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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发展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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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星火初燃
药浴的木桶摆在房间中央,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烈药味弥漫开来,将窗纸熏出一层朦胧水雾。华佗试了水温,又撒入最后一把药材——那是晒干的龙血藤,入水即化,将整桶水染成暗沉沉的赭红色,像凝固的血。
蔡琰帮着褪去林栖的外袍、中衣,只留一件单薄里衣。孩子瘦得惊人,肋骨根根分明,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蝶翼,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肩头那道贯穿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疤痕蜿蜒狰狞,周围皮肉仍有些红肿。
华佗的目光在那伤处停留片刻,沉沉叹了口气,这才伸手将林栖抱入桶中。
热浪猛地包裹上来,林栖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去。他仍昏沉着,头软软靠在桶沿,长发湿漉漉贴在颈侧,长睫垂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
“水温要高些,才能逼出寒毒。”华佗说着,又往桶边炭盆里添了两块炭,“只是殿下心脉弱,受不得剧烈刺激,需得循序渐进。”
他取出一卷针囊,在烛火下展开。数十根银针长短不一,细如牛毛,针尖闪着冷光。华佗拈起最长的一根,先在林栖头顶百会穴轻轻刺入。
林栖眉心微蹙,呼吸急促了几分。
华佗手下不停,一根接一根,印堂、膻中、气海……银针精准刺入各处大穴。每下一针,林栖的身体就轻颤一下,冷汗从额角渗出,混着药汤的热气凝成水珠滑落。
蔡琰跪坐在桶边,用软布蘸了药汤,轻轻擦拭林栖露在水外的肩颈。她的动作极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烛光映着她的侧脸,那素来平静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华佗先生,”她低声问,“殿下的心脉……当真养不好么?”
华佗沉默片刻,才道:“若是寻常损伤,静养数年,辅以汤药针灸,或可恢复七八。但殿下这伤……不同。”
他指着林栖心口处:“那一刀刺得极深,几乎触及心脉。情药之毒又随血脉侵入心窍,两相叠加,已是伤及根本。老夫竭尽所能,也只能保殿下性命无虞,但要如常人般康健……”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蔡琰眼圈微红,握紧了手中软布。
房间里一时只剩炭火噼啪声和药汤微沸的轻响。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林栖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成不正常的潮红。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陷入梦魇。
“热……好热……”他无意识地呢喃,手指攥紧了桶沿,指节泛白。
华佗探手试了试他额温,沉声道:“药力发作了。蔡姑娘,按住他肩头,莫让他乱动。”
蔡琰依言按住林栖双肩。手下那单薄的骨架颤抖得厉害,像风中残烛。
华佗迅速起针,又在林栖后背几处穴位补了几针。这一次,林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空茫没有焦距,瞳孔散大,映着烛火,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他张着嘴,大口喘息,胸膛起伏得像要炸开。
“殿、殿下……”蔡琰声音发颤。
林栖却像听不见。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险些挣脱蔡琰的手。药汤哗啦溅出,泼湿了地面。
“按住!”华佗低喝,一手按住林栖头顶,一手迅速抽针。
最后一根银针离体的瞬间,林栖浑身一僵,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他趴在桶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那血浓稠发暗,落在药汤里,迅速晕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吐完血,林栖的喘息终于平复了些。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蔡琰和华佗。
“……蔡姐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蔡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强笑道:“殿下醒了?感觉好些了么?”
林栖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浑身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觉体内像被掏空了,却又有什么淤塞的东西被吐了出去,呼吸顺畅了不少。
华佗扶他坐稳,试了试脉,眉头稍松:“寒毒逼出了一些。殿下先歇着,待会儿喝了药,再好生睡一觉。”
他转身去配药,蔡琰则取来干净布巾,将林栖裹好,抱出药桶,安置在早已铺好软褥的炕上。
林栖靠坐在床头,裹着厚厚棉被,只露出一张小脸。药浴后他脸色反倒更白了,唇上一点血色也无,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看着蔡琰忙前忙后,忽然轻声问:“蔡姐姐,京城……是不是出事了?”
