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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成长篇-11 ...

  •   第11章:山雨欲来

      暴雨是在子时前后落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敲在清音阁的瓦片上沙沙作响。到了丑时,雨势骤然转急,狂风卷着雨点砸向窗棂,整座宫殿都在风雨中震颤。林栖被惊醒了两次,一次是雷声,一次是东厢房传来蔡琰压抑的咳嗽声——她似乎染了风寒。

      穆嬷嬷披衣起身,要去查看,林栖却摇头:“让她歇着,明日请太医来看看。”

      他自己也睡不着了,索性披着外袍坐到窗边。雨幕中,西苑的灯火大多熄灭,只有远处竹意轩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像是夜航船在风雨中固执亮着的桅灯。

      郭嘉也没睡。

      林栖忽然想起那人苍白的面色和总是微凉的手指。这样的雨夜,竹意轩那样单薄的屋舍,怕是比清音阁更冷。

      “系统,”他在心中问,“郭嘉的身体……真的无碍么?”

      系统沉默片刻才回答:“宿主放心,所有降临人物都经过体质调整。郭嘉虽有‘体弱’设定,但无致命隐疾,不会因风寒这类小病危及生命。”

      “那为何他总是……”

      “性格使然,也是保护色。”系统语气难得认真,“体弱多病之人,往往容易被低估、被忽视。这在深宫里,有时是层极好的伪装。”

      林栖懂了。就像他自己,八岁的身体、五岁的外貌,谁会对这样的孩子设防呢?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

      寅时三刻,雨势稍歇。林栖正欲回床歇息,院门处却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顾公公定下的暗号。

      穆嬷嬷迅速起身,林栖示意她开门。来的是赵实,披着蓑衣,浑身湿透,鞋上沾满泥浆,显然是冒雨赶来的。

      “殿下恕罪,深夜打扰。”赵实进屋后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刚得的消息,明日辰时,陛下要在武德殿召开朝议,议北疆事。”

      林栖心头一紧:“这么快?”

      “讨生军昨夜攻下了昌平县,距幽州府城只剩百里。”赵实抬头,眼中是军人才有的锐光,“朝廷派去的三万援军被暴雪困在居庸关,至少十日才能到。幽州守将连发十二道急报,说……说若再无良策,他只能开城投降。”

      昌平一失,幽州门户洞开。林栖虽年幼,却也知地理——母亲留下的那卷旧地图上,昌平的位置被朱笔圈过,旁边有小字注解:“咽喉之地,失则幽州危。”

      “朝议上,会提外祖父旧部的事么?”

      “必提。”赵实语气肯定,“眼下朝中能用的将领,要么年事已高,要么不熟悉北疆地形。靖安侯虽去多年,但他当年训练的‘幽云铁骑’威名犹在。只要有人能举起这面旗……”

      他没说下去,但林栖听懂了。

      需要一面旗,一个名分,一个能让那些散落的老卒重新聚拢的象征。

      而他就是那个象征。

      “赵公公,”林栖忽然问,“您当年随外祖父入宫,可曾见过父皇……年轻时的样子?”

      赵实愣住,眼中浮现回忆:“见过。那是景和元年,侯爷奉旨入京述职。陛下那时刚登基,才二十出头,在御花园召见侯爷,问的全是北疆防务、胡人习性。临走时,陛下特意让人包了两斤苦荞茶,说‘此茶味苦,却最是醒神,陆卿带回去尝尝’。”

      景和元年……那是二十七年前。

      那时的父皇,还是个关心边务的年轻君主。那时的外祖父,还是国之柱石。

      “后来怎么就……”林栖声音很轻。

      赵实沉默良久,才道:“功高震主,本就是大忌。何况侯爷性子直,不肯结党,又手握重兵。朝中有人说他拥兵自重,有人说他私下与胡人交易……流言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雨声又密了起来。

      林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说:“赵公公,您帮我备两样东西。一要上好的苦荞茶,按古法炒制,不要加糖或蜜。二要一套素净的茶具,最好是前朝官窑出的青瓷。”

      赵实眼中闪过明悟:“殿下是要……”

      “父皇若真想起外祖父,必会召见我。”林栖起身,走到书案前,“召见时,总要说话。说什么,怎么说,得提前想好。”

      他从抽屉里取出蔡琰昨日画的幽州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凭着记忆勾勒的,山川河流标注清晰,重要关隘都用朱砂点了红点。

      “昌平在这里,”林栖指尖点在一处,“往南五十里是虎啸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讨生军若想继续南下,必经此峡。”

      赵实凑近细看,越看越心惊:“殿下如何知道这些?”

