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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成长篇-21 ...

  •   第21章:北行

      夜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马车颠簸在官道上,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厢里铺了三层棉褥,又垫了厚厚的狼皮,可寒意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像细针一样刺人。

      林栖裹在狐裘里,只露出一张小脸。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从半个时辰前开始,那呼吸里就掺进了细微的杂音——像是风穿过破旧窗纸的嘶嘶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缓慢地摩擦。

      “殿下……”蔡琰跪坐在他身侧,手一直搭在他腕脉上。她能感觉到,那脉搏正在变得细弱,时快时慢,像在冰面上挣扎的游鱼。

      华佗坐在对面,膝上摊开药箱,正在调药。老医者的手很稳,舀药粉,倒药汁,搅拌,动作行云流水,可眉头一直皱着。

      “咳……咳咳……”

      林栖忽然咳嗽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咳,他侧过身,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蔡琰连忙扶住他,感觉到掌下的身体烫得吓人。

      “华佗先生!”她急声唤。

      华佗已端着一碗药凑过来。药汁浓黑,泛着奇异的青气,味道刺鼻。他扶起林栖,将碗沿凑到他唇边:“殿下,喝下去。”

      林栖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他看了一眼药,没问是什么,顺从地张嘴。药汁极苦,还带着股腥气,他喉头滚动,勉强咽下去。喝完,他靠在蔡琰肩上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药能暂时压住寒症。”华佗收起碗,又从药箱取出针囊,“但殿下心脉受损,风寒入体,若再这么赶路……”

      他没说完,但蔡琰听懂了。她抱紧林栖,感觉怀里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却在不停地发抖。

      “还有多久能到驿站?”她问车外。

      赶车的是顾公公安排的旧部,姓周,五十来岁的老兵,闻言沉声答道:“再走三十里,寅时前能到。”

      三十里。蔡琰心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一个半时辰。

      她低头看林栖。孩子已经又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忍着疼。

      华佗开始施针。银针在烛火上一燎,精准地刺入林栖头顶、胸口几处大穴。每下一针,林栖的身体就轻颤一下,但他始终没吭声,只是抓着蔡琰衣袖的手指收紧了。

      车厢里只剩车轮声、风声,和压抑的喘息。

      ------

      后一辆马车里,郭嘉独自坐着。

      这辆车比林栖那辆简朴许多,没有软垫,没有暖炉,只铺了层薄褥。郭嘉披着斗篷,膝上摊着一张北疆地图,手里拈着一枚黑子,正对着地图上的某处出神。

      车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车窗被轻轻叩响,赵云的声音传来:“郭先生。”

      郭嘉推开窗。寒风灌进来,他眯了眯眼,看见赵云骑马跟在车旁。年轻将军一身玄甲,肩头落了层薄霜,面色在夜色里显得冷硬。

      “赵将军。”郭嘉点头,“殿下那边如何?”

      “华佗先生刚施了针,暂时稳住了。”赵云顿了顿,声音压低,“但先生,这样赶路,殿下撑不到幽州。”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撑不到也要撑。”

      他将手中黑子按在地图上——那是幽州的位置。

      “今夜,京城会死很多人。”郭嘉抬头看向赵云,眼中映着车内昏暗的烛光,“陛下、太子、十皇子、淑妃……所有饮了参汤的人,都活不过子时。”

      赵云瞳孔一缩。

      他虽猜到十皇子会报复,却没想到会狠到这种地步——那是弑君、弑兄、弑父的滔天大罪。

      “十皇子疯了。”郭嘉语气平淡,“被太子凌辱,被陛下厌弃,被所有人当作玩物——他活不下去了,所以要拉所有人陪葬。”

      “那殿下……”

      “殿下连夜离京,逃过一劫。”郭嘉顿了顿,“但也只是暂时。等京城的消息传开,朝堂必乱。届时谁登基,谁掌权,直接关系到殿下在北疆的生死。”

      他看着赵云,一字一顿:“所以,赵将军,别送了,你要尽快赶回去。”

      赵云愣住:“回去?”

