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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成长篇-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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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暗潮
静思堂的腊梅开了。
这株梅树长在院子最僻静的墙角,枝干虬结,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搬进来时它还只是枯枝,这几日雪后初晴,竟悄悄绽出几簇嫩黄的花朵,香气清冽,顺着窗缝钻进屋里。
林栖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这是华佗特意吩咐搬来的,说病人不能总躺着,得偶尔坐坐,透透气。他肩上披着银狐裘,手里捧着暖炉,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腊梅上,看了许久。
“殿下喜欢梅花?”蔡琰端药进来,见他看得出神,轻声问道。
“嗯。”林栖接过药碗,小口喝着,“母亲说,幽州的冬天也有梅花,不过是大片大片的红梅,开在雪原上,像血……”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低头喝药。蔡琰心头一紧,忙岔开话题:“华佗先生说,殿下这几日脉象稳多了,再过三五天就能下地慢慢走动。”
林栖点点头,将空碗递还。药还是苦,但他已经习惯了,苦味在舌尖打个转就咽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喝完药,蔡琰又取出一小碟蜜饯——这是顾公公悄悄送来的,说是江南新贡的蜜渍梅子,能压压苦味。林栖拈了一颗含在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那股涩。
“蔡女史,”他忽然开口,“你说……北疆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蔡琰正在收拾药碗,闻言手顿了顿。她转身看向林栖,孩子靠在榻上,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却望着窗外,像要望穿千山万水。
“奴婢没去过北疆,”她轻声道,“但读过许多边塞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是极辽阔,也极苍凉的。”
“母亲说,那里秋天有芦花荡,风一吹,白茫茫一片,像下雪。”林栖声音很轻,“她还说,外祖父的军营就在芦花荡边上,每天晨起都能听见士兵操练的声音……”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
蔡琰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她流离失所,也曾这样望着远方,想念故土,想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原来无论隔了多少年、多少世,故土这两个字,永远是最深的牵绊。
“殿下会看到的。”她听见自己说,“等身体好了,去了北疆,就能亲眼看看那片芦花荡了。”
林栖转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蔡琰心头酸涩——这孩子,连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给人添麻烦。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云推门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他进院后先在廊下站了片刻,掸去雪屑,这才进屋。
“赵统领。”林栖唤道。
赵云单膝跪下:“殿下今日气色好些了。”
“嗯。”林栖问,“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赵云抬眼看了看蔡琰,蔡琰会意,端着药碗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两人。赵云这才压低声音道:“刚得的消息,北疆又失一城。讨生军已聚众七万,连克五县,距幽州府城只剩八十里。朝廷的三万援军还在居庸关外被暴雪困着,粮草将尽……”
林栖握紧了暖炉:“父皇怎么说?”
“陛下今日早朝大发雷霆,当庭杖毙了两个主张和谈的文臣。”赵云语气凝重,“淑妃一系的武将趁机进言,说应当增兵,甚至……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林栖想起郭嘉的话——皇帝的身子,早就被丹药掏空了,哪经得起北疆苦寒?
“还有,”赵云顿了顿,“朝上有老臣提起殿下,说‘北疆宣慰使’既已册封,当尽快赴任,安抚军民,收拢靖安侯旧部。”
“父皇准了?”
“准了。”赵云点头,“圣旨已经拟好,三日后下发。命殿下正月二十启程,前往幽州。”
正月二十……今天是正月初十。
只有十天了。
林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的身体……来得及么?”
“华佗先生说,若按现在的恢复速度,十天后勉强能坐马车。”赵云看着他,眼中闪过痛色,“但长途颠簸,殿下怕是……”
“怕是要遭罪。”林栖接了下去,语气平静,“没关系,能去就行。”
赵云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郭嘉。
他今日穿了件墨青长衫,外罩灰鼠斗篷,进院时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见赵云在,他微微颔首,将食盒放在桌上。
“顾公送来的点心,说是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养胃。”郭嘉边说边打开食盒,取出几块精致的糕点,又倒了杯热茶,“殿下尝尝?”
林栖拈起一块,小口吃着。枣泥甜糯,入口即化,确实比静思堂的粗茶淡饭好得多。但他只吃了半块就放下,摇头:“饱了。”
郭嘉也不劝,将剩下的收好,这才看向赵云:“朝上的事,殿下知道了?”