      “母亲教过。”林栖垂眸,“她说外祖父常说,为将者要先知地理。幽州一百三十七处关隘,她带我……在图上都走过。”

      其实是前世的记忆。十四岁死前那半年,他曾在东宫藏书阁偷看过北疆的军报舆图,那些地名、险要,不知为何就印在了脑子里。

      赵实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虎啸峡确是天险,但需要熟悉地形的向导才能利用。当年侯爷在那里打过一场埋伏战,大破胡骑三千。”

      “那场战的细节,您还记得么?”

      “记得。”赵实眼中燃起光,“侯爷让五百人扮作商队诱敌,主力藏在两侧山崖,等胡人进入峡谷最窄处,滚木礌石齐下……”

      他讲得很细,林栖听得更细。

      窗外,天光彻底亮了。雨还在下,但已转为绵绵细雨。清音阁的早晨在雨声中显得格外静谧,但林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辰时初,顾公公匆匆而来,带来的消息印证了赵实的情报:朝议已开始,武德殿门紧闭,所有侍卫退到百步之外。

      “殿下要做好准备。”顾公公神色凝重,“今日无论议出什么结果,陛下都有可能召见您。”

      林栖点头,换上了一身素青色皇子常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他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那套青瓷茶具,炉上煨着水,苦荞茶的香气在雨气中幽幽散开。

      蔡琰也起来了,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坚持要来伺候。林栖让她坐在一旁,轻声道:“蔡女史可曾去过北疆?”

      “未曾。”蔡琰摇头,“但读过许多北地诗文。‘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那样的景象,只在想象中见过。”

      “我母亲说,北疆的冬天确实苦寒,但春天来时,草原上会开满不知名的野花,一片一片,像彩色的云落在地上。”林栖看着茶汤渐沸的水汽,“她说,外祖父常带她去骑马,那时她还小,坐在马鞍前,外祖父的手臂护着她,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蔡琰看着他,忽然说:“殿下今日,很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

      “是。”林栖抬眸,“去见一个……可能决定我未来命运的人。”

      辰时三刻,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林栖听见铠甲摩擦的声音,听见皮靴踏过积水的声响,听见穆嬷嬷急促的呼吸。

      来了。

      门被推开,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太监,穿着紫袍,显然是御前有品级的。他扫视屋内,目光落在林栖身上,躬身道:“十二殿下,陛下召见,请随奴才前往武德殿。”

      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栖起身,整了整衣襟:“有劳公公。”

      他没有带任何人,只身跟着那队人走出清音阁。雨丝落在脸上,冰凉。他走过长长的宫道,路过藏书楼时,看见顾公公站在窗后,冲他微微点头。

      路过竹意轩时,院门虚掩着。林栖瞥见一角青衫在门缝后一闪而过。

      郭嘉在看着他。

      武德殿在西苑最北,紧挨着皇帝日常理政的紫宸殿。这是林栖重生后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前世,他至死都没踏进过武德殿半步。

      殿外戒备森严,持戟侍卫分立两侧,眼神如鹰。领路的太监在阶前停下,低声道:“殿下稍候,容奴才通传。”

      林栖站在雨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听见殿内隐约传来的声音,有激烈的争执,有沉重的叹息,有拍案而起的响动。北疆的烽火,隔着千山万水,烧到了这金銮殿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太监,而是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文臣,约莫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眉眼间透着精明。他看见林栖,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这位就是十二殿下?果然有靖安侯的风骨。”

      这话说得微妙。是夸赞,也是提醒——提醒殿内所有人,这个孩子身上流着陆铮的血。

      林栖垂眸行礼:“见过大人。”

