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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长篇-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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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清音初鸣
搬离冷宫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日。
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将西苑那些破败殿宇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林栖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两件旧衣、那几本书、铜牌和青玉哨，还有穆顺连夜蒸的几个粗面馒头。其余的东西，包括皇帝赏的两匹锦缎和百两白银，他都让穆顺收着。
“到了新地方，用钱的地方多。”穆顺说这话时，眼眶有些红。她在这冷宫守了四年，如今要离开，竟有些舍不得。
林栖站在院子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困了他两世的地方。墙角的梅树已经落光了残花，只剩光秃秃的枝丫。那口枯井依旧深不见底，井沿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暗绿的光。西南墙角，地道入口被仔细掩盖着，像一条沉睡的蛇。
“走吧。”他轻声说。
来接他们的是内务府的两个小太监，态度恭敬了许多。领头的那个姓孙，面白无须，说话带着笑:“十二殿下，清音阁已经收拾妥当了。离这儿不远，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林栖点点头，没说话。他跟着太监们出了院门，走上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小路。这次不同，他不是偷偷摸摸去藏书楼，而是光明正大地搬家。
路上偶尔遇到宫人，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栖身上。他习惯了被无视，突然被注视，反而浑身不自在。
穆顺走在他身侧，微微侧身，替他挡去大半目光。
清音阁确实不远。穿过两个荒废的园子，绕过一片竹林，就看到一座小巧精致的阁楼。两层高，青瓦白墙，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比起冷宫的破败，这里简直是天堂。
阁楼里已经收拾干净。一楼是厅堂和书房，二楼是卧室。家具虽然不算新，但齐全完好。窗纸是新糊的，地上铺着青砖，墙角还摆着两盆不知名的绿植。
孙太监引着林栖各处看了看，最后说:“殿下，伺候的人已经选好了，是两个小太监，一个叫小安子，一个叫小平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殿下若用着不顺心，随时可以换。”
林栖看向站在门外的两个小太监，都十四五岁年纪，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他们吧。”他说。
孙太监应了声“是”，又交代了些日常用度的规矩，这才告退。
屋里只剩林栖、穆顺和两个新来的小太监。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最后还是穆顺先开口，对两个小太监说:“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儿当差？”
高些的那个先回话:“奴才小安子，以前在御花园伺候花草。”
矮些的接着说:“奴才小平子，在尚衣局打过杂。”
穆顺点点头，脸色严肃:“既然来伺候殿下，有几条规矩要记住。第一，嘴要严，不该说的别说。第二，眼要亮，不该看的别看。第三，腿要勤，该做的事做好。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先去烧水，殿下要沐浴。”穆顺吩咐，“再去御膳房领午膳——就说清音阁十二殿下要的，按皇子例。”
小安子和小平子连忙去了。
等他们走了，穆顺才转身看向林栖。林栖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竹林出神。
“殿下，”穆顺轻声说，“这儿比冷宫好，但也更惹眼。往后……要更小心。”
林栖当然明白。在冷宫，他是被遗忘的影子，没人理会。在这里，他是搬出冷宫的十二皇子，哪怕不受宠，也会进入某些人的视线。
比如……后宫那些妃嫔。
比如……其他皇子。
“嬷嬷，”林栖忽然问，“您听说过太子、五皇子和十皇子吗？”
穆顺脸色微变。她走到林栖身边，压低声音:“殿下怎么问起这个？”
“我想知道。”林栖转过头，看着穆顺，“我搬到这里，他们迟早会知道。我得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
穆顺沉默片刻，走到门边看了看，确认无人，才走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太子林樾，二十岁，皇后所出。表面仁厚，礼贤下士，朝中口碑不错。但老奴听说……他城府极深。皇后是河东柳氏的女儿，世家大族，势力庞大。太子有这个母族撑着，地位稳固。”
林樾。树荫。林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太子如巨树，树冠遮天，而他只是树下求存的小草。
“五皇子林枞，十五岁，淑妃所出。淑妃娘家是武将出身，五皇子也爱习武，性格豪爽，在军中有些名声。他……”穆顺犹豫了一下，“他看起来直率，但老奴觉得，没那么简单。”
林枞。冷杉。笔直向上，针叶藏锋。
“十皇子林桀，九岁，丽妃所出。丽妃是江南献上的美人，容貌绝世，极得圣宠。十皇子被她宠坏了，性子骄纵，手段……也狠。”穆顺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前年有个小太监不小心碰碎了他的玉镇纸，被他下令活活打死了。”