蔡琰手一颤,差点打翻药碗。
她强作镇定,背对着林栖继续倒药,声音却有些发紧:“殿下怎么这么问?”
“我听见了。”林栖说,“昏沉时,好像听见有人说……丧钟。”
房间里静了一瞬。
华佗配药的动作停了停,与蔡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是蔡琰转过身,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坐下。她看着林栖,那孩子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像早已预料到什么。
“……是。”蔡琰终是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京城来报,陛下……驾崩了。”
林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十皇子、太子、淑妃……都薨了。”蔡琰继续说,“五皇子……暂摄朝政。”
她顿了顿,补充道:“赵云赵统领已控制宫城,局势暂时稳住了。”
林栖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看不清神情。
最后,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殿下……”蔡琰欲言又止。
“我没事。”林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微光,“早料到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接过药碗,低头喝药。药汁极苦,他却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喝得认真。
喝完,他将空碗递给蔡琰,忽然问:“郭先生呢?”
“在隔壁房间。”蔡琰道,“郭先生一夜未眠,方才老周去报信,想来正在谋划下一步。”
林栖点点头:“我想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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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郭嘉确实一夜未眠。
桌上摊着北疆地图,烛火将尽,烛泪堆了厚厚一层。郭嘉披着外袍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幽州位置,久久未动。
老周方才来报的消息,他并不意外。
弑君、弑兄、十皇子拉着所有人陪葬——这本就是那孩子绝望之下最可能的选择。疯子的逻辑,往往比智者更直白,也更狠绝。
他只是在想,这场变故之后,天下会乱成什么样。
景和帝虽昏聩,但毕竟在位多年,勉强维持着朝堂表面的平衡。如今他一死,太子、十皇子、淑妃这些有资格争位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五皇子林枞。
林枞有武将母族支持,有赵云控制的宫禁武力,短期内稳住朝堂不难。但那些地方豪强、割据军阀、虎视眈眈的胡人……会服一个少年皇帝么?
乱世,要真正开始了。
而林栖……
郭嘉的目光从幽州移开,落在地图更北处——那是靖安侯当年镇守的边关,如今已陷于战火。
那孩子要去的地方,比京城更凶险。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叩声。
“先生,殿下醒了,想见您。”是蔡琰的声音。
郭嘉敛了思绪,起身开门。
林栖的房间就在隔壁,郭嘉推门进去时,看见孩子正靠在床头,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华佗坐在床边矮凳上,正为他施针调理。
“先生。”林栖看见他,眼睛微微亮了下。
郭嘉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脸色:“感觉如何?”
“好些了。”林栖答得简短,随即直入主题,“先生,京城的事,我知道了。”
郭嘉挑眉,在他床边椅子上坐下:“殿下怎么看?”
林栖沉默片刻,缓缓道:“十皇兄疯了,要拉所有人陪葬。太子哥哥……大概是咎由自取。五皇兄捡了便宜,但未必坐得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郭嘉:“先生让赵统领回京,是为了扶五皇兄上位?”
“是。”郭嘉没有隐瞒,“五皇子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有他在朝中,殿下在北疆行事会方便许多。”
“他能撑多久?”
郭嘉笑了:“殿下问得好。依我看,少则一年,多则三年。三年后,若殿下能在北疆站稳脚跟,朝堂是谁坐,便不那么重要了。”
三年。
林栖在心里算了算。三年后,他十二岁。若真能在北疆经营出一片天地,确实有了自保的资本。
“那这三年,”他问,“我们该做什么?”
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那是他昨夜拟的粗略计划:
“第一,养好身体。这是根本,没有健康,一切都是空谈。”
“第二,收拢旧部。靖安侯在北疆经营多年,旧部散落各地,若能聚拢,便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第三,站稳脚跟。幽州如今兵荒马乱,讨生军、朝廷残兵、胡人部落、地方豪强……各方势力混杂。殿下要做的,是找到一处立足之地,屯田、练兵、积粮。”
“第四,”郭嘉看向林栖,“培养自己的班底。赵云、蔡琰、华佗、顾公、赵实……这些是核心。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人才——谋士、武将、工匠、商人。”
林栖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先生觉得,我们现在最缺什么?”
