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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成长篇-10 ...

  •   第10章:第二人

      清音阁的清晨,是带着檀木香气的。

      林栖睁开眼时,窗纸已透进淡青色的天光。他躺在柔软的锦被里愣了几息,才想起自己已不在冷宫那漏风的硬板床上。身下是三层棉褥,枕芯填着晒干的菊花瓣,呼吸间都是干净的味道。

      “殿下醒了?”

      穆嬷嬷端着铜盆进来,盆沿搭着崭新的棉巾。她动作仍像在冷宫时一样利落,但眉眼间那份常年绷紧的戒备,略微松了些。

      林栖坐起身,自己穿衣——一套素青色的皇子常服,袖口绣着暗银色云纹。料子细软贴身,与从前粗麻布衣相比,像是从荆棘丛踏入了云絮里。

      “顾公公辰时三刻到。”穆嬷嬷绞干棉巾递来,“早膳已备在小厅。”

      林栖点头,洗漱完毕走向外间。清音阁虽小巧,却分前后三进:正厅、书房、寝间,侧边还有小厨房与两间仆役房。院落不过丈许见方,但铺着青石板,墙角那株老梅的枝头已鼓起米粒大的花苞。

      早膳是米粥、酱菜并两个小巧的奶饽饽。林栖小口吃着,穆嬷嬷在一旁低声道:“昨夜小平子起夜三次,每次都往院外张望。小安子倒是老实睡着。”

      这两个小太监是内务府新拨来的,都是十二三岁年纪。清音阁按制该有四名宫女、两名太监,但林栖以“喜静”为由只留了两人。

      “知道了。”林栖咽下最后一口粥,“嬷嬷今日去趟藏书楼,说我昨儿读《千字文》有两字不识,请顾公公得空指点。”

      这是暗语。搬来第五日,顾公公每日以“教识字”名义来一个时辰,实则传授的远不止文字。昨日讲到前朝盐铁之争,话里话外都是治国理政的门道。

      穆嬷嬷应声收拾碗筷,林栖已走向书房。书架空了大半,只摆着系统兑换的《千字文》和顾公公带来的几本启蒙书册。他翻开昨日读到的那页——“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指尖停在“致”字上。

      其实他认得。

      重生前母亲教过,系统传输的知识里也有。但顾公公讲解时,总会带出些旁的:雨水丰歉与赋税调整的关系,霜冻时节北疆军需如何保障。这些才是林栖真正要学的。

      窗外传来扑翅声。

      林栖抬头,见那只灰羽雀停在窗台,歪头看他。自冷宫搬来,这鸟儿竟跟了三四里路,每日清晨必到。他从袖中摸出半块奶饽饽碾碎撒出去,雀儿啄食得欢。

      “你倒是认路。”他轻声说。

      灰雀啾鸣两声,振翅飞向东南——正是竹意轩的方向。

      林栖若有所思。与郭嘉已有七日未见,上次分别时那人倚在竹轩窗边,懒洋洋道:“清音阁是个好棋眼,但入了棋盘,便要有落子的觉悟。殿下先学会站稳罢。”

      如何算站稳?

      林栖看向系统界面。两个任务悬浮眼前:

      【旧剑重光:25%】

      【立足之基:目标一(无眼线)进行中;目标二(两条信息渠道)未达成;目标三(皇帝主动召见)未达成】

      界面右下角,还有个闪烁的小图标:【抽卡机会×1】。

      “系统,”林栖在心中默问,“这次抽卡,能指定要什么样的人么?”

      眼前忽然弹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系统那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声音最近似乎多了些人情味:

      “哟,宿主想点菜了?可惜您现在的权限,连菜单都摸不着呢~”

      林栖抿了抿唇。

      “不过嘛,”系统话锋一转,“看在‘剧情’渐入佳境的份上,本系统可以破例透露:此次卡池偏向‘辅助类’,涵盖文教、内务、情报等方向。新人物将以合理身份降临,与您产生‘自然’交集。”

      自然?林栖想起郭嘉那场“雨日误入冷宫”的戏码。

      “抽取。”他下了决心。

      眼前骤然绽开一片柔和的银光,没有刺目的金光,反倒像月色流淌。光晕中浮现出一张素白卡牌,牌面渐显——

      【姓名:蔡琰】
      【时代:古朝末年(备注:此世界对应历史时期)】
      【核心特质:博学强识,坚韧如竹,音律通灵】
      【降临身份:原司籍司女史,因整理前朝典籍有功,特许调入清音阁任掌书宫女】
      【年龄:二十三岁】
      【状态:健康(系统调整),拥有完整‘前世’记忆与学识】
      【特殊:知晓此生使命为‘辅佐明主,传承文明火种’】