      那文臣不再多言,匆匆离去。林栖看着他的背影,记住了这张脸。

      “殿下,请进。”太监的声音传来。

      林栖深吸一口气,踏入殿门。

      武德殿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压抑。数十根朱红巨柱撑起穹顶,两侧站着文武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冷漠的。

      龙椅上,景和帝坐在那里。

      林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自己的父亲。前世,他只在宫宴上远远望见过几次。那时的皇帝已经衰老昏聩,而眼前这人,虽然鬓角已有白发,眼袋深重,但那双眼睛……仍然锐利。

      那是一种被权力浸淫多年的锐利,像藏在鞘中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

      “儿臣林栖,拜见父皇。”林栖跪下,行大礼。

      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景和帝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抬起头来。”

      林栖依言抬头。

      父子对视。林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复杂的东西——有审视,有回忆,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更多的是算计。

      “像,真像。”景和帝忽然说,“眼睛像你母亲,鼻子和嘴……像陆铮。”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妙起来。几个老臣交换了眼神,有武将模样的老者眼眶泛红,别过头去。

      “今年多大了?”皇帝问。

      “回父皇,八岁。”

      “八岁……”景和帝沉吟,“陆铮八岁时,已经能挽弓射猎了。你可学过骑射?”

      “未曾。儿臣……自幼体弱。”林栖答得老实。

      “体弱。”皇帝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陆铮的女儿,生了个体弱的儿子。有意思。”

      林栖垂眸不语。

      “知道朕今日为何召见你么?”皇帝问。

      “儿臣听闻,北疆有变。”林栖声音清晰,“外祖父若在天有灵,必不忍见故土遭劫。”

      这话说得很妥帖——不提自己,只提外祖父,只提故土。

      景和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对身旁太监道:“赐座,上茶。”

      一个小太监搬来锦凳,放在御阶下。林栖谢恩坐下,又有太监奉上茶盏。他揭开杯盖,茶香扑鼻——是参茶,加红枣的那种。

      “尝尝。”皇帝说。

      林栖小口抿了,放下茶盏,轻声道:“谢父皇赏茶。这参茶温补,适合冬日饮用。”

      “哦?”景和帝挑眉,“你还懂茶?”

      “略知一二。”林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双手奉上,“儿臣近日得了一些苦荞茶,想起母妃曾说,父皇早年最爱此茶。斗胆带来,请父皇品鉴。”

      殿内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苦荞茶。幽州。陆铮。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景和帝盯着那锦囊,良久,才示意太监接过。太监当众打开,取少许茶叶放入空盏,冲入热水。苦荞特有的焦香弥漫开来,带着北地风沙的气息。

      皇帝端起茶盏,嗅了嗅,抿了一口。

      他闭目良久。

      再睁眼时,眼中锐利稍减,多了几分复杂的怅然:“是那个味道。陆铮当年进贡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看向林栖,语气忽然温和了些:“你母亲……还教过你什么?”

      林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母妃教儿臣识字,教儿臣认图。”他缓缓道,“她说,外祖父守北疆二十年,最放不下的是三件事:一是边防关隘需常修常备,二是军士粮饷不可拖欠,三是胡汉百姓当一视同仁。”

      这三句话一出,殿内武将们纷纷动容。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颤声问:“殿下可知,靖安侯当年在虎啸峡如何破敌?”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林栖抬眼,目光清澈:“外祖父以五百人诱敌,主力藏于两侧山崖。待敌深入峡谷最窄处,滚木礌石断其退路,弓弩手居高临下射击。那一战,歼敌三千,自损不足二百。”

      老将军眼眶通红,单膝跪地:“陛下!靖安侯兵法,至今仍是北疆将领必学之术!若能得其旧部相助,讨生军何足惧哉!”

      “臣附议!”又有一武将出列,“幽云铁骑虽散,但老卒尚在。只要有人能举起靖安侯的旗……”

      “旗?”一个文臣冷笑,“张将军说得轻巧。谁去举这面旗?谁又能让那些老卒信服?难道让一个八岁稚子去北疆领兵不成?”