“钱。”郭嘉答得干脆,“养兵要钱,屯田要钱,招揽人才也要钱。殿下虽有北疆宣慰使的身份,但朝廷未必会拨多少粮饷。更何况,如今朝堂刚乱,自顾不暇。”
“钱从哪来?”
“两条路。”郭嘉竖起两根手指,“其一,靖安侯当年或许留有暗财,顾公应该知道些线索。其二,我们自己挣。”
“挣?”林栖怔了怔,“怎么挣?”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狡黠:“殿下忘了?靖安侯旧部中,除了军中将领,还有不少人在各地经营——客栈、镖局、货行、田庄。这些产业虽零散,但若能整合起来,便是一张遍布北疆的商业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些旧部离散多年,人心不齐,需要有人去联络、整合、调度。这个人,须得既通商事,又懂人心,还要有足够的威望,能让那些老兵油子信服。”
林栖明白了:“先生是说……我们需要一个擅长经营的人才?”
“正是。”郭嘉点头,“而且,此人须得是‘自己人’,不能是寻常商人。”
房间里静了片刻。
林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郭嘉:“先生,我还有一个抽卡机会。”
郭嘉眼神微动:“殿下想现在用?”
“嗯。”林栖点头,“既然缺人,便试试运气。”
他说着,闭上眼,在心中唤出系统。
「系统,我要抽卡。」
「收到宿主指令~抽卡系统启动中……」
熟悉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深邃的星空,流转的光河,无数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沉浮。这一次,林栖看得更仔细了些——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策马持枪,有的伏案疾书,有的拨弄算盘……
光芒汇聚。
一张卡牌缓缓凝聚成形。
牌面是个青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手中执一卷账册,正垂眸细看。他身后隐约可见书架林立,像是个书房。
卡牌下方浮现两个字:
【荀谌】
小字注释:
颍川荀友若,年十七。性敏达,善筹算,通经济,长于调和。荀氏旁支,素有远志。
“人物召唤中……时空坐标校准……投射开始……”
系统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栖睁开眼,看向郭嘉:“抽到了,叫荀谌,字友若。”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荀友若……倒是巧。”
“先生认识?”
“颍川荀氏,名门望族。”郭嘉解释道,“荀文若、荀公达,皆当世英才。这位友若……我虽未见过,但既是荀氏子弟,想来不差。”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而且,系统将此人送来,定是契合眼下所需——善筹算,通经济,长于调和,正是整合旧部产业最合适的人选。”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老周的声音:
“郭先生,楼下有位公子求见,说是……颍川荀氏子弟,名谌,字友若。”
郭嘉与林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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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大堂,荀谌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雪景。
他一身月白长衫,外罩灰鼠皮斗篷,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气质儒雅。手中执一柄折扇,虽是天寒地冻时节,却习惯性地轻轻敲着掌心。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向从楼梯下来的郭嘉。
两人目光相触,都是一怔。
荀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他拱手一礼,温声道:“颍川荀谌,见过郭奉孝。”
郭嘉还礼,嘴角噙着笑:“荀友若?久仰。”
“奉孝兄说笑了。”荀谌微笑,“谌才疏学浅,岂敢当‘久仰’二字。倒是奉孝兄‘鬼才’之名,谌早有耳闻。”
两人客套几句,郭嘉引他上楼。
边走,荀谌边道:“谌此番北上,本是奉家族之命,游历历练,顺便探望几位在北疆经商的族亲。昨夜路过此驿,听闻有贵人歇脚,本不欲打扰。但今晨起身,忽觉心血来潮,似有故人在此,故冒昧求见。”
他说得自然,郭嘉却听出了门道——系统安排的“合理出现”,总是这般天衣无缝。
“友若兄来得正好。”郭嘉推开林栖的房门,“殿下正需人手。”
房间里,林栖已坐起身,华佗刚为他施完针,正在收针囊。蔡琰端了热茶进来,见有生人,微微一怔。
荀谌的目光落在林栖身上。
那孩子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苍□□致的小脸,眼睛极大,睫毛纤长,正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澈,却又带着超乎年龄的沉静,像一池深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暗流。
荀谌心中微动。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荀谌,见过十二殿下。”
林栖轻轻点头:“荀公子请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吐字清晰,礼节周全。
荀谌直起身,目光仍落在林栖脸上。他注意到孩子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肩膀,还有肩头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殿下身体不适?”他温声问。
“旧伤未愈,染了风寒。”林栖答得简单,随即转入正题,“荀公子既是颍川荀氏子弟,想必才学不凡。不知此番北上,有何打算?”