林桀。尖桩。伤人利己。
林栖默默听着。三个哥哥，三个不同的性格，三个不同的背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但他必须面对。因为他已经走出了冷宫，走进了他们的视线。
“嬷嬷，”林栖又问，“皇后和淑妃……关系不好吗？”
穆顺苦笑:“岂止不好。这些年，宫里死的那些小皇子、小公主……背后都有她们的影子。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林栖心头一凛。果然，后宫的争斗，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那父皇……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穆顺摇头，“陛下……陛下不在乎。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不威胁太子地位，他乐得看她们斗。”
林栖明白了。父皇要的只是平衡。皇后和淑妃互相制衡，太子地位稳固，这就够了。至于其他孩子的死活……不重要。
他忽然想起昨天父皇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一丝惊讶，一丝打量，还有……一丝算计。
父皇把他挪出冷宫，真的只是因为他“老实”吗？
还是……另有用意？
正想着，小安子和小平子端着热水上来了。穆顺伺候林栖沐浴——这是四年来第一次用热水洗澡。木桶里热气蒸腾，林栖把整个身子浸进去，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水很热，洗去了冷宫的寒气，也洗去了那些年的污垢。林栖看着自己细小的手臂，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太瘦了，像根芦苇。
他要吃胖些，长壮些。要活下来，首先得有副好身体。
沐浴更衣后，御膳房的午膳也送来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碗白米饭。菜式简单，但比起冷宫的稀粥粗饼，已是天壤之别。
林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穆顺在旁边看着，眼里又有了泪光。
“娘娘要是知道殿下能吃上这样的饭菜……”她哽咽着没说下去。
林栖没说话。他想，母亲如果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才换来这顿饭，会高兴吗？会失望吗？
他不知道。
饭后，林栖让穆顺带着小安子、小平子收拾屋子，自己则上了二楼。二楼卧室不大，但窗明几净，床铺柔软。窗边有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是新准备的。
林栖在书桌前坐下，铺开纸，磨墨，提笔。
他要写信。
写给谁？写给系统。
虽然系统是神仙，听不见他说话也能知道他想什么，但林栖觉得，有些事还是写下来好。就像母亲教他写字时说的:“字落在纸上，就是承诺。”
他写下第一行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神仙，我想变强。”
停笔，想了想，又写:
“我想识字，想学本事，想离开这里。”
“我想活下去，也想让嬷嬷、顾公公、郭奉孝……还有那些帮我的人，都活下去。”
“我该怎么做？”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明确成长意愿。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立足之基。”
“任务描述:宿主已脱离冷宫，获得初步生存空间。但清音阁并非安全之地，宿主需在三个月内，在此处站稳脚跟，建立基本的防御与情报网络。”
“任务目标:一、确保清音阁内无他人眼线；二、建立至少两条可靠的信息获取渠道；三、获得皇帝至少一次主动召见或赏赐。”
“任务奖励:完成全部目标，奖励抽卡机会两次，愿力点30点。完成部分目标，按比例发放奖励。”
“任务提示:宫廷之中，信息即是生命。学会听，学会看，学会判断。”
林栖认真听着。建立信息渠道……这个他懂。在冷宫时，他就是靠观察和偷听，才知道外面的一些事。现在到了清音阁，更需要如此。
至于确保无眼线……小安子和小平子可靠吗？
皇帝召见……这个最难。父皇昨天刚见过他，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想起他。
“此外，”系统继续说，“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旧剑重光’任务第一阶段，获得顾公公初步认可。任务完成度更新:25%。请宿主继续努力。”
才25%……林栖有些泄气。但他很快振作起来。顾公公答应帮他，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他需要更多“三剑旧人”。但怎么找？顾公公说那些人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军中，有的隐姓埋名。他一个八岁皇子，怎么联系他们？
正想着，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林栖走到窗边，推开窗。楼下，郭嘉正站在竹林边，仰头看着他，手里拎着一个小食盒。
“能下来吗？”郭嘉笑着问。
林栖点头，轻轻下楼。穆顺看见郭嘉，愣了愣，但没阻拦。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位“病弱”的宗亲子弟，是殿下的重要助力。
两人在竹林里的小石桌旁坐下。郭嘉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
“恭喜乔迁。”郭嘉推过一碟桂花糕，“尝尝，御膳房江南厨子做的，还算地道。”
林栖拿了一块，小口吃着。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昨天的事，”郭嘉看着他，“做得漂亮。”
林栖抬头:“你知道了？”
“宫里都传遍了。”郭嘉给自己倒了杯茶，“陆才人用巫蛊诅咒陛下，事情败露，被打入冷宫。十二皇子林栖，因发现并举报有功，得陛下赏赐，搬出冷宫——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但有些人，可能不信这个说法。”