      卡牌旁浮现一行小字:“文姬归汉,焦尾续弦——虽世殊时异,风骨长存。”

      光华散去,林栖怔了怔。

      蔡琰……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但“博学强识”、“传承文明火种”这些词,让他想起母亲曾说:乱世之中,刀剑能夺天下,文字方能守天下。

      “人物数据已投射。”系统声音恢复平静,“约半日后,内务府调令将下达。本系统友情提示:这位可是真正的‘大才’,宿主好好把握哦~”

      这语气……林栖总觉得系统在期待什么。

      正欲细问,院门处传来叩响。

      小平子的声音响起:“殿下,五皇子跟前的全公公来了,说送些时新花草。”

      来了。

      林栖合上书册,整了整衣襟走出书房。院中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笑容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两盆兰草。

      “给十二殿下请安。”全公公躬身,“五殿下说,清音阁雅致,正配这‘素心兰’,特地让奴才送来。”

      兰草叶形修长,花苞初露,幽香暗浮,确是名品。

      林栖看着那两盆花,想起郭嘉的教导:“送礼是试探。花草最妙——雅致、无害,还能看看你懂不懂养护,有没有这份闲心逸致。”

      “替我谢过五皇兄。”林栖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这兰……真好看。只是我不懂养,怕辜负了。”

      全公公笑道:“殿下放心,花房每日会派人来照看。五殿下还说,过几日西苑梅林的花该开了,若殿下得空,可一同赏玩。”

      邀约。

      林栖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这是他在冷宫时养成的习惯,看着怯生生的:“我……我字还没认全,顾公公说要多用功。等学好了,再向五皇兄请教。”

      软钉子推了回去。

      全公公笑容不变:“那奴才先告退。殿下若有需要,只管吩咐。”说罢行礼离去,留下两盆兰草在院中,香气丝丝缕缕,像看不见的线。

      穆嬷嬷从廊下走出,眼神扫过兰花:“要不要移去角落?”

      “就放这儿。”林栖摇头,“看得见,才安心。”

      他转身回书房,经过兰草时脚步顿了顿。盆土湿润,叶片无尘,是今晨才打理过的。五皇子林枞做事细致,送花连养护都安排妥帖——这种周全,比张扬的恶意更需警惕。

      辰时三刻,顾公公准时到来。

      老人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藏青袍子,臂弯夹着两卷书。行礼后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一老一少。

      “殿下昨日问的‘致’字,可有想了?”顾公公铺开纸笔。

      林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工整写下“致”字,轻声道:“致者,使之至也。雨水至则润泽万物,政令至则通达百姓。但雨若过致则成涝,令若过致则生苛——学生想,这个‘致’字,讲的其实是‘度’。”

      顾公公眼中闪过赞许。

      “接着说。”

      “北疆军哗变,是因粮饷‘不至’;朝廷若为安抚一味加饷,又恐‘过致’养成骄兵。”林栖笔尖顿了顿,“这个度,难把握。”

      老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压在纸上。不是普通的制钱,边缘有细微缺口。

      “三日前,北疆有消息传来。”顾公公声音压得极低,“讨生军已聚众三万,占了幽州两县。朝廷派去的安抚使被扣了,现在漫天要价——不仅补足欠饷,还要免幽、并、冀三州三年赋税。”

      林栖心头一紧:“父皇准了?”

      “准了一半。”顾公公指腹摩挲铜钱缺口,“赋税可免一年,但哗变首领必须押解进京。讨生军不肯,现在僵着。”

      “僵久了会生变。”

      “正是。”老人抬眼,“所以朝中有人提议……重新起用靖安侯旧部。”

      空气骤然凝滞。

      林栖握笔的手微微收紧。母亲生前极少提外祖父的事,他只知靖安侯陆铮曾是北疆柱石,十七年前因“贻误军机”问罪,爵位削夺,病逝流放途中。母亲也因此失宠,最终郁郁而终。

      “旧部……还有多少人?”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干。

      “明面上没了。”顾公公收起铜钱,“暗地里,有些老卒还在北疆军中,有些像老奴这样,散在各处。三剑图案是当年侯爷亲卫的信物,见牌如见人。”

      林栖从怀中摸出那枚冷宫所得的铜牌。三柄小剑交错,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铜泽。

      “他们还在等什么?”