荀谌笑了:“殿下直爽,那谌便直说了。谌虽出身荀氏,却是旁支,族中资源有限,前程需自己挣。此番北上,一是游历,二是想看看,这乱世之中,何处能容谌一展所长。”
他顿了顿,看向林栖,目光坦荡:“今晨心血来潮来此驿,原是冥冥中之感。如今见了殿下,方知缘由——殿下若不嫌弃,谌愿效微劳。”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投效之意,又不卑不亢。
林栖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郭嘉微微点头。
林栖这才道:“荀公子愿助,是林栖之幸。只是……”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我如今处境艰难,前路凶险,公子可想清楚了?”
荀谌正色道:“谌虽不才,也读过几本书,明白些道理。乱世之中,安有坦途?殿下以皇子之尊,重伤未愈仍北上赴任,此等担当,谌敬佩。若能辅佐殿下,为北疆百姓谋一线生机,便是凶险,也值得一试。”
他说得诚恳,林栖心中微暖。
“既如此,”林栖道,“便请荀公子留下。眼下正有一事,需公子相助。”
“殿下请讲。”
郭嘉接过话头,将整合靖安侯旧部产业的想法说了一遍。
荀谌静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思索。等郭嘉说完,他沉吟片刻,才道:“此事可行,但有三难。”
“哪三难?”
“其一,旧部离散多年,人心不齐。有人仍念旧主之恩,有人却已另谋出路,甚至有人……或许已投了别处。要整合,须得先摸底,分清哪些可用,哪些需防。”
“其二,产业零散,规模不大。客栈、镖局、货行……这些生意虽能赚钱,但利薄,且受战乱影响极大。若要作为根基,须得整合资源,形成合力,还要开辟新路。”
“其三,”荀谌看向林栖,“也是最难的一点——殿下如今无兵无权,只有一个‘北疆宣慰使’的虚名。那些旧部为何要听命?凭的,只能是靖安侯的余威,和殿下……未来的潜力。”
他说得透彻,郭嘉眼中掠过赞赏。
“友若兄所言极是。”郭嘉道,“所以,此事须得一步一步来。眼下第一步,是联络。顾公那里有旧部名册,但多年未更新,需派人核实。此外,还要摸清各地产业现状,哪些赚钱,哪些亏损,哪些……已落入他人之手。”
荀谌点头:“此事交给我。谌在北疆有几个族亲,本就经营货行,对当地商情熟悉。借他们的路子,探查起来会方便许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探查归探查,真要整合,还需一个名目。师出无名,难服众心。”
郭嘉笑了:“这名目,我倒有一个想法。”
他看向林栖:“殿下觉得,‘靖安商会’如何?”
林栖一怔:“商会?”
