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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跑了我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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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停了。
华玺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明晚八点,诊所。带药和干净衣服。】
发送人是一串乱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除记录。
没问是谁,也没问哪家诊所。
窗外是度假村精心修剪的草坪,再远处是监控摄像头的红色光点。他已经在这里“休息”了十二天。
父亲每天都会打电话,语气温和,询问他的饮食起居,顺便提一嘴“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华玺一一应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顺从。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旭:
【你要的人,找到了。伤得不轻,在北边一个小诊所。地址发你。】
华玺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房间陷入半明半暗。
他给周旭回:【你见到他了?】
周旭回得很快:【见到了。挺狼狈,但嘴还挺硬。我给了他新手机,让他联系你——他应该联系你了吧?】
华玺眼神暗了暗:【嗯。】
周旭:【那就好。提醒一句,你爸的人也在往那边摸。最晚后天到。】
华玺没再回复。他拿起手机,订了一张明天下午去北边的车票。用的是假身份,周旭提供的。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江子辰在灯塔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
那是个罕见的暴雨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灯塔里却意外地暖和,老旧的取暖器发出嗡嗡的声响,橘色的光映在墙壁上。
他和江子辰裹着同一条毯子,挤在笔记本电脑前看一部老电影。片子很闷,讲的是一个警察追查连环杀手的故事。最后凶手落网时说了句台词:“我从不后悔,后悔是给好人准备的奢侈品。”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滚动。
华玺打了个哈欠:“这结局也太憋屈了,警察追了二十年,就为了抓个疯子。”
江子辰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觉得,好人和坏人有什么区别?”
华玺想了想:“好人守法,坏人犯法?”
“太浅。”江子辰说,“法律是底线,不是标准。”
“那你觉得呢?”
江子辰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凶手被捕的特写上。
“好人需要理由。”他声音很轻,“做好事需要理由,原谅需要理由,忍耐需要理由。每做一件事,都要问自己对不对,值不值,该不该。”
他顿了顿。
“但坏人不用。坏人只需要一个目标,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去达成。不用问对错,不用权衡利弊,不用顾全大局。”
屏幕的光映在江子辰侧脸上,明明灭灭。
华玺转头看他:“怎么突然感慨这个?电影看入戏了?”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再说了,当坏人有什么好?众叛亲离,最后还不是蹲大牢。”
江子辰笑了,笑得很淡:“我只是觉得,当好人太累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雨声和取暖器的噪音。华玺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紧绷,像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累就不当呗,”华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谁规定你必须当个满分好人?偶尔使点坏,比如下次考试别考第一,也算突破自我了。”
“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当。”江子辰关掉电脑,房间陷入昏暗,只有取暖器的光,“是命运推着你,一步步走到那条路上。等你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窗外暴雨如注。
华玺当时不懂这番话的意思。他只是伸手,把江子辰搂进怀里。
“那就不回去。”他说,“往前走就是了。我陪你。”
江子辰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华玺。”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江子辰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会恨我吗?”
华玺想了想,说:“我也经常做很糟糕的事。逃学打架骂脏话,抽烟喝酒搓麻将,还屡教不改。也没见你恨我。”
江子辰笑了,笑声闷闷的:“我说的,比如骗你。”
“你骗我的还少吗?”华玺笑,“上次月考你说没复习,然后我也跟着不复习,结果你第一我倒二。上上次你说不吃辣,结果把我那碗加辣的面都吃了,就剩个碗给我。”
江子辰也笑了,肩膀微微颤抖。
“那不一样。”他说。
“没什么不一样。”华玺收紧手臂,“就算你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把你抓回来。”华玺说,“要么接受法律的制裁,要么接受我的制裁。”
当时他说这话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现在想来,也许从那一刻起,某种预感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
次日傍晚。北边小镇。
诊所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华玺压了压帽檐,推门进去。
消毒水味混着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没人,里面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他沿着狭窄的走廊往里走,直到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
推开门。
江子辰靠在病床上,左手挂着点滴,右手拿着一本旧杂志。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有三秒的凝固。
然后江子辰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来得挺快。”
华玺走进去,关上门。“伤哪了?”
“肩膀。”江子辰放下杂志,用没打点滴的手指了指左肩,“子弹擦过去,没留在里面。运气好。”
华玺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的绷带。白色纱布上渗着淡淡的黄色。
“发炎了?”
“嗯。”江子辰看着他,“药呢?”
华玺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消炎药和干净衣物,放在床边。“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江子辰没说话,只是伸手去解病号服的扣子。动作有点僵,左手使不上力。
华玺看了一会儿,还是上前,拍开他的手。“别乱动。”
他帮他解扣子,动作很轻。病号服褪到肩膀,露出绷带和下面苍白的皮肤。
华玺的手指在绷带边缘停留了一瞬。
“疼吗?”他问。
江子辰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华玺没接话,只是低头拆旧绷带。伤口比想象中深,边缘红肿。他清理的时候,江子辰一直没出声,只是呼吸偶尔重一下。
换好药,换上干净衣服,华玺才重新开口:
“硬盘呢?”