“谁？”
“皇后。淑妃。还有……你那几位皇兄。”郭嘉慢悠悠地说，“她们在宫里经营多年，眼线遍布。陆才人突然倒台，你突然冒出来，她们不会不多想。”
林栖心头一紧:“那……她们会对付我吗？”
“暂时不会。”郭嘉摇头，“你现在还不够格让她们亲自出手。但她们会观察你，试探你。尤其是……你现在搬到了清音阁。”
“清音阁怎么了？”
“清音阁离竹意轩近，离藏书楼也近。”郭嘉说，“更重要的是，它不在任何一方的势力范围内。皇后的人在东边，淑妃的人在西边，清音阁正好在中间。你住进来，就像在棋盘上落了一颗新子，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林栖听懂了。他现在成了一颗棋子，虽然小，但位置关键。
“那我该怎么办？”
“两件事。”郭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示弱。让她们觉得你无害，只是个运气好的孩子。第二，学习。抓紧时间学本事，识字，读书，了解朝政，了解天下大势。”
他看着林栖:“你在冷宫耽误了四年，现在必须赶上来。顾公公认字，可以教你。我也可以教你一些……别的。”
“别的？”
“谋略。人心。局势。”郭嘉微微一笑，“就当是我这株病梅，给自己找点乐子。”
林栖用力点头。他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学。
“对了，”郭嘉忽然想起什么，“顾公公有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三剑’不止一把。京城里，还有别人。”
林栖眼睛一亮:“还有谁？”
“他没说。”郭嘉摇头，“但他说，时机到了，那人自会现身。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值得那人现身。”
值得……
林栖握紧拳头。他要变强，强到让那些藏起来的人，愿意走出来帮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郭嘉问林栖昨天的细节，林栖一五一十说了。说到翠缕和她弟弟时，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救她弟弟，这一步走得好。”他说，“宫里做事，不能只靠威胁，也要给甜头。你救了翠缕的弟弟，她就死心塌地为你作证。以后若还有类似的事，她也会帮你。”
林栖这才明白，自己无意中走对了一步棋。
“翠缕现在在哪？”他问。
“顾公公安排她和那个替身宫女，还有她弟弟，都送到宫外去了。”郭嘉说，“在城南找了个小院子安置，暂时安全。但你要记住，这些人情，将来都是要还的。”
林栖点头。他懂。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帮助。
日头偏西时，郭嘉起身告辞。走前，他递给林栖一个小册子。
“这是什么？”
“我整理的，京城各世家关系简图。”郭嘉说，“你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先收着。等识字多了，再慢慢看。”
林栖接过，册子很薄，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三天后，我来检查你的功课。”郭嘉笑着说，“顾公公教识字，我教别的。可别偷懒。”
林栖用力点头。
郭嘉走了，青色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林栖站在石桌旁，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远处的清音阁。
新生活开始了。
比冷宫好，也比冷宫危险。
但他不怕。
他要在这里扎根，生长，直到有一天，能破土而出，看见真正的阳光。
回阁楼的路上，林栖遇到了小安子。小太监正在扫地，看见林栖，连忙躬身行礼。
“殿下，刚才五皇子那边派人来了。”小安子低声说，“送了一盆兰花，说是贺殿下乔迁之喜。”
林栖脚步一顿。五皇子林枞？这么快？
“花呢？”
“在厅里。”
林栖走进厅堂。果然，桌上摆着一盆兰花，叶片青翠，花苞初绽，淡雅的香气弥漫开来。
花很美。
但送花的人，是什么意思？
示好？试探？还是……警告？
林栖走到花盆前，仔细看了看。盆是普通的青瓷盆，土是常见的花土，看不出什么特别。
“送花的人还说了什么？”他问。
“就说五殿下祝十二殿下乔迁之喜，希望殿下喜欢。”小安子回道，“别的没了。”
林栖点点头，没再问。但他心里清楚，这盆花，是个信号。
五皇子注意到他了。
那么太子呢？十皇子呢？
还有皇后，淑妃……
林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这座巨大的皇城点缀得星星点点。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谋划，在算计，在争斗。
他现在也成了其中一盏灯。
小，但亮着。
“殿下，该用晚膳了。”穆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栖转身，看着穆顺关切的脸，忽然笑了。
“嬷嬷，今天的饭，应该比昨天还香吧？”
穆顺愣了愣，也笑了:“香，可香了。老奴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殿下爱吃的……”
她忽然停住。殿下爱吃什么？在冷宫四年，殿下吃过什么好的？她连殿下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林栖看出她的窘迫，轻声说:“只要是嬷嬷准备的，我都爱吃。”
穆顺眼眶又红了，连忙低头:“那……那老奴去端菜。”
她匆匆走了。林栖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东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太子的宫殿。
林樾。
树荫。
林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他要走到阳光下。
走到树荫之外。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