“对。”郭嘉解释,“以殿下靖安侯外孙的身份,联合旧部产业,成立一个商会。明面上,是商人抱团取暖,共度时艰;暗地里,是殿下收拢旧部、筹措钱粮的渠道。”
荀谌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商会不涉军政,不易引人注意。且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图,便有人愿意加入。届时,我们可先以商会的名义,将旧部产业串联起来,互通有无,共担风险。待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
荀谌提出,商会初立,须得有拿得出手的生意,才能吸引人。他建议从盐、铁、药材这些战时紧俏物资入手——北疆战乱,这些东西都缺,若能打通渠道,利润可观。
郭嘉补充,还可以利用旧部的镖局网络,开辟商路。如今各地盗匪横行,商旅不通,若能保障安全,光是护送货物,就是一笔大收入。
林栖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多是提问。他虽不懂经商,但思路清晰,往往能抓住关键。
等商议得差不多,窗外天已大亮。
荀谌起身告辞,要去安排探查之事。临走前,他看了眼林栖苍白的小脸,温声道:“殿下好生养病,这些琐事,交给我和奉孝兄便是。”
林栖点点头:“有劳荀公子。”
荀谌笑了笑,又向郭嘉、蔡琰、华佗一一施礼,这才退下。
他一走,房间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蔡琰端来早膳,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林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半碗。
华佗又为他诊了脉,开了新的药方,嘱咐今日不可再劳神,须得静养。
林栖躺回床上,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才的对话——商会、旧部、钱粮、立足之地……
路还很长,但至少,有了方向。
而且,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郭嘉、赵云、蔡琰、华佗、顾公、赵实、陈戟……现在,又多了荀谌。
这些人在他身边,像黑夜里的星火,虽然微弱,却照亮了前路。
正想着,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招揽特殊人才【荀谌】,触发隐藏任务【星火燎原】。」
「任务描述:聚拢第一批追随者(0/10),建立第一个根据地(0/1),拥有第一支武装力量(0/100)。」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个目标,奖励抽卡机会×1,愿力点100点。全部完成,额外奖励特殊建筑图纸×1。」
林栖睁开眼,看向虚空中的光幕。
星火燎原……
他轻轻握了握拳。
那就从这驿站开始,让这点星火,慢慢烧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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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又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将驿站外的官道覆上一层薄白。老周带着两个老兵在院中检查车马,为明日启程做准备。
荀谌的房间在二楼另一头,此时他正伏案疾书。桌上摊着几张信笺,墨迹未干,都是写给北疆族亲和旧部故交的。他写得认真,时而停笔思索,时而添改几字,力求每封信都恰到好处——既要传递讯息,又不能泄露太多。
隔壁房间,郭嘉也在写信。是给顾公的,详细说明了荀谌之事,以及成立“靖安商会”的构想。信末,他特意叮嘱,要顾公暗中协助荀谌,提供旧部名册和联络方式。
写完信,郭嘉吹干墨迹,封好,唤来老周,让他安排可靠人手,尽快送回京城。
老周接过信,低声道:“先生,方才探路的兄弟回报,前面三十里有个庄子,是咱们一个旧部开的客栈,叫‘平安栈’。那兄弟姓孙,叫孙大勇,当年是靖安侯亲兵,负伤退役后,在那儿落了脚。”
郭嘉眼睛一亮:“可靠么?”
“可靠。”老周点头,“顾公前些年还暗中接济过他。那庄子位置不错,离官道近,又背靠山林,易守难攻。孙大勇在那一带有些声望,手下有十几个伙计,都是当年退伍的老兵。”
“好。”郭嘉当即道,“明日启程,就在平安栈歇脚。你派人先去打个招呼,莫要声张。”
“是。”
老周退下后,郭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雪。
平安栈……或许,会是第一个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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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睡到傍晚才醒。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浑身酸软,但精神好了许多。蔡琰端来药,他乖乖喝了,又吃了些粥,这才觉得有了些力气。
华佗来诊脉,眉头舒展了些:“脉象稳了。但殿下切记,不可再劳神,不可受寒。至少静养半月,才能慢慢活动。”
林栖点头应下。
正说着,荀谌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几卷账册。
“殿下醒了?”他温声问,走到床边,“谌方才整理了些北疆商情的资料,想着殿下若精神好些,可略看一看。”
蔡琰想说什么,林栖却已点头:“荀公子请讲。”
荀谌在床边坐下,摊开账册。那上面是他根据族亲提供的消息,整理的北疆各地物价、物资短缺情况、商路现状等。
“北疆如今最缺的,是盐、铁、药材、布匹。”荀谌指着账册上的数字,“尤其是盐。幽州本地不产盐,以往靠中原漕运和海边盐场供应。如今战乱,漕运断了,盐场也被讨生军或豪强占据,盐价已涨了三倍有余。”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是铁。北疆多战事,兵器、农具都需铁。但朝廷管控极严,民间铁器稀缺,价格居高不下。”
“药材也是。战乱一起,伤病无数,药材消耗极大。特别是金疮药、止血散这些军中常用药,更是有价无市。”
林栖静静听着,忽然问:“这些物资,我们能弄到么?”