江子辰从枕头底下摸出来,递给他。
华玺接过,没看,直接塞进自己包里。“我带走。”
“随便。”江子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反正里面的东西,我备份了。”
华玺动作一顿。
“备份在哪?”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江子辰睁开眼,眼底有很淡的笑意,“华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华玺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什么关系?”他俯身,手撑在江子辰身体两侧,凑得很近,“债主和欠债的?仇人?还是......”
他停顿,呼吸几乎喷在江子辰脸上。
“还是共犯?”
江子辰的睫毛颤了一下。
“随你怎么定义。”他说,声音轻了下去。
江子辰见对话进行不下去了,索性偏过头闭上眼睛。
华玺也没强迫他,撑起身子,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就出门走了。
......
诊所外的巷子漆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勉强投来昏黄的光。华玺推门出来时,周旭正靠在对面的墙边抽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聊两句?”周旭抬眼看他,语气轻松得像在约夜宵。
华玺走过去。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里有烟草和夜露的味道。
“人你见到了,伤也看了,接下来什么打算?”周旭弹了弹烟灰。
“带他走。”华玺说。
“走哪儿去?”周旭笑了一声,“你爸的人最晚明天就到,这小镇巴掌大,藏不住。”
“那是我的事。”
周旭沉默了片刻,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华玺,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十年。”华玺如实回答,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十年。”周旭重复,“高中那会儿你打架,是我给你递的砖头;你追江子辰,是我给你望的风。后来咱俩掰了,是因为生意,不是情分。”
华玺没说话。
“所以我今天多嘴问一句,”周旭转过头,在昏暗中看着他,“你真觉得,江子辰值得你赔上一切?”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你这语气坚定得像入党。”周旭笑道,把烟蒂扔地上踩灭,“那换个问题——你觉得江子辰信你吗?”
华玺手指微微收紧。
“他要是信你,之前就该跟你走,而不是继续躺在那破诊所里,等着你给他送药送衣服。”周旭的声音压低了些,“华玺,你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自己人’。你是华振东的儿子,这个标签,你撕不掉。”
“你到底想说什么?”华玺皱着眉问。
“我想说,”周旭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别把自己也搭进去。江子辰手里那点东西,够他跟你爸斗个你死我活了。你掺和进去,除了被两边撕碎,没别的下场。”
“那你为什么帮我?”华玺盯着他。
周旭笑了,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因为有趣啊。看华家内乱,看夏家着急,看江子辰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搅得天翻地覆——多有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也因为,你是我兄弟。哪怕现在不是了,以前是。”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周旭脸色微变,侧耳听了听:“来了。比你预估的快。”
华玺转身就要往诊所里冲。
走廊里灯光惨白,尽头那间病房的门虚掩着。华玺冲过去,一把推开门——
病床上空空如也。
点滴针头被拔掉,垂在床边,药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窗户大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旧杂志,旁边是华玺带来的那包干净衣服,没动。
人跑了。
华玺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脚步声逼近,迅速从包里掏出黑色硬盘握在掌心。
然后他走到窗边,背对房门,搓了搓眼睛,迅速调整好情绪。
当病房门被粗暴推开、父亲华振东亲自带着人冲进来时,华玺正低着头,肩膀颤抖,手里紧紧攥着硬盘。
“华玺!”华振东的声音压着怒火。
华玺慢慢转过身。
他眼睛通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崩溃。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爸......”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华振东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硬盘上,眼神锐利如刀:“东西拿到了?”
华玺点头,一步步走过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双手把硬盘递到父亲面前,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骗我......”华玺的声音在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他说需要我帮忙,说只有我能救他......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华振东接过硬盘,交给身后的技术人员当场查验。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的儿子。
“我偷了硬盘去找他......”华玺抬手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我以为......我以为他终于需要我了。结果呢?他拿着刀抵着我脖子!他说我只是个蠢货,说华家的人都该死,说我爸......说我爸害死他妈......”
他蹲下身,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他说他从来就没爱过我......那些年,那些话,都是骗我的......都是为了今天......”
声音断断续续,被压抑的抽泣切割得支离破碎。
华振东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子,眼神复杂。他挥挥手,让手下退出病房,只留下那个正在查验硬盘的技术人员。
房间里只剩下硬盘读取器细微的运转声,和华玺压抑的哭声,以及他嘴角一抹压抑不住的笑。
他装的,他当然是装的。
华玺,比智商比不过同学,比游泳也比不过对手,甚至幼儿园玩游戏也比不过邻座的小朋友,但他丝毫不自卑。因为他卖得一手好惨呐!眼泪说来就来,所以他从小都能比其他人拥有更多的零食、更多的安慰,以及更多的巴掌。
但是这招,对江子辰特别管用,屡试不爽。
......