      “等一个值得追随的人。”顾公公直视他,“也等一个时机。如今北疆乱起,陛下若真想用旧部制衡,殿下这‘靖安侯外孙’的身份,便是钥匙。”

      钥匙。

      林栖忽然想起系统任务里“皇帝主动召见”的条件。若北疆局势恶化到一定程度,父皇会不会想起冷宫里还有个流着靖安侯血脉的儿子?

      “顾公公,”他轻声问,“另外两把‘剑’,我能见么?”

      老人摇头:“时候未到。但今日可告诉殿下第二人的线索——此人掌着宫内一条暗线,专司消息传递。殿下若能自己寻到,便是过了第一关考验。”

      “什么线索?”

      “此人右手手背,有三颗并排的小痣,状如剑柄护手。”顾公公起身,“三日内,此人会与殿下有次‘意外’交集。能否认出并接上暗语,看殿下本事了。”

      说罢,他收起书卷,行礼退出书房。

      林栖独坐在桌前,指尖轻抚铜牌纹路。三颗并排的小痣……宫内仆役数以千计,右手暴露在外的机会不多。但既然顾公公认此人重要,必是在能接触到消息的位置。

      会是哪里?

      “系统,”林栖在心中问,“你能给我个范围么?”

      “哎呀,宿主这是在套情报?”系统声音带着笑意,“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此人不在粗使杂役中,而在能‘听’能‘看’的位置。线索已给,剩下的靠你自己啦。”

      能听能看的位置……

      林栖思索片刻,起身走向窗边。灰羽雀停在窗台,见他过来,扑了扑翅膀。林栖从怀中取出一点饼屑喂它,轻声道:“你说,宫里什么地方,既能听见消息,又不惹人注意?”

      雀儿啾鸣两声,忽然振翅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朝东南方飞去。

      不是竹意轩的方向。

      林栖目送它消失在一片宫殿的飞檐后,那里是……尚仪局?还是内侍监?

      午后未时,蔡琰到了。

      林栖在正厅等候,听见院中脚步声时抬眸看去。来人身穿浅碧宫装,发髻梳得齐整,只簪一支素银簪。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如山水淡墨,眉眼间有种沉静的书卷气,仿佛将万千典籍都敛在了眸光深处。

      她行礼的动作不卑不亢:“奴婢蔡琰,见过十二殿下。”

      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击。

      “蔡女史请起。”林栖示意看座,“内务府说,女史擅文墨?”

      蔡琰并未就座,仍垂首站着:“奴婢在司籍司整理旧典七年,略通文史。蒙殿下不弃,愿尽心侍奉笔墨。”

      “我识字不多。”林栖坦白道,“顾公公每日教一个时辰,但总觉得不够。”

      “学问如水,贵在细流长润。”蔡琰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林栖脸上,微微一怔。

      这孩子……太瘦小了。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模样,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像是将周遭一切都收在了眼底,又谨慎地藏起情绪。

      她前世历经离乱,见过太多在权势中挣扎的人。眼前这位小皇子不一样——他安静得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幼苗,根须却悄悄往下扎,探寻每一寸可汲取养分的土壤。

      “殿下近日在读什么?”她问。

      “《千字文》。”林栖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读到‘云腾致雨’篇。”

      蔡琰接过,翻开的那页空白处,有稚嫩却工整的批注:“雨至则润,令至则通,过则生害。”她指尖轻抚字迹,心中微动。

      “殿下这注解,已得‘致’字三分精髓。”她温声道,“可愿听奴婢讲个故事?”

      林栖点头。

      “古朝末年,有位大儒藏书万卷,皆亲自校勘。”蔡琰声音平缓,像在述说他人故事,“后乱世烽烟起,宅院焚毁,万卷典籍化为灰烬。”

      林栖静静听着。

      “他有个女儿,年少时曾随父读书,记性尚可。”蔡琰目光望向窗外,“多年后战火稍息,有人问她:‘令尊之书,尚能忆否?’她答:‘亡佚四百余篇,可默写奉上。’”

      “她……写出来了么?”

      “写出了。”蔡琰收回视线,眼中似有水光微闪,“字字泣血。因为每写一字,都是在灰烬里重新点燃一点光——哪怕那光微弱,终究是光。”

      书房内静了片刻。

      林栖忽然问:“那些书里,可有讲北疆风物的?”