荀谌笑了:“能,但不容易。盐,可设法从海边盐场走私,或从中原商人手中转买。铁,北疆本地有铁矿,只是开采需朝廷许可,但我们……或许可以‘私下’采一些。药材,北疆山林众多,可组织人手进山采集,也可从南方药商手中购买。”
他说得轻巧,但林栖明白,每一条路都不好走。
走私要打通关节,采矿要瞒过官府,采药要防着山匪盗贼……
“最难的是运输。”荀谌补充,“如今北疆盗匪横行,商队没有武装护卫,根本走不了多远。所以,镖局这条线,至关重要。”
林栖点头,看向郭嘉。
郭嘉会意,道:“孙大勇的平安栈,是个好起点。他那庄子位置好,又有老兵护卫,可作为商会第一个据点。以此为基,慢慢联络旧部,打通商路。”
“需要多少钱?”林栖问得直接。
荀谌算了算:“初期投入,至少五百两银子。这还只是联络旧部、打通关节的基本花费。若要囤积物资、组建商队、雇请护卫……后续还需更多。”
五百两……
林栖沉默。他一个冷宫皇子,哪来这么多钱?
郭嘉却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顾公那边或许有些积蓄,再者……京城那边,也不是不能运作。”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五皇子刚登基,总要施些恩惠,安定人心。殿下这个‘北疆宣慰使’,讨些粮饷,合情合理。”
林栖明白了。
这是要借新帝的势,筹措第一笔本钱。
“那便拜托先生了。”他轻声道。
商议完毕,荀谌收起账册,又嘱咐林栖好生休息,这才退下。
蔡琰端来热水,为林栖擦脸净手。她动作轻柔,眼中满是心疼:“殿下才九岁,便要操心这些……”
林栖笑了笑:“蔡姐姐,在这乱世,不操心,便活不下去。”
他说得平淡,蔡琰却听得心酸。
是啊,活不下去。
这孩子从冷宫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拼着命?
擦完脸,林栖躺回床上,却没了睡意。他望着帐顶,忽然问:“蔡姐姐,你说……我能走到哪一步?”
蔡琰怔了怔,随即坚定道:“殿下一定能走到最高处。”
“最高处……”林栖喃喃,“那是什么地方?”
蔡琰想了想,轻声道:“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追随者得展所长,能让……殿下实现心中所愿的地方。”
心中所愿……
林栖闭上眼。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栖儿,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回北疆,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河……”
他也想起外祖父靖安侯——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在旧部口中被反复提起的男人。据说他镇守北疆二十年,胡人不敢南下,百姓安居乐业。
他还想起这一路看到的流民、荒田、废墟……
乱世如炉,众生皆苦。
若能终结这乱世,让百姓不再流离,让孩童不必早夭,让母亲们不必看着孩子饿死……
那或许,就是最高处吧。
“蔡姐姐,”林栖轻声说,“我会努力的。”
蔡琰眼圈一红,重重点头:“嗯,蔡琰相信殿下。”
窗外,雪还在下。
夜色渐深,驿站里陆续亮起灯火。
在这北疆边陲的小小驿站里,一个九岁的孩子,一群来自不同时空的英才,开始谋划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棋局。
星火已燃。
燎原之日,或许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