“嗯。”
“那该说的都说了?”郭嘉在榻边坐下,神色如常,“也好,早做准备。”
林栖看着他:“先生觉得,父皇是真想让我去北疆,还是……”
“还是想借刀杀人?”郭嘉替他说完,笑了笑,“一半一半吧。北疆局势糜烂,殿下这‘靖安侯外孙’的身份确实有用,若能收拢旧部、安抚军民,对朝廷是好事。但若殿下在路上或到了北疆后‘病逝’,那也是为国捐躯,既能激励士气,又能平息部分民怨——陛下稳赚不赔。”
话说得冷酷,却句句在理。
林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上的花纹。
“所以,”郭嘉继续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陛下觉得,殿下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同时,确保殿下真能活着到北疆,活着站稳脚跟。”
“怎么做?”
“第一,路上不能出事。”郭嘉看向赵云,“赵统领,随行护卫的人选,必须可靠。顾公那边联络的旧部,能调多少?”
“明面上不能多,否则惹眼。”赵云沉吟,“但可以分批安排,扮作商队、镖师,沿途接应。顾公说,从京城到幽州,沿途大小驿站都有旧部眼线,能提供消息和补给。”
“好。”郭嘉点头,“第二,到了北疆,要尽快做出成绩。收拢旧部、安抚流民——这些事不能等。殿下身体不便,就需要有人替殿下出面。”
“谁?”
“陈戟。”郭嘉眼中闪过锐光,“他是御前侍卫统领,若能争取过来,以‘护卫皇子’的名义随行,名正言顺。而且他在军中有些威望,又熟悉靖安侯旧部,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栖想起那个名字:“他……愿意么?”
“顾公说,陈统领早想见殿下一面。”赵云接话,“只是之前殿下重伤,不便打扰。如今殿下既将北行,是该见见了。”
“那就见。”林栖道,“什么时候?”
“今夜子时。”郭嘉压低声音,“陈统领会悄悄过来,不能久留,最多一刻钟。殿下若撑得住……”
“撑得住。”林栖毫不犹豫。
郭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终究只点了点头。
正事说完,屋内安静下来。炭火噼啪,腊梅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倒有种难得的宁和。
林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先生,十皇兄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郭嘉与赵云对视一眼,缓缓道:“十皇子这几日,很不安分。”
“怎么说?”
“丽妃毁容失宠后,陛下再未踏足绮霞殿。十皇子先是在自己宫里发脾气,摔东西,打骂宫人——这些是明面上的。”郭嘉语气平淡,“暗地里,他接连三日去了东宫,每次都是哭着进去,笑着出来。”
“太子哥哥护着他?”
“表面上是。”郭嘉笑了笑,“但太子那个人……殿下应该知道,他从不会做亏本买卖。十皇子如今失了母妃靠山,又背着安王世子暴毙的嫌疑,对太子来说,价值已经大打折扣。之所以还肯见他、哄他,无非是……”
“是什么?”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殿下可还记得,狩猎那日,安王世子对殿下做了什么?”
林栖身体微微一僵。
颈侧那个齿痕,虽然结了痂,但每次换药时触碰,还是会疼。不是伤口的疼,是那种带着羞辱的、烙进骨子里的疼。
“记得。”他声音很低。
“十皇子那夜在安王府,也经历了类似的事。”郭嘉声音冷了几分,“安王世子醉酒,借机轻薄了他。十皇子羞愤怒极,推了世子一把——世子落水,溺毙。”
林栖瞳孔骤缩。
“十皇子逃出王府后,在街上昏倒,第二日才醒。醒来就听说世子死了。”郭嘉继续道,“他以为自己杀了人,又怕又悔。但这些日子下来,他渐渐想明白了——世子之死,未必是他的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夜十皇子推世子时,世子只是落水,未必立刻溺死。但后来有人‘帮’了一把,确保他再也上不来。”郭嘉看着林栖,“而这个人,就是太子。”
屋内死寂。
炭火炸了个火星,惊得林栖肩头一颤。
“太子哥哥……为什么要杀安王世子?”他声音发干。
“三个原因。”郭嘉竖起手指,“第一,灭口。安王世子轻薄皇子,这事传出去是丑闻,太子作为兄长,有责任善后。第二,嫁祸。世子死了,十皇子就成了最大嫌疑人,从此被太子拿捏。第三……”
他顿了顿,缓缓道:“第三,太子对十皇子,也有那么点心思。”
林栖猛地抬头。
“殿下不必惊讶。”郭嘉语气没什么起伏,“太子好幼童,宫里心照不宣。十皇子生得漂亮,又骄纵天真,正是太子喜欢的类型。从前有丽妃护着,太子不好下手。如今丽妃失势,十皇子走投无路,主动投靠——对太子来说,这是送上门的猎物。”
他说得直白残忍,像在解剖一具尸体。
林栖握紧暖炉,指尖冰凉。他想起狩猎那日,太子看自己的眼神,温润底下藏着黏腻的欲念。又想起十皇子那张漂亮却扭曲的脸,想起他骂自己“贱种”时的嫉恨。
原来……都是一样的。
在这座深宫里,美貌是原罪,弱小是原罪,连活着都是原罪。
“所以,”郭嘉最后说,“十皇子现在越是讨好太子,越是危险。而太子给他吃的那些点心、喝的茶……里面加了什么,只有太子自己知道。”
林栖闭上眼,良久,才轻声问:“先生告诉我这些,是让我……同情十皇兄么?”