      蔡琰怔了怔:“有。《幽州风土记》《朔方草木考》,还有兵书数卷,载边防阵法。”

      “若有机会,我想看。”林栖轻声说,“我母亲……是幽州人。她说那里秋天有漫天芦花,像雪一样。”

      蔡琰看着这孩子,心头某处软了一下。她前世历经离乱,深知故土二字有多重。这个被囚于深宫的小皇子,心里还存着母亲描述的山河。

      “奴婢可先为殿下画幽州地图。”她道,“虽不及亲见,总有个轮廓。”

      “好。”林栖顿了顿,“蔡女史今日起便住在东厢吧。书房里的书,你可随意取阅。”

      这是信任的姿态。

      蔡琰躬身:“谢殿下。”

      她退下后,林栖独坐良久。系统界面里,【立足之基】任务下,悄然多了一行小字:

      【潜在信息渠道:蔡琰(待激活)】

      而【旧剑重光】的进度,仍是25%。

      三颗痣的主人,三日内会出现。

      林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两盆兰草。五皇子的“礼”已送到,他需回礼,这是宫中的规矩。回什么?轻了显怠慢,重了露锋芒。

      “系统,”他问,“你觉得我该回什么?”

      “宿主这是在请教?”系统声音带着玩味,“按宫规,皇子间往来,回礼价值不宜超过来礼的三成。但有意思的是——五皇子送的是活物。”

      活物?

      林栖眸光微动。是了,兰草是活的,需要养护,每日都需有人照料。那花房派来的人……

      “我明白了。”

      ------

      第二日,林栖让穆嬷嬷准备了一份回礼:一方松烟墨,两块御赐的宣纸,外加一碟清音阁小厨房自制的梅花酥。价值恰好在三成左右,不轻不重。

      午后,花房的太监果然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太监,姓李,面皮黝黑,手上都是茧子,一看便是常年侍弄花草的。他给兰草浇水、松土,动作娴熟。

      林栖坐在廊下看书,余光却落在李太监的手上。

      右手手背干净。

      不是他。

      李太监打理完,躬身道:“殿下,兰草喜阴畏寒,需放在通风处。奴才每三日来一次,若有异常,殿下可随时传唤。”

      “有劳李公公。”林栖点头,示意穆嬷嬷递上一个小荷包,“天寒,公公买杯热茶。”

      荷包里是几钱碎银,不多,够心意。

      李太监接过,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林栖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花房的人能进出各宫,确实是个“能听能看”的位置,但顾公公认的第二人,应该不止于此。

      第三日,事情来了转机。

      顾公公照常来教识字,今日讲的是“剑”字。老人铺开纸,写下篆体的“劍”字,笔画如刀锋。

      “剑者,百兵之君。”顾公公平声道,“可护身,可杀敌,也可……示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剑坠,不过拇指大小,玉质温润:“这是老奴年轻时所得。剑长三寸,正合‘三剑’之数。”

      林栖接过细看。玉剑雕刻精细,剑柄处有三道细纹,与铜牌上的三剑图案隐隐相合。

      “今日课后,老奴要去内侍监交还一批旧档。”顾公公状似无意道,“殿下若得闲,可随老奴走走,认认宫里的路。”

      这是机会。

      林栖立刻道:“学生愿往。”

      内侍监在西苑东侧,掌管宫内杂役、器物调配等事。顾公公捧着几卷旧书,林栖跟在身后半步,两人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这是林栖搬出冷宫后,第一次走这么远。沿途遇见的宫人纷纷避让行礼,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行至一处岔路,前方忽然传来嘈杂声。

      几个小太监正围着一个中年太监推搡,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仗着在御前伺候过几天,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被围的中年太监约莫五十岁,穿着半旧的青色袍子,背微驼。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怎么回事?”顾公公沉声问。

      小太监们回头,见是顾公公和一位小皇子,连忙散开行礼。为首的那个赔笑道:“顾公公安好。这老东西偷了内侍监的茶叶,被我们逮个正着。”

      “我没偷。”中年太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是陈公公赏的。”

      “陈公公早就调去皇陵了,赏你?做梦呢!”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栖忽然上前一步,轻声道:“茶叶既是从内侍监拿的,查查档册便知。若是赏的,自有记录;若是偷的……宫规该如何便如何。”

      他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静了下来。

      那中年太监抬起头,看了林栖一眼。就这一眼,林栖看见了他右手手背——三颗深褐色小痣,并排生在指根关节处,状如剑柄护手。

      找到了。

      “殿下说得是。”顾公公开口,“茶叶之事,老奴自会查清。你们都散了吧。”

      小太监们悻悻离去。中年太监躬身向林栖行礼:“谢殿下解围。”

      林栖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当差?”

