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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吼我 ...

  •   从灯塔出来后,华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发呆。

      他最终没有打开存储卡。

      也没有去化验那些药片。

      越是这样“证据确凿”,华玺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江子辰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对父亲的复杂感情里始终梗着一根刺。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被他精准计算在内。这不像合作,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引君入瓮。

      而江子辰,从来不是那个寻求并肩作战的人。他是那种......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沉入深渊的人。这个认知,源于高二那年春天,一场差点改变一切的冲突。

      ..…

      回忆·高二春天

      事情起因很简单。华玺打球时和校外几个混混起了口角,对方撂下狠话。华玺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快上课时,他在去实验楼的僻静拐角被那几个人堵了。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手里拿着棍子,眼神不善。

      “华大少爷,昨天不是挺横吗?”

      华玺暗道不妙,这地方平时就少人来,上课铃马上要响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想着脱身之策。

      另一边,江子辰刚交完竞赛报名表,正穿过走廊回教室。路过几个窃窃私语的学生,隐约飘来几句:

      “......看见没?华玺好像被堵在实验楼后面了......”

      “真的假的?谁啊?”

      “好像不是咱们学校的,溜进来的......”

      “......要不去告诉老师?”

      “来不及了吧,快上课了......”

      江子辰脚步顿住了。他面无表情地听了两秒,然后转身,朝着与教室完全相反的实验楼方向,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实验楼后的空地,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华玺,以及对方手里明晃晃的刀子。

      想也没想,江子辰抄起墙边一把废弃的扫帚,冲了过去。

      “谁?!”混混头子被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跳。

      江子辰没说话,扫帚柄狠狠砸在离华玺最近那人的胳膊上,那人吃痛松手,棍子掉地。江子辰一把将华玺拽到自己身后。

      “江子辰?你......”华玺又惊又急。

      “闭嘴,跟着我。”江子辰声音很低,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又来一个送死的?”混混头子恼羞成怒,挥着刀就刺过来!

      那一瞬间,华玺想拉江子辰躲开。可江子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格挡,而是迎着刀锋的方向,猛地向前撞去!那架势,根本不是自卫或反击,更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刀刃,同时给身后的华玺创造冲出去的缺口!

      “江子辰!”华玺魂飞魄散。

      万幸,混混头子也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愣,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着江子辰的校服外套划过,割开一道口子。江子辰趁机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同时抓住华玺的手腕,低吼:“跑!”

      两人趁对方阵脚大乱,冲出包围,拼命朝学校后门的方向狂奔。身后是叫骂和追赶声。

      他们拐进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背靠着冰凉的砖墙,两人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惊魂稍定,华玺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江子辰的衣领,眼睛赤红:“你刚才想干什么?!啊?!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那是刀!你往上撞?!你活腻了?!”

      江子辰喘着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你说话啊!”华玺摇晃着他,“你那个架势是什么意思?!你想跟他同归于尽吗?!为了这点破事?!”

      江子辰抬手,慢慢掰开华玺攥紧他衣领的手指,动作有些僵硬。他垂下眼,声音平淡得让人心慌:“不然呢?等他把刀捅进你肚子里?”

      “那也不用你那样!”华玺吼着,声音却带上了后怕的颤抖,“我们可以跑,可以想办法!你......你那个样子......江子辰,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江子辰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华玺,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华玺,”他说,“如果一件事注定要付出代价,那么速战速决,让代价变得无法挽回,有时候反而是最有效的办法。”

      华玺愣住。

      “他捅我一刀,或者我夺下他的刀,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要么进监狱,要么付出更惨重的代价。这样,他以后才不敢再来找你麻烦。”江子辰的语气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犹豫,退缩,给对方留余地,只会让麻烦像杂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所以你就要用自己去赌?!”华玺难以置信,“万一他没愣住呢?万一刀捅进去了呢?!”