“不。”郭嘉摇头,“是让殿下明白,这宫里没有无辜的人。十皇子害过殿下,如今自食其果——这是报应。殿下不必同情,但可以……利用。”
“利用?”
“对。”郭嘉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十皇子现在又怕又恨,怕太子,恨所有人。这种情绪,用好了是利器。殿下若想在离宫前,给太子添点堵,十皇子是最好的棋子。”
林栖沉默。
他想起前世,自己十四岁死在那场宫变里。那时十皇子也在,才十五岁,却笑得像个魔鬼。”
恨么?恨的。
但如今听郭嘉说这些,那恨里又掺了些别的东西——不是同情,是某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他们都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挣扎,只不过他重活一世,多了些筹码,多了几个愿意护着他的人。而十皇子……选错了路。
“先生安排吧。”林栖最终说,“只要不伤及无辜,怎么做都行。”
郭嘉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好。”
转身离开的郭嘉并没有把自己是幕后推手的角色说明,他的殿下只要快点康复就好了,其他的...... 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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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静思堂。
烛火只点了角落一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床榻周围。林栖披着外袍靠在床头,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郭嘉和赵云一左一右站在床边,蔡琰和穆嬷嬷守在外间,留意着院外动静。
更漏滴到子正时,窗棂被极轻地叩了三下。
赵云闪身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悄无声息滑进来,落地时轻如鸿毛,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量不算高,但肩宽背厚,一身黑色夜行衣紧贴身躯,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蛰伏的鹰。
他进房后先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林栖身上时,明显顿了顿。然后他单膝跪地,抱拳:“末将陈戟,见过殿下。”
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
林栖坐直了些:“陈统领请起。”
陈戟起身,却没摘下面巾。他看向赵云,微微颔首,又看向郭嘉:“这位就是郭先生?”
“郭嘉,字奉孝。”郭嘉拱手。
“久仰。”陈戟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他转回林栖,眼神复杂,“殿下……和娘娘年轻时,真像。”
林栖一怔:“陈统领见过我母亲?”
“见过。”陈戟眼中闪过追忆,“末将是孤儿,八岁那年差点冻死在幽州街头,是侯爷捡回去的。侯爷教我武艺,送我读书,待我如子。后来娘娘入宫前,侯爷特意召我回京,说‘阿琰性子软,宫里险恶,你暗中护着些’。”
他声音有些发哽:“末将无能,没能护住娘娘……”
“不怪你。”林栖轻声说,“母亲说过,宫里的事,身不由己。”
陈戟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沉声道:“顾公说,殿下想收拢旧部,赴北疆宣慰。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陈统领是御前侍卫统领,随我北行,怕会惹人非议。”
“末将可以‘旧伤复发’,请辞养病。”陈戟显然早有打算,“然后扮作护卫,暗中随行。御前侍卫统领的职位,可以交给信得过的副手——赵副统领就是不错的人选。”
赵云一怔:“陈统领,这……”
“你武艺好,性子稳,陛下也赏识。”陈戟看着他,“我走之后,御前侍卫这一块,不能落到别人手里。你接我的位置,名正言顺。”
这是要把经营多年的势力,拱手相让。
赵云看向林栖。林栖沉默片刻,缓缓道:“赵统领,若你接手御前侍卫,可能护住静思堂,护住顾公他们?”