      殿内又吵了起来。

      林栖安静坐着,像暴风雨中心最平静的那一点。

      终于,景和帝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他看向林栖,缓缓道:“十二,若朕让你去北疆,你可敢去?”

      这话石破天惊。

      林栖起身,跪下,额头触地:“儿臣敢去。但儿臣年幼无知,不敢言领兵,只愿为使者,持外祖父信物,召旧部勤王,护我大晟山河。”

      他没有说“为父皇分忧”,而是说“护我大晟山河”。

      这是陆铮当年常说的一句话。

      景和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殿内空气都凝滞了。

      “好。”皇帝终于开口,“朕封你为‘北疆宣慰使’,持靖安侯旧令,前往幽州。不领兵,不干政,只做一件事——告诉那些还念着陆铮的老卒,朝廷需要他们。”

      “臣,领旨。”林栖伏身。

      “但你记住,”景和帝语气转冷,“你只是使者。北疆军政,自有新任幽州都督掌管。你若有半分越矩……”

      “儿臣不敢。”林栖声音平静,“儿臣只想完成母妃遗愿——让外祖父守过的土地,不再遭劫。”

      退朝时,雨已经停了。

      林栖走出武德殿,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宫道上,泛起金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殿下请留步。”

      身后传来声音。林栖回头,看见那个绯袍文臣去而复返,正是殿前打量他的那位。

      “下官吏部侍郎,柳文渊。”那人微笑,“太子殿下听闻十二弟今日面圣,特意在东宫设了薄宴,为弟接风洗尘。不知十二弟可否赏光?”

      太子。东宫。

      林栖心中警铃大作。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惊喜:“太子皇兄厚爱,弟本不应推辞。只是今日得父皇旨意,需即刻准备北行事宜,恐……”

      “哎,不急于一时。”柳文渊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宴在明日午时,耽误不了正事。太子殿下说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不知好歹了。

      林栖只得躬身:“那……弟明日定准时赴约。”

      “好,好。”柳文渊笑容更深,“那下官就不打扰殿下了。对了,十殿下明日也会来,你们年纪相仿,正好多亲近亲近。”

      十皇子林桀。

      林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回清音阁的路上,他走得很快。穆嬷嬷在院门口焦急等待,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殿下,如何?”

      “成了。”林栖只说了两个字,便快步走向书房,“嬷嬷,备纸笔。蔡女史呢?请她过来。”

      蔡琰很快到来,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林栖将今日殿上之事简要说了,末了道:“明日东宫宴,是祸非福。蔡女史,你可曾听过……太子殿下的传闻?”

      蔡琰神色一凛。

      她前世历经离乱,见过太多权贵龌龊。入宫这七日,她在司籍司旧友那里,也听到过一些不堪的耳语。

      “殿下,”她声音极低,“太子确有些……特殊癖好。尤其喜年幼俊秀的童子。这些年,东宫私下搜罗了不少,但都处理得干净,从未闹大。”

      林栖闭了闭眼。

      果然。

      “十皇子呢?”

      “骄纵狠毒,宫里人人皆知。”蔡琰顿了顿,“且……他似对太子有种扭曲的依恋,见太子对谁好,便妒恨谁。”

      林栖想起前世。他十四岁死的那场宫变,隐约记得十皇子也在场,那时他才十五岁,却已笑得像个魔鬼。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蔡琰问。

      林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他写得很慢,字迹稚嫩但工整:

      “一、明日宴上,滴酒不沾,所有饮食让穆嬷嬷先试。”

      “二、绝不单独离席,如厕也需有人陪同。”

      “三、若十皇子挑衅,只退让,不起冲突。”

      “四、若太子有逾矩之举……”

      他笔尖顿了顿,写下最后一条:

      “以病推脱,必要时可自伤。”

      蔡琰看得心惊:“殿下,这……”

      “这是最坏打算。”林栖放下笔,“但我要做最坏的准备。”

      他看向窗外,竹意轩的方向。郭嘉应该已经知道今日殿上的事了,以那人的敏锐,必然也能猜到明日东宫宴的凶险。

      他会来么?

