转头笑呵呵跟狸奴说:“我本名薛智尧,怎么样,名字还不错吧!”
狸奴一拍大腿,喜道:“我知道该怎么叫你了,就叫你‘尧老头’怎么样!”
“哎哎哎,这个好,‘尧老头’‘尧老头’,跟别人不一样”,小老头高兴地左看右看,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号,感觉当真是满意极了!
那馒头看见尧老头兴奋的溢于言表,也当即在一旁咧着笑脸摇起尾巴来。
“哎,对了”,尧老头仿佛想起了什么:“孙儿,狸奴是小名吧!你大名叫什么?”
“我没有父母,狸奴是收养我的婆婆给我起的名字,因为她当时有一只小狸猫跑丢了,就把这个名字给我了”,狸奴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实答道。
“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比起什么张乾、马泰、刘坤,好听多了。哎你想想,到时候你功法大成,大家都会觉得你很厉害,说不定都会很害怕你,但是一问,却发现你名号叫‘狸奴大侠’,却是个可爱的,哈哈哈哈哈。”尧老头一边说一边想,手舞足蹈地描绘,仿佛当真已经看到众人那不敢置信的眼神。
狸奴本也不觉得自己这名字不好,但经尧老头这么一说,也觉得有趣极了。
“哎,这是什么?”尧老头注意力跳的很快,转眼便将名字这回事情抛诸脑后,开始研究薛临川和狸奴抱回来那堆物件。
“雄黄酒、香囊、彩绳、小艾虎……”,尧老头一边分拣着这堆东西,一边嘴里咕哝。
“这香囊是干什么用的?”狸奴提溜起那一串串香囊上下打量。
“辟邪”,薛临川淡淡答道。
“值钱吗?咱们能不能卖掉换钱啊?”狸奴左看右看,见到上面绣工精致,感觉应该能值上几文钱。
毕竟狸奴是以证五百两为目标的人,挣钱嘛,既靠省,也靠挣。
薛临川:“……”
“哦,狸奴,你们北方过端午,没有这些东西是吧?”尧老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对啊,北方端午,过得简单,家家户户只会包些粽子,顶多挂些艾叶。像这些香囊什么的,就都没有了”,狸奴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新奇:“对了,这么多龙舟我也是第一次见,这龙舟上的鼓点,敲得真是棒极了。”狸奴兴奋地回忆道。
“北方水少,河道也少,造船技术比起南方,差得远啦”,尧老头晃着脑袋在那堆东西里挑拣,突然提溜出一个黄澄澄的小玩意儿:“这个小艾虎小巧玲珑,真是可爱,来来来,狗儿乖,我给你带上。”
尧老头颇为满意地看着这个小艾虎,淡淡的黄色,和馒头的毛色当真是配极了。
那馒头也是机灵,听到尧老头叫它,连忙迈着小碎步跑过去,低下头,任凭尧老头摆弄。
“狗儿乖,狗儿好,艾虎脖上挂,邪祟都赶跑”,尧老头一边哼着小歌谣,一边把小艾虎挂在了馒头的脖子上。
戴完之后,馒头本可以直接从没人的那侧桌边走回,但是它偏昂着头,故意绕过狸奴背后,迈着些许做作的步伐跑回了薛临川身边。随即抬头睁着大眼睛望着薛临川,又开始咧着嘴巴吐舌头。
狸奴不屑,瞥看了馒头一眼,心想薛临川会理你才怪。
谁曾想,那薛临川竟从袖中伸出手,在馒头的头上摸了摸。
至此,狸奴已在心中自叹不如了,自己虽然有抱大腿的决心,但却遗憾自己缺了几分狐媚子的本事。不像是有些狗,不但眼力见儿比自己强,那咧嘴的笑容、摇晃的尾巴,当真是把“奸狗”二字写在了脸上。
那馒头被摸后,更是乖巧,顺势趴在薛临川腿侧,还笑着看了一眼狸奴。
这一眼,在狸奴眼中已满是炫耀、嘲讽与挑衅了!
不行,不能被它比下去,否则到时候说不定馒头都能从薛临川那里混上铁饭碗,自己总不能指望着狗的脸面蹭吃的,那也有些太丢份儿了。
想到此,狸奴简直有些按耐不住了。
要么说自己天分不足呢,狸奴看见薛临川那冷冷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拉近一些关系,增加一些兄弟情谊。
薛临川愿意摸馒头这条“奸狗”,难道是喜欢这种矫揉造作主动投怀送抱的?
人总是这样,无所图的时候心态最是轻松,能开得起玩笑。一旦有了些许图谋,心里有了挂碍,少不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狸奴自诩也是个聪明的,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狗跑,刚刚馒头已经打过样了,咱可以跟着模仿啊!
想到此,狸奴欣欣然有些自得起来,自觉仿佛已经拿捏住薛临川的喜好,此刻竟有些跃跃欲试了。
“这个是雄黄酒,抹在小孩子的额头上,也是辟邪用的。”尧老头热心地向狸奴解释:“可惜这个酒是不能喝的,有机会可以让你尝尝临川酿的酒,他可是酿酒高手。”
说罢,尧老头蘸着点雄黄酒,就近抹到了狸奴的额头上。
狸奴突然灵机一动,用指尖蘸了蘸自己额间的酒水,问了一句:“是这样吗?”顺势便在薛临川的额间轻轻点了一下。
薛临川只觉额间一凉,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狸奴,满眼的不可置信。
狸奴本就心中有鬼,想着抱大腿拉进一下距离,如今看薛临川这么大的反应,却也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坐在原地强装镇定。
“临川兄,到时候可得好好尝尝你酿的酒,哈哈”,狸奴的心理素质比起馒头还是差得远啊,一遇到这点挫折,就已经不敢直视薛临川了,只尴尬地看着桌子,顺着尧老头的话开始没话找话。
薛临川不知自己脸色如何,只觉一口气闷在胸口,“休想”二字就在嘴边,却感觉堵得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狸奴也是有些愈挫愈勇的劲儿的,才吃了个瘪儿,转头又想新的方法了。
“这个叫彩绳,绑在手腕上的,也是辟邪用的”,尧老头只顾埋头翻找,在那一堆东西里找出了几根五彩绳。
嗯……不过经过实践……貌似新的方法也不太好用……
……
后来,狸奴只记得自己那天肢体动作及其僵硬,脸上的笑容可能比哭都还难看,那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再也不想回忆这一天……
薛临川的记性更是差的要命,他只能记得自己额间一凉的那个瞬间,其他的全忘了个干净,甚至在出客店时,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竟然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圈彩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