“能。”赵云斩钉截铁。
“那便听陈统领的安排。”林栖看向陈戟,“只是如此一来,陈统领多年经营……”
“本就是侯爷给的,如今还给殿下,理所应当。”陈戟抱拳,“末将只有一个请求。”
“请说。”
“到了北疆,若有机会……末将想去侯爷坟前,磕个头。”陈戟声音低沉,“当年侯爷流放,末将没能送行,是平生大憾。”
林栖心头一酸,重重点头:“好。”
正事谈完,陈戟不敢久留。他最后看了林栖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铁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中阴刻着一柄剑的图案——不是铜牌上的三剑交错,而是单独一柄,剑尖向下,透着肃杀之气。
“这是侯爷亲卫的‘铁剑令’。”陈戟低声道,“见令如见人。北疆那些老卒,认这个。”
林栖双手接过。铁牌很沉,触手冰凉,上面还有陈戟的体温。他握紧铁牌,轻声道:“多谢陈统领。”
“殿下保重。”陈戟抱拳,又向郭嘉、赵云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
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人走了,屋里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属于沙场的气息。林栖握着铁剑令,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外祖父的旧部,母亲的故人,如今都聚到了他身边。
这份重量,太沉了。
“殿下累了,歇着吧。”郭嘉上前,替他掖好被角,“明日还要喝药。”
“赵统领,我会尽快站稳,迎接你和顾公公他们。”林栖看着可靠的赵承诺道。
“请殿下放心,屬下會小心行事。”赵云说罢便告退转身离开,准备接下来交接的事。
林栖躺下,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看帐顶,脑中翻涌着今日听到的一切:北疆战事,十皇子的遭遇,陈戟的效忠,还有……十天后就要启程。
“系统。”他在心中默唤。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系统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点慵懒:「宿主晚上好呀~这么晚还不睡,在想心事?」
“嗯。”林栖看着界面上的任务列表,“我想知道,我现在有多少奖励。”
「哟,终于想起来盘点家底啦?」系统语气轻快,「来来来,本系统给你列个清单——」
光幕上浮现出新的页面:
【当前势力评估】
·直属人员:郭嘉(谋士)、赵云(武将)、蔡琰(文士)、华佗(医者)
·旧部势力:顾公公(宫内情报)、赵实(内侍监)、陈戟(御前侍卫,即将随行)
·潜在盟友:五皇子林枞(利益合作)
·身份筹码:十二皇子、北疆宣慰使、靖安侯外孙
·特殊资源:战乱系统(愿力点91,抽卡机会×1,道具若干)
【近期目标】
1.十日后安全离京,前往北疆
2.途中收拢沿途旧部,建立情报网
3.抵达幽州后,以靖安侯外孙身份安抚军民,站稳脚跟
【风险提示】
·宿主身体状况差,长途跋涉可能加重病情
·太子、十皇子等敌对势力可能沿途设伏
·北疆局势混乱,讨生军、朝廷军、靖安侯旧部多方角力
·皇帝态度暧昧,可能随时舍弃宿主
林栖一行行看下去,心中渐渐清明。
筹码不多,但够用。风险很大,但不得不走。
“系统,”他问,“你说我这次去北疆……能活下来么?”
「这个嘛……」系统拖长了语调,「从数据看,生存概率是……嗯,37.5%。不过呢,宿主别忘了,你还有本系统呀!虽然不能直接干预,但可以提供信息、抽卡、兑换物资——当然,愿力点要够哦!」
“愿力点怎么赚?”
「完成任务呀!」系统兴致勃勃地介绍,「主线任务、支线任务、隐藏任务……完成就有奖励!比如马上要进行的‘北疆之行’,只要宿主安全抵达幽州,就是个大任务,奖励丰厚哦~」
林栖想起之前那些任务奖励,确实帮了大忙。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系统,我记得之前的任务进度,好像和实际有些出入?”
「哎呀,被发现了?」系统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嘛……所谓任务进度和奖励,其实都是本系统根据‘剧情需要’灵活设定的啦。毕竟观众看的是宿主奋斗的过程,谁会在意系统后台怎么运作呢?只要剧情精彩、角色成长、情感真实——收视率上去就行!」
这回答坦率得让林栖一愣。
“所以……任务和奖励,都是你说了算?”