      “奴才姓赵,单名一个实字。”中年太监低声道,“原在御前奉茶,年岁大了,调来内侍监管库房。”

      管库房……确实是个能“听”能“看”的位置。各宫领用器物都要经手,谁缺了什么,谁多要了什么,都能看出端倪。

      “赵公公手上这疤,”林栖目光落在他右手——除了三颗痣,还有道陈年旧疤,“是烫伤?”

      赵实下意识缩了缩手:“年轻时不小心,让茶壶烫的。”

      “奉茶之人,最忌手不稳。”林栖轻声说,“但这疤……形状倒是特别,像把旧剑。”

      赵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栖。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震惊、犹疑,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顾公公开一旁,慢悠悠道:“殿下,该回去了。”

      林栖点头,转身前对赵实说了最后一句话:“清音阁的茶具旧了,若赵公公得空,可否帮忙挑套新的?”

      这是给台阶,也是试探。

      赵实深深躬身:“奴才……遵命。”

      回清音阁的路上,顾公公开口:“殿下今日做得不错。”

      “学生只是说了该说的话。”林栖顿了顿,“赵公公……真是当年外祖父的旧部?”

      “他是侯爷的亲兵之一,善烹茶,曾随侯爷入宫面圣。”顾公公缓缓道,“自娘娘收到圣旨要入宫后,他就自请净身入宫,为的就是保住这条眼线。十二年了……他等得比老奴还苦。”

      林栖心头沉重。十二年,为了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希望,将自己困在这深宫里。

      “那他为何不早些与我相认?”

      “因为时机未到。”顾公公看着他,“也因为……他需要确认,值不值得。”

      “那现在……”

      “殿下今日那句‘像把旧剑’,已是对上了暗号。”顾公公眼中有了笑意,第二把剑,算是认主了。”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在林栖脑中响起:

      【旧剑重光】任务进度更新:35%。

      阶段性奖励发放:愿力点10点,当前余额16点。

      林栖还未来得及高兴,又一条系统信息弹出:

      【紧急剧情提示:北疆军情急变,讨生军攻占第四县。朝议将于明日举行,靖安侯旧部启用议案再次被提出。关键节点将至,请宿主做好准备。】

      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北边滚滚而来。

      要变天了。

      林栖握紧袖中的玉剑坠,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顾公公:“赵公公既在御前奉过茶,可知父皇……平日爱喝什么茶?”

      顾公公深深看他一眼:“陛下近年来喜饮参茶,尤爱加一味红枣,说是补气。但老奴记得,二十年前陛下初登基时,最爱的是幽州产的苦荞茶——那是靖安侯当年进贡的。”

      苦荞茶。

      幽州。

      林栖记住了。

      当夜,他让穆嬷嬷找出一套素净的茶具,又让蔡琰教他认了几味药材的写法。蔡琰虽不解其意,仍耐心教导,还在纸上画出苦荞的植株模样。

      “此茶味苦,但回甘绵长。”蔡琰轻声道,“幽州百姓冬日都喝这个,暖身驱寒。”

      林栖看着纸上那株细瘦的植物,忽然问:“蔡女史,若有一日……我能去幽州,你可愿同往?”

      蔡琰怔了怔,看着眼前这孩子认真的眼神,缓缓点头:“奴婢愿往。”

      “好。”林栖将画纸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窗外风声更急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林栖躺在床上,听着那风声,像遥远的北疆传来的号角。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母亲,您说的芦花荡,我一定去看。

      外祖父守过的土地,我一定去走。

      那些等了十二年的人,我不会让他们白等。

      一定。

      ------

      竹意轩内,郭嘉推开窗,任寒风吹进屋内。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目光望向清音阁的方向。

      “小狐狸,”他喃喃,“风起了,你可站稳了?”

      棋盘上,白子已落三处,黑子尚在手中。

      但棋局,从来不是只看眼前这几步的。

      他忽然笑了笑,将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中央。

      “那就……再加一阵风吧。”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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