      “对。”郭嘉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与陈戟给林栖的那枚相似,但图案不同,是一柄剑穿过盾牌,“这是陈戟留给我的‘铁盾令’,凭此令可调动他留在京城的旧部,共三百七十八人,分布在御前侍卫、京畿卫、五城兵马司。”

      他将铁牌递给赵云:“你带着这枚令,连夜回京。天亮前,京城必乱。你要做的,是迅速收拢陈戟的旧部,控制宫城,拥立五皇子登基。”

      赵云接过铁牌,触手冰凉。他握紧了,沉声道:“为何是五皇子?”

      “因为五皇子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郭嘉分析道,“太子若死,他是序齿最长的皇子;淑妃若死,他的母族武将势力仍在;最重要的是——五皇子此人,虽心高气傲,有野心,但行事尚有底线,不是太子那种肆意妄为的疯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五皇子与殿下有合作之谊,至少在明面上,他会维护殿下‘北疆宣慰使’的身份。殿下在北疆这几年,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朝廷,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下旨召他回京、甚至治他罪的疯子皇帝。”

      赵云明白了:“先生是要我……扶持一个对殿下有利的皇帝?”

      “是。”郭嘉点头,“但不止于此。你回去后,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控制宫城。陈戟的旧部加上你御前侍卫副统领的身份,足够在混乱中掌握主动权。记住,不要亲自出面,让下面的人去做——你要保持‘忠君’的形象,是被‘推举’出来稳定局面的。”

      “第二,清理障碍。太子若死,东宫势力必反扑。十皇子若死,丽妃残余的势力也要清除。还有那些可能支持其他皇子的大臣……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必要时,”郭嘉眼中闪过冷光,“可以见血。”

      “第三,”他看着赵云,“替殿下争取时间。五皇子登基后,朝堂必有一番清洗和调整,无暇顾及北疆。你要让新帝相信,殿下在北疆是为他安抚军民、收拢旧部,是助力,不是威胁。如此,殿下才能在北疆隐姓埋名,发展势力,积蓄力量——至少,要争取三年时间。”

      三年。

      赵云心算了一下。三年后,林栖十二岁,若能在那之前养好身体、收拢旧部、站稳脚跟,或许真能在乱世中搏出一片天。

      “那殿下这边……”他看向前方那辆马车。

      “有我在。”郭嘉平静道,“华佗先生医术高明,蔡琰细心,顾公安排的旧部沿途接应——足够保殿下平安抵达幽州。你只需做好京城的事,便是对殿下最大的助力。”

      赵云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回京后交给顾公。他知道该怎么做。”

      信封没有署名,赵云接过,贴身收好。

      “去吧。”郭嘉关上车窗,“天亮之前,我们会听到京城敲响丧钟。”

      赵云勒住马,最后看了一眼林栖的马车。车厢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在漆黑的官道上,像风中残烛。

      他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来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郭嘉坐在车中,听着那远去的声音,缓缓闭上眼。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这局棋,能不能按他算的走了。

      ------

      同一时刻,紫宸殿。

      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殿内压抑的死气。

      景和帝躺在龙床上,面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几个太医跪在床前,瑟瑟发抖,谁也不敢说话。

      殿内跪满了人——后妃、几位公主、近臣,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腐败气息。

      “老十……老十来了没有?”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殿外传来脚步声。

      十皇子林桀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素白锦袍,头发梳得齐整,脸上甚至敷了层薄粉,遮住了苍白。他走得很慢,腰背挺直,每一步都像丈量过,姿态优雅得像去赴宴,而不是来见一个垂死的父亲。

      满殿的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厌恶,有怜悯,更多的是不解。

      他怎么还敢来?

      他怎么还能这样镇定?