      正想着,院门又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个小太监,捧着个食盒,说是五皇子差人送来的。

      “五殿下说,听闻十二殿下明日要去东宫赴宴,特意备了些解酒的点心。”小太监将食盒递上,“殿下慢用。”

      食盒打开,是四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小瓶药丸,瓶上贴着纸条:“醒酒丸,宴前服一粒,千杯不醉。”

      林栖盯着那瓶药丸,心中冷笑。

      五皇子林枞……这是提醒他,明日宴上酒有问题?还是想卖个人情?

      或者,更深的算计?

      他将药瓶收起,对蔡琰道:“劳烦女史查查,这药丸是否真是醒酒之用。”

      蔡琰应下,取了一粒去查验。

      傍晚时分,顾公公来了,带来更详细的消息:新任幽州都督已经定下,是淑妃的兄长,五皇子的舅舅。

      “五皇子这步棋,走得妙。”顾公公叹道,“既卖了殿下人情,又确保北疆兵权落在自家人手里。殿下此去,说是宣慰使,实则是棋子。”

      “我知道。”林栖平静道,“但棋子也能变活。顾公公,赵公公那边……”

      “他已联络上第三把剑。”顾公公压低声音,“那人在御前侍卫中,身份特殊,暂时不便露面。但他传了话:殿下北行途中,他会暗中护卫。”

      三剑旧人,已聚其二。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旧剑重光】任务进度更新:45%。

      阶段性奖励:愿力点15点,当前余额31点。

      【立足之基】任务更新:目标三(皇帝主动召见)已完成。目标一(无眼线)进行中,目标二(两条信息渠道)进行中。

      当前总进度:60%。

      奖励预发放:抽卡机会×1。

      是否立即抽取?

      林栖看着那行字,犹豫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护他周全的人。但抽卡随机性太大,万一又来个文臣……

      “抽取。”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这次的光是柔和的青色。卡牌浮现——

      【姓名:赵云】
      【时代:古朝末年】
      【核心特质:忠勇兼备,胆略超群,心如止水】
      【降临身份:原御前侍卫副统领,因护卫皇帝狩猎受伤,调养期间暂驻西苑武库】
      【年龄:二十二岁】
      【状态:健康(系统调整),拥有完整‘前世’记忆与武艺】
      【特殊:知晓此生使命为‘护明主,安黎庶’】

      卡牌旁的小字:“虽千万人吾往矣——长枪所向,护的是心中道义。”

      林栖怔住。

      赵云……这名字他同样没听过,但“御前侍卫副统领”、“忠勇兼备”这些词,让他心头一热。

      “人物已投射。”系统声音响起,“三日内,他会因公务与殿下产生交集。宿主可自行判断是否招揽。”

      三日内,正是他去东宫赴宴、准备北行的时候。

      这安排,未免太巧。

      “系统,”林栖问,“是你操控的?”

      “本系统只提供‘合理’的契机。”系统语气带笑,“至于能否抓住,看宿主本事了。”

      夜幕降临时,林栖独自去了趟竹意轩。

      郭嘉果然没睡,在院中摆了棋局,自己与自己对弈。见林栖来,他抬眼笑了笑:“殿下今日殿前应对,颇有章法。”

      “先生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郭嘉落下一子,“不该知道的,也猜到了七八分。”

      林栖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棋盘。黑子白子交错,局势复杂。

      “明日东宫宴,先生觉得我该如何?”

      郭嘉不答反问:“殿下觉得,太子为何突然设宴?”

      “为我?”

      “不全是。”郭嘉指尖拈起一枚白子,“殿下如今是‘北疆宣慰使’,虽然无实权,但有名分。这名分,在某些时候比实权更有用。”

      林栖皱眉。

      “太子想要这名分?”