      “那就进去。”江子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至少,问题解决了。”

      华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在那副清冷优秀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种偏执、决绝、甚至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性格底色。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觉得,在某些他认定的事情面前,他自己的安危,甚至生命,都可以是筹码。

      “你......”华玺的声音哽住了,“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江子辰没回答,只是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校服,转身看向巷口:“上课了。回去吧。”

      他先一步走了出去。

      华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瞬间,华玺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不是恐惧外面的混混。

      而是恐惧眼前这个人。

      恐惧他那种孤注一掷、焚烧一切的决绝。

      ......

      周日晚·华家主宅书房

      父亲去外地出席商务晚宴,这是最好的时机。

      华玺避开佣人,用早年偷偷复制的钥匙打开了父亲书房的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他拉开,里面是整齐的文件。他把文件全部取出,手指探向抽屉最深处——果然,有一处细微的凹凸不平。

      他用力一按,内侧木板弹开一个小巧的暗格。

      黑色加密硬盘,静静地躺在里面。冰冷,沉重。

      他将其取出,攥在掌心,金属外壳硌得生疼。正要放回文件关上抽屉,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房门口的地毯光影,似乎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有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昏暗的走廊。

      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长长的、静止的影子。

      ......看错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没时间细究,迅速复原抽屉,将硬盘藏进外套内袋,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锁好门。

      走廊依旧安静。但那片晃动的光影,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脑海,令他始终不安。

      ……

      同日晚·灯塔

      江子辰从傍晚就开始等。

      他切断灯塔电源,站在圆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海面从橙红变成深蓝,最后沉入墨黑。手表指针滴答走着,离约定的十点越来越近。

      九点四十,手机震动。

      是夏柯云。

      他皱了皱眉,接起。

      “在哪?”夏柯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甜腻,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外面。”江子辰言简意赅。

      “外面是哪里?子辰,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未婚夫’,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轻笑一声,“该不会......是去见那位旧情人了吧?我听说,他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哦。”

      江子辰握紧手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游戏要按规则玩。”夏柯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借我的势进夏家的核心圈,我借你挡我爸的催婚。各取所需,干净利落。别节外生枝。华玺那边,你玩玩可以,但他父亲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你搞砸了,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我心里有数。”

      “最好是这样。”夏柯云顿了顿,语气恢复柔和,“明天来实验室,新的数据出来了。别忘了,你的‘研究’,还得靠我的设备呢。”

      “......”

      电话挂断。

      江子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海风很冷。

      他站在圆窗边,第三次看表。

      还有十分钟。

      海风很大,吹得铁门吱呀作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曾住在这样一个海边的小屋。母亲喜欢在夜晚点一盏煤油灯,缝补他磨破的校服袖子。灯光昏黄,把她的侧影温柔地投在墙上。

      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直到母亲说:“子辰,妈妈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直到他看见母亲从那个男人的车上下来,眼睛红着,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直到医院催款的单子越来越多,母亲却总说“没事,有办法”。

      直到最后,那个男人说:“够了,我不能为了你毁了我的家庭。”

      月光忽然被云层遮住,房间暗了下来。

      江子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九点五十五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江子辰猛地转身,但已经晚了。

      铁门被粗暴地踹开,三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直射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挡光,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反拧过去,脸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江医生,别动。”

      声音很陌生,但江子辰认出了那个语调——是华玺父亲身边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保镖。

      他松开了挣扎的力道。

      “搜。”保镖说。

      另外两个人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翻找。床铺被掀开,书桌抽屉被拉出来倒扣在地,那些泛黄的课本、笔记、母亲的照片,全被粗暴地扫到地上。

      “没有。”一个人说。

      保镖松开江子辰,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硬盘呢?”

      江子辰平静地看着他:“什么硬盘?”