      林桀走到龙床前,跪下:“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是你……”皇帝嘶声道,“是你下的毒……”

      林桀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却让满殿的人心头一寒。

      “父皇说什么呢?”他声音轻柔,“儿臣也中毒了呀。您看,”他伸出左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片青紫的淤痕,“儿臣也吐了血,也疼,也快死了。”

      皇帝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这个孽障……朕……朕要杀了你……”

      他忽然挣扎着坐起,抓起枕边的玉枕,用尽力气朝林桀砸去!

      玉枕很重,砸出去时带着风声。

      满殿惊呼。

      但林桀没躲。

      他就跪在那里,看着玉枕朝自己飞来。在最后一刻,他微微侧头——

      “砰!”

      玉枕擦着他耳边飞过,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溅起,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血珠。但他没理会,只是看着皇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父皇,”他轻声说,“您看,连杀我……您都杀不准。”

      皇帝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明黄锦被上,触目惊心。

      “为什么……”他嘶声问,“朕……朕对你不够好么?你要什么……朕给什么……你为什么要……”

      “对我好?”林桀打断他,笑容陡然变得扭曲,“看着太子把我当玩意儿,叫对我好?看着我被他按在身下凌辱,叫对我好?看着我母妃脸烂了也不闻不问,叫对我好?”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近龙床。满殿的人想拦,却被他眼中的疯狂慑住,竟无人敢动。

      “父皇,”他俯身,凑到皇帝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低语,“您知道么?昨夜太子弄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您要是看见了,会不会心疼?”

      皇帝浑身颤抖。

      “您不会。”林桀自问自答,笑着摇头,“您只会觉得,一个玩物而已,坏了就坏了,不值一提。”

      他直起身,环视殿内。那些后妃、公主们、近臣,全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也是。”他轻声道,“看着我受辱,看着我被糟蹋,却都装作没看见。因为我是十皇子,是丽妃的儿子,是靠着美貌得宠的玩意儿——活该,对不对?”

      没人回答。

      死寂。

      林桀笑着,笑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地上,暗红,浓稠。

      他抹了抹嘴角,直起身,脸色更白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回光返照。

      “所以啊,”他看着皇帝,声音越来越轻,“我要把你们都带走。父皇,太子哥哥,淑妃娘娘,五哥……所有我看不顺眼的人,都陪我一起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十二弟逃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在下面等着他。他逃不掉的……迟早……”

      话音未落,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砰。”

      沉闷的响声。

      他倒在龙床前,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嘴角还在笑,但那笑已经凝固了,像一张诡异的面具。

      殿内死寂。

      过了很久,才有人颤抖着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十殿下……薨了。”

      话音落下,龙床上,皇帝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又是一口血喷出,整个人抽搐起来。

      “陛下!陛下!”

      太医扑上去施救,但已经晚了。

      景和帝瞪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殿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最后无力地垂下。

      殿内,更漏滴答。

      子时过了。

      ------

      寅时初,林栖的马车终于抵达驿站。

      这是官道上的一个小站,平日只供信使和低级官员歇脚,今夜却被顾公的人提前包下了。驿站老吏等在门口,见马车来,连忙迎上。

      “热水、热食、干净房间都备好了。”老吏低声道,“按吩咐,后院清空了,不会有闲杂人。”

      赶车的老周点头,跳下车,掀开车帘。

      华佗先下车,转身扶林栖。孩子已经昏睡过去,被蔡琰用狐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华佗将他抱起,快步走进驿站。

      蔡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箱,脚步匆忙。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早已烧暖了炕,点了炭盆。华佗将林栖放在炕上,掀开狐裘检查——孩子还在发烧,呼吸浅促,肩上的绷带渗出了淡淡血色。

      “药浴。”华佗当机立断,“去准备热水,按我开的方子配药。”

      蔡琰应声下楼。

      老周在门外守着,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驿站四周。夜色深沉,驿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后院厨房,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蔡琰将华佗配好的药材一一投入,药汁很快变成深褐色,散发出浓郁的苦味。

      她舀了一桶药汤,正要提上楼,忽听驿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老周立刻警觉,手按刀柄,走到窗边。

      马蹄声在驿站门前停下,然后是翻身下马的声音。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雪的信使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京城……京城丧钟!陛下……陛下驾崩了!”