      “他想要你。”郭嘉话说得直白,“但更想要你背后的东西。靖安侯旧部若真能被你收服,那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太子若能通过控制你,间接控制这股力量……”

      他没说下去,但林栖懂了。

      “那五皇子送药……”

      “示好,也是示警。”郭嘉冷笑,“他怕你真被太子拉拢,所以提醒你提防。但他更盼着明日宴上出事——最好是太子对你用强,被他抓个正着。届时太子身败名裂,他既能除一劲敌,又能以‘救你’之恩拉拢你。”

      一箭双雕。

      林栖背脊发凉。

      “至于十皇子,”郭嘉落子,“那是条疯狗。太子若真对你有意,他必妒恨发狂。明日宴上,他最可能主动挑衅,甚至……下狠手。”

      “那我该如何破局?”

      郭嘉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其实已有主意,不是么?”

      林栖沉默片刻,点头:“我想请先生……陪我同去。”

      这是冒险。郭嘉身份特殊,贸然卷入皇子争斗,可能暴露。

      但郭嘉答应了。

      “好。”他起身,从屋内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林栖,“明日宴上,若真到万不得已时,捏碎此符。里面有催泪粉末,可暂退歹人。”

      “先生……”

      “既称我一声先生,总要护着学生。”郭嘉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难得温和,“记住,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北疆的路还长,别折在这里。”

      林栖握紧玉符,重重点头。

      回清音阁的路上,他又经过那片梅林。花苞在夜色中挂着雨珠,像未落的泪。

      他忽然想起母亲病重时的话:“栖儿,这宫里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但你要记住,越是黑暗的地方,越要记得自己心里有光。那光不用太亮,能照着自己走路,就够了。”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有点懂了。

      推开清音阁的院门,蔡琰还在等他,灯下放着查验结果:“药丸确是解酒良方,无毒。但其中加了一味‘黄连’,服后舌根发苦,可保持清醒。”

      五皇子……倒真是费心了。

      穆嬷嬷端来热汤,林栖小口喝着,忽然问:“嬷嬷,若明日我真出了事,您会如何?”

      老嬷嬷手一颤,汤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她抬头,眼中是林栖从未见过的狠厉:“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殿下周全。”

      “我不要您拼命。”林栖握住她苍老的手,“我要您活着,看我长大,看我……走出这座宫城。”

      穆嬷嬷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夜深了。

      林栖躺在床上,听着更漏声。一下,两下,三下……

      他闭上眼,在心中将明日的计划又过了一遍:如何应对太子,如何防范十皇子,如何利用五皇子的算计,如何在必要时……

      自伤。

      他摸出枕下那把郭嘉赠的小匕首,刃身冰凉。

      母亲,外祖父。

      你们在天上看得到么?

      这个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孩子,要开始学着在刀尖上跳舞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穆嬷嬷,有顾公公,有赵实,有蔡琰,有郭嘉……还有那个即将出现的赵云。

      有这些光,再黑的路,也能走。

      窗外,又下起了细雨。

      武德殿内,景和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北疆的军报。

      他手里握着一枚旧铜牌,上面有三剑图案。

      那是很多年前,陆铮离京前留给他的:“陛下,臣此去北疆,不知何时能归。这牌留与陛下,他日若有危难,持此牌者,便是臣派来的人。”

      后来陆铮死了,这牌被他锁进暗格,一锁就是十七年。

      今日殿上,那孩子说“愿持外祖父信物”时,他忽然想起了这枚牌。

      “陆铮,”皇帝喃喃,“你的外孙……跟你真像。”

      不是容貌,是眼神。

      那种清澈又坚定的眼神,看透了残酷,却依然选择往前走。

      殿外,太监小心翼翼禀报:“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不见。”

      “五皇子……”

      “都不见。”

      皇帝将铜牌握紧,起身走到窗边。雨夜中,整个皇宫沉睡着,但暗流汹涌。

      他知道太子是什么德行,知道五皇子在谋划什么,知道十皇子被宠坏了。

      他也知道,明日东宫那场宴,是龙潭虎穴。

      但他不打算插手。

      雏鹰总要自己学会飞,学会在风暴中稳住翅膀。

      若那孩子连这关都过不了,去了北疆也是死。

      若他过了……

      景和帝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也许,这盘死棋,真能走活。

      雨越下越大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楼中那个八岁的孩子,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明日,且看这出戏,如何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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