回忆·高二暑假,灯塔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华玺因为前一晚和狐朋狗友喝到天亮,错过了和江子辰约好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间。
他赶到灯塔时已是傍晚。江子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一沓厚厚的志愿填报资料。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回。
“对不起。”华玺蹭过去,声音小心翼翼的,“我睡过头了......”
江子辰没理他,继续整理资料,动作平稳,但指尖捏着纸张的边缘,微微发白。
“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机没电了,闹钟没响......”
“你每次都有理由。”江子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次。”
华玺知道,这次不是简单道歉能糊弄过去的。江子辰最讨厌他不守时、不守信,尤其讨厌他和那群“不上进”的朋友混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着。
然后,他慢慢走到江子辰身边,没再说话,只是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一开始只是安静地蹲着。过了几分钟,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江子辰整理资料的动作慢了下来。
华玺把脸埋得更深,发出很轻的、压抑的抽气声。不是大哭,就是那种......特别委屈、特别难过的哽咽。
“你......”江子辰终于转过头。
华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真有泪痕——是他刚才偷偷用手蘸了点口水抹的。
“我知道你嫌我没用。”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知道我学习不好,做事不靠谱,还老跟那群人混......我也讨厌我自己。”
江子辰抿着唇,没说话。
“可他们至少......至少会叫我一起玩。”华玺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变得更小,“你不会。你永远在看书,在刷题,在想未来......我追不上你,江子辰。我永远都追不上。”
他顿了顿,肩膀抖得更厉害:
“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华玺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一双旧球鞋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起来。”江子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冷的,但没那么硬了。
华玺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不起。”
“......地上脏。”
“脏就脏。”华玺闷声说,“反正我也就配呆在这种地方。”
他听见江子辰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是胜利的信号。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他的胳膊:“起来。别在这儿丢人。”
华玺顺势站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脸上挂着那两道“泪痕”。他低着头,不敢看江子辰,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小孩。
江子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擦了擦他的眼角。
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下次再这样,”江子辰收回手,“就别来了。”
“不会了!”华玺立刻抬头,眼睛亮起来,“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江子辰背对着他,没说话,但华玺看见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关又过了。
......
现在·诊所
病房里,硬盘读取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技术人员抬起头:“华董,硬盘是真的,加密层级很高,但能确认是原件。需要带回实验室才能完全破解,但从文件结构看......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华振东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蹲在地上的儿子身上。
华玺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华振东看了他很久,终于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声音缓和了些,“为那种人,不值得。”
华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爸......我是不是特别蠢?”
“是挺蠢。”华振东直起身,“但蠢点好。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他示意技术人员把硬盘收好,又对门外吩咐:“带少爷回去。好好休息。”
两个保镖进来,扶起华玺。
华玺任由他们搀着,脚步踉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床,眼神空洞。
“别再找他了。”华振东背对着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华玺没说话,低下头,被保镖带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光惨白。华玺被搀扶着往外走,头一直低着,肩膀垮着,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个被爱情伤透心、又被父亲收拾烂摊子的废物少爷。
直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当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的那一刻——
华玺慢慢抬起头。
脸上那些崩溃、脆弱、眼泪,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干燥。
然后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U盘,握在掌心。
车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光线偶尔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想起刚才交出去的硬盘,想起父亲接过硬盘时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眼神。
想起江子辰空荡荡的病床,和那扇大开的窗户。
想起周旭说的话:“你觉得江子辰信你吗?”
华玺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他不知道江子辰信不信他。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
他谁也不信。
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车子驶离小镇,朝着来路返回。
华玺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这两周来,他自己暗中查到的东西:
——父亲给他的药,成分报告就在U盘里。那根本不是治疗他所谓“遗传病”的药,而是某种会让人产生依赖、逐渐虚弱的化学混合物。
——江子辰母亲的医疗记录碎片,他通过黑市渠道买到的。死亡原因一栏被多次涂改,最终版本是“器官衰竭”,但最初的诊断疑似与某种药物不良反应有关。
——父亲公司近三年的海外资金流向,有几个账户的名字,出现在夏家某实验室的赞助名单上。
这些线索散乱如碎镜,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真相。
而华玺要做的,是把它们拼起来。
拼出一张完整的、残酷的图景。
他知道父亲没信他的表演——至少没全信。那个老狐狸太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华玺不是那么容易崩溃的人。
但没关系。
父亲只需要相信一点就够了:华玺因为“被江子辰背叛”,心灰意冷,暂时不会再惹事。
这就够了。
够他暗中活动,够他继续调查。
够他......找到江子辰。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华玺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