      老周浑身一震。

      蔡琰手里的木桶“哐当”掉在地上,药汤洒了一地。

      二楼房间,华佗正在为林栖施针,闻言手指一顿。他看向炕上的孩子——林栖还在昏睡,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老周快步上楼,叩响郭嘉的房门。

      门开了,郭嘉站在门口,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

      “先生,”老周压低声音,“京城来报,陛下驾崩了。”

      郭嘉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十皇子也薨了,太子、淑妃娘娘……都中毒身亡。”老周声音发干,“现在京城大乱,五皇子……正在收拢残局。”

      “赵云呢?”

      “赵统领已经控制了宫城,正按先生的安排行事。”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远处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

      黎明将至。

      而那座他们刚刚离开的皇宫,此刻正被死亡笼罩。

      “去告诉华佗先生,”郭嘉转身,对老周道,“殿下若醒了,先别告诉他。等到了幽州……再说。”

      老周重重点头,退下。

      郭嘉站在窗边,望着渐亮的天色。

      棋子已经落下,局已布成。

      五皇子登基,赵云掌控宫禁,陈戟旧部听令——京城这条线,算是稳住了。

      接下来,就看北疆了。

      他看向林栖的房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今夜彻底改变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困在深宫、任人拿捏的十二皇子。

      他是靖安侯的外孙,是北疆宣慰使,是……未来可能要在这乱世中,搏出一条生路的人。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走出来了。

      ------

      清晨,雪停了。

      苍白的天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积雪反射着冷硬的光。整座宫城一片死寂,往日晨起的钟鼓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绵长、沉重、一声接一声的丧钟。

      “咚——”

      “咚——”

      “咚——”

      钟声穿透寒风,传遍京城每一条街巷。百姓们推开窗,望向皇宫方向,脸上有惊恐,有茫然,也有麻木。

      改朝换代了。

      又一个皇帝死了。

      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紫宸殿前,白幡已经挂起。宫人们穿着孝服,跪在殿外,哭声压抑而整齐,像排练过无数遍。

      殿内,龙床上的遗体已经整理过,盖上了明黄锦被。五皇子林枞跪在床前,一身素服,眼眶红肿,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跪满了大臣。武将居多,文臣寥寥——昨夜那场毒宴,死了太多人。

      赵云站在殿门内侧,一身玄甲,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殿内每一个人。他身后是陈戟的旧部,都是精悍的汉子,沉默地立着,像一堵墙。

      殿内气氛凝重,却也诡异——没有人质疑为什么是五皇子跪在最前面,没有人问太子去哪了,没有人提十皇子的死。

      大家都心照不宣。

      昨夜那场变故,来得太突然,死的人太多。现在,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而五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有母族武将支持,有御前侍卫拥戴,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诸位,”林枞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父皇骤崩,社稷危殆。孤身为皇子,不敢推卸责任。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军民,而后……再议继位之事。”

      他说得谦逊,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皇位,我要了。

      殿内沉默片刻,一个老将军率先叩首:“国不可一日无君。五殿下仁孝英明,当继大统!”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请五殿下继位!”

      “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呼声越来越高。

      林枞低头,看着龙床上那具冰冷的遗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那复杂就被决然取代。

      他缓缓起身,转身面向众臣。

      “既如此,”他沉声道,“孤……便暂摄朝政。待父皇丧仪过后,再行登基大典。”

      “陛下万岁!”众臣山呼。

      林枞抬手,示意安静。他看向赵云,微微颔首。

      赵云抱拳,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寒风刺骨。他站在台阶上,望向北方。

      那里,林栖正在前往幽州的路上。

      殿下,末将会守住京城,守住这条退路。

      您……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

      远处,丧钟还在响。

      “咚——”

      “咚——”

      一声声,沉重,绵长,像为一个时代送葬。

      而新的一天,在钟声里,慢慢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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