      一记耳光。

      很重,江子辰头偏过去,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江医生,我们没时间陪你玩。”保镖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少爷今晚偷了老爷的硬盘,现在人不见了。老爷说,是你撺掇的。”

      江子辰笑了,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他自己偷的,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知道硬盘里有什么。”保镖凑近,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进他眼睛,“你也知道,老爷最恨别人碰他的东西。特别是......关于你母亲的。”

      江子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带走吧。”保镖直起身,“老爷说了,请江医生去郊外别墅‘休息’几天,等少爷回来,再好好聊聊。”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子辰的胳膊。他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满地狼藉,母亲的照片掉在墙角,玻璃相框碎了,月光照在她微笑的脸上。

      然后他被拖了出去。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

      郊外别墅·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随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微微摇晃。

      江子辰被铐在暖气管道上,手铐很紧,金属边缘磨破了皮肤。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几小时,可能一天。

      直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

      华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水和面包。他看起来憔悴得可怕,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凌乱。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华玺先移开视线,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

      江子辰没动。

      “喝水。”华玺说,声音沙哑。

      江子辰看着他,忽然笑了:“硬盘呢?”

      华玺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

      “你果然拿到了。”江子辰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你没给我。为什么?”

      华玺放下水杯,抬手想碰江子辰脸上的伤,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说话。”江子辰盯着他。

      “......我不能给你。”华玺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给了你,你会做什么?把里面的东西公开?毁了我爸?毁了夏家?然后呢?你自己怎么办?”

      江子辰没说话。

      “你会把自己也毁了。”华玺的眼睛红了,“江子辰,我太了解你了。你从高中就是那样——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你根本就没给自己留退路。”

      “我为什么要留退路?”江子辰反问,“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退路可走?”

      “你有我!”华玺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我一直在!我一直都在!你为什么从来不肯......不肯试着依赖我一点?”

      江子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回手。

      “依赖你?”他重复了一遍,笑了,“华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谁依赖谁的关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你父亲害死了我妈。”

      “是你家的钱,买通了医院,篡改了病历,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是你们,让我在那个夏天,抱着她的骨灰盒,在向日葵花田里跪了一整夜。”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依赖你?是依赖你父亲的施舍,还是依赖你偶尔的良心发现?”

      华玺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不是......”

      “你是什么?”江子辰打断他,“你是华家的少爷,是他的儿子。你血管里流着他的血。华玺,你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父亲必须选一个,你选谁?”

      华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看。”江子辰又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你连这个问题都答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盏摇晃的灯泡。

      “所以别再说那种话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一条命。你跨不过来,我也过不去。”

      “......”

      地下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和灯泡晃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

      良久,华玺开口:“硬盘我藏起来了。除了我,没人找得到。”

      江子辰没反应。

      “我不会给你。”华玺继续说,“但我也不会还给他。那些证据......我会留着。等到有一天,等到我能......”

      “等到你能什么?”江子辰转过头,眼神锐利,“等到你能大义灭亲?还是等到你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父亲用肮脏手段换来的一切,然后偶尔想起我时,施舍一点愧疚?”

      “我不是......”

      “你就是。”江子辰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绝望,“华玺,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懦夫!你们不敢面对真相,不敢承认错误,只会用逃避和自欺欺人来安慰自己!”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手铐限制了动作,只能徒劳地扯动着管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以为你把硬盘藏起来,就能保护我?就能改变什么?我告诉你,不会!你父亲不会放过我,夏家不会放过我,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不会放过我!除非我死,或者他们死——没有第三条路!”

      “有!”华玺也站了起来,眼眶通红,“我可以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然后呢?”江子辰仰头看着他,眼神冰冷,“然后每天夜里,我都会梦见我妈问我,为什么不去报仇?为什么放过那些害死她的人?为什么......要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捅进华玺最痛的地方。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撞在墙上。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我有未来,是吗?”