「可以这么说~」系统理直气壮,「但本系统很公平的!宿主努力,就有回报;摆烂,就卡关。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很合理吧?」
林栖竟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系统语气轻松,「宿主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准备上路。至于任务啊奖励啊,交给本系统就行。保证给宿主安排得明明白白,剧情跌宕起伏,收视率节节高升!」
光幕闪烁几下,消失了。
林栖躺在床上,望着黑暗,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所谓“神仙”,也是个任性又现实的家伙。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明码标价,不骗人。
他闭上眼,慢慢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片无垠的雪原,红梅开得如火,远处有芦花荡,风吹过,白茫茫的芦絮飞上天,像一场温柔的雪。
有个人站在芦花荡边,背影挺拔如枪,回头时,是赵云的脸。
他说:“殿下,末将护您前行。”
又有人从梅林中走出,青衫磊落,是郭嘉。他笑着说:“前路虽险,自有破局之法。”
蔡琰坐在溪边抚琴,华佗在旁捣药,顾公公、赵实、陈戟……一张张面孔在梦中闪过。
最后,他看见母亲,站在开满芦花的岸边,对他温柔地笑。
她说:“栖儿,别怕,往前走。”
他点头,迈步向前。
雪原无边,前路漫长。
但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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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霞殿,夜。
林桀坐在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烛火摇曳,那张脸在光影里美得惊人,却也苍白得吓人。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一闭眼就是安王世子那张溺死的脸,肿胀,青紫,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质问他:你为什么推我?为什么不救我?
还有母妃的脸,溃烂流脓,每次换药时那凄厉的惨叫,像刀子剐在他心上。
他怕。
怕父皇再也不会来看他,怕宫里那些势利眼会踩死他,怕太子哥哥……哪天也厌弃他。
不,太子哥哥不会的。
林桀抓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太子哥哥说过,会护着他的,只要他听话,只要他……
“殿下,”贴身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殿下派人送点心来了。”
林桀猛地站起:“快请!”
来的是高德海。他端着个描金漆盒,笑容满面地行礼:“十殿下安好。太子殿下说,今日御膳房新做了桂花糕,想着您爱吃,特意让奴才送来。”
漆盒打开,里面是四块精致的糕点,莹白如玉,撒着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
林桀眼睛亮了。他最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糕。从前母妃总让御膳房做,后来母妃失宠,就再没送过了。
“太子哥哥真好……”他拈起一块,小口吃着。甜意在舌尖化开,糯而不腻,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高德海看着他吃,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很快又笑道:“太子殿下还让奴才带句话:明日午后,若十殿下得空,可去东宫赏梅。殿下新得了几盆绿萼梅,开得正好。”
“我去!”林桀连忙点头,“我一定去!”
高德海笑着告退。
人走了,林桀捧着漆盒,一块接一块地吃。甜食总能让他安心,好像吃下去,那些恐惧和不安就能暂时压住。
他吃完最后一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忽然觉得有些晕,眼前景物晃动,烛火变成模糊的光团。
是累了么?
他摇摇晃晃走到床边,躺下。被褥柔软,带着熏香,他却觉得越来越热,身上像有蚂蚁在爬。
好痒……
他无意识地抓挠颈侧,那里似乎起了红疹。但意识渐渐模糊,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安王府那夜。
世子林盛喝醉了,搂着他的肩,酒气喷在他脸上:“十表弟……你真好看……比那些小倌都好看……”
他恶心,想推开,却浑身发软。
世子凑过来,亲他。那吻带着酒味,湿漉漉的,像蛇信子舔过皮肤。他惊恐地挣扎,用尽力气推开——
“噗通!”
落水声。
然后是世子的惨叫:“救……救命……”
他转身就跑,不敢回头。跑出王府,跑过长街,冷风灌进喉咙,像刀子割。
最后他倒在巷口,不省人事。
梦里,世子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滴水,脸色青白,一步一步走向他。
“十表弟……你为什么推我……为什么不救我……”
“不……不是我……”林桀在梦中呓语,“我只是推了一下……我没想杀你……”
“可是……我死了啊……”世子的脸凑近,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他,“你也快了……太子哥哥的点心……好吃么?”
林桀猛地睁眼。
冷汗浸透中衣,他大口喘气,心脏狂跳。烛火已经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他颤抖着摸向颈侧——那里光滑,没有红疹。
是梦。
只是梦。
他蜷缩起来,抱紧被子,牙齿打颤。
可是……太子哥哥的点心……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滚爬下床,扑到桌前。漆盒还在,里面空了。他抓起漆盒凑到鼻尖闻,除了桂花香,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那气味……好像在哪儿闻过。
在哪儿呢?
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狩猎那日,安王世子凑近他时,身上就是这种甜腻的香气。世子说,那是“春风醉”,助兴的好东西。
“不……不会的……”林桀手一松,漆盒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跪坐在地,浑身发抖。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写满了恐惧厌恶和憎恨。
殿外传来更漏声。
子时过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深宫里的暗潮,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