      江子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华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华玺,向日葵是追着太阳长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太阳从来不会为哪一朵花停留。”

      “我追了你这么多年,够了。”

      华玺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了整整七年的人,看着那双曾经装满星辰大海、如今只剩一片荒芜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十七岁那个夏夜,在灯塔里,江子辰给他包扎伤口时,指尖冰凉的触感。

      想起高三那间音乐教室,夕阳把灰尘照成金色的雾,江子辰在钢琴边吻他,琴键被撞出杂乱却动听的音符。

      想起机场那个背影,头也不回。

      想起酒会洗手间里,那句“你才是第三者”。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原来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路。

      江子辰手在身后,悄悄握紧了掌心那片从灯塔地板上抠下来的、生锈的铁皮。

      边缘很锋利。

      足够割开手腕。

      也足够割开喉咙。

      他低头看了看铁皮,又抬头看了看华玺。

      “华玺。”他开口。

      华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放我走。”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重如千钧。

      华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江子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咔哒,手铐解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江子辰突然动了!

      他此刻猛地挣脱,动作快如猎豹,在华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前,同时,一片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边缘锋利的生锈铁皮,已经抵在了华玺的颈动脉上!

      “别动!”江子辰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手臂牢牢箍住华玺的肩膀,铁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涌进来几个保镖,以及一个冰冷威严、此刻却盛怒的声音:

      “江子辰!给我住手!”

      “江子辰......你......”华玺也懵了,他能感受到颈边铁片的冰冷和身后人身体的紧绷。

      “放我走。”江子辰盯着站在他们面前的的华振东,一字一句,“否则,我不保证手会不会抖。”

      华振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敢!你敢动我儿子一下,我让你死无全尸!”

      “我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江子辰笑了,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惨淡,“华董,您说呢?一条烂命,换您宝贝儿子的命,值吗?”

      华玺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心跳,很快,很重。也能感觉到那铁片细微的颤抖。这不是计划好的,这是一场赌博。

      华振东死死瞪着他们,胸膛剧烈起伏。几个保镖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让他走。”华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爸,让他走。硬盘......我藏起来了,只有我知道在哪。你逼他,我就永远不告诉你。”

      华振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华玺。

      对峙。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蔓延。

      终于,华振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滚。”

      江子辰挟持着华玺,一步步慢慢向门口挪动。他的呼吸喷在华玺耳后,很轻,很热。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瞬,嘴唇几乎贴上华玺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轻的气音说:

      “对不起。”

      说完,他猛地将华玺往前一推,推向华振东的方向,自己则如同离弦之箭,闪身出门,瞬间没入走廊的黑暗!

      “追!”华振东扶住华玺,暴怒下令。

      保镖们追了出去。

      华玺靠在墙上,摸着自己颈边被铁片压出的浅痕,望着江子辰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嗡嗡作响。

      ……

      一小时后·未知公路

      破旧的长途巴士在深夜的国道上颠簸,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车厢里弥漫着浑浊的空气和零星乘客的鼾声。

      江子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戴着黑色兜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连绵不绝的黑暗,偶尔掠过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微微动了动,左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坚硬、长方形的小物体。

      他将其缓缓掏出来,握在掌心。

      正是那个黑色的加密硬盘。金属外壳在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巴士猛地颠簸了一下,硬盘在他掌心沉甸甸地坠着。

      他想起地下室那一刻,华玺那极其轻微却精准的动作,想起那份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冰冷的触感,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近乎愚蠢的托付。

      华玺没有相信他的说辞,却把最致命的证据,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塞给了他。

      江子辰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硬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许久,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将硬盘小心地收进贴身最隐蔽的口袋,拉好拉链。

      然后,他拿出那个老旧的手机,动作利落地拔出电池,取下SIM卡。他摇下车窗,深夜凛冽的风猛地灌入,将电池和SIM卡一起抛入窗外无尽的黑暗与尘埃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目光投向巴士前进的方向——并非南方温暖的小镇,而是通往更北方、更寒冷、也更复杂的未知道路。

      华玺,你以为把硬盘给我,是给了我复仇的工具,还是给了我保命的筹码?

      你又是否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欠下的债,终究要还。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巴士撕开夜幕,朝着未知的终点驶去。江子辰的身影融入车厢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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