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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乱世篇-2 ...

  •   第43章:暗流

      景和二十四年,秋深。

      青州的秋天,比京城来得早。

      城东有一座王府,不大,也不气派,可在这青州城里,已是数一数二的宅子。门口挂着“齐王府”的匾额,字是御笔亲题,只可惜那笔锋软塌塌的,看着没什么力道。

      府里,后花园。

      一个女人坐在亭子里,望着满池残荷,已经望了很久。

      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上只簪着一支玉簪,打扮得素净。可那张脸,保养得好,三十多岁的人了,看着还像二十几许。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是个和气的人。

      可那笑意,不到眼底。

      “娘娘。”

      一个嬷嬷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人的眉头微微一动。

      “让他去书房等着。”她说。

      嬷嬷应声去了。

      女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慢慢往书房走去。

      ------

      书房里,一个中年男子正等着。

      见她进来,那男子起身行礼:“给娘娘请安。”

      女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说吧,太后有什么吩咐?”

      那男子是王家的心腹,专管传递消息的。他压低声音,把来意说了一遍。

      女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没变,可那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太后说,不能再等了。”那男子说完,看着她,“娘娘,您意下如何?”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才六岁。”她说。

      “年后就六岁了。”那男子纠正道,“而且,娘娘教导得好,那孩子聪明伶俐,颇有几分……当年太子的风姿。”

      女人的嘴角微微弯起。

      太子。

      她想起他活着时的样子,想起他那表面光鲜实际内里腐烂的样子。

      俊美,张扬,眼高于顶。对她这个娘亲,说不上多好,但对她还算敬重。

      可惜后来他死了。

      死在那场毒宴上。

      她不甘心当个没权的太后,只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出宫,在这青州城里,一躲就是五年。

      五年。

      她看着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他的眉眼一天天长开。有人说他像她,但从来没人说长得像先帝。可她知道,他像谁。

      他像那个人。

      像那个……

      “娘娘?”那男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女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回去告诉太后,”她说,“我知道了。”

      那男子愣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是——”

      “我答应了。”女人说,“可我有条件。”

      那男子精神一振:“娘娘请说。”

      女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事成之后,那孩子登基,我要当太后。不是太后娘娘,是真正的太后,垂帘听政的那种。”

      那男子心里一凛。

      这个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胃口倒不小。

      可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告诉太后,让她小心那个人。”

      那男子一怔:“哪个人?”

      女人的目光幽深起来。

      “皇上。”她说,“我的那庶子。”

      “他这五年,死了两个皇后,疯了一个,后宫里那些妃嫔,怀一个掉一个。王家查了五年,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觉得,是他命硬,还是……他故意的?”

      那男子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娘娘的意思是……”

      女人笑了笑。

      那笑容,和她平时的温柔一模一样。

      可那眼睛里,冷得像冰。

      “我没什么意思。”她说,“只是提醒你们,别把人当傻子。”

      “好了,你回去吧。”

      那男子不敢多留,匆匆告辞。

      ------

      书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很久很久。

      “娘。”

      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她回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模样,穿着精致的锦袍,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依赖。

      “栩儿。”她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换上温柔的笑容,“怎么跑这儿来了?”

      孩子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娘,嬷嬷说您在书房,孩儿来找您。”

      她蹲下身,把他抱起来。

      六岁的孩子,已经不轻了。可她抱着,一点不觉得累。

      “栩儿今天读书了吗?”

      “读了!”孩子用力点头,“先生教了《千字文》,孩儿都会背了!”

      “哦?背给娘听听。”

      孩子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背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她听着,眼眶忽然有些热。

      这孩子,多聪明。

      多像他父亲。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栩儿真聪明。”

      孩子被夸得高兴,咯咯笑起来。

      她抱着他,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了。

      她一定要让他,坐上那个位子。

      ------

      “娘。”

      孩子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呀?”

      她愣了一下。

      “栩儿想回京城?”

      孩子点点头。

      “嬷嬷说,京城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孩儿想去看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快了。”她说,“栩儿乖,再等等。等不了多久,娘就带你回去。”

      孩子眨眨眼睛。

      “回去做什么呀?”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却也幽深。

      “回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孩子听不懂。

      可他看见娘笑了,也跟着笑了。

      ------

      京城,皇宫。

      御书房里,灯亮了一夜。

      林枞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密报。他已经看了很久,久到德顺进来添了三次灯油。

      “陛下,”德顺小声说,“天快亮了,您歇会儿吧。”

      林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几份密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冷笑。

      也是——杀意。

      “德顺。”

      “奴才在。”

      “去请赵将军来。还有,陈大人、董大人,都请来。”

      德顺心里一凛。

      陈大人,陈群,新任御史中丞。董大人,董昭,新任尚书左丞。这两人,都是这几年慢慢站到皇上这边的臣子。

      这时候召见,怕是有大事。

      他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里多了四个人。

      赵云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按剑而立。陈群和董昭坐在下首,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一个稳重,一个精明。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角落里,不起眼,可那双眼睛,时不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人叫蒋济,是陈群举荐的,说此人有谋略,可堪大用。

      林枞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几份密报递给他们。

      四个人轮流看完,脸色都变了。

      “陛下,”陈群第一个开口,“这消息……可靠吗?”

      林枞看着他。

      “陈卿觉得呢?”

      陈群沉默了一下。

      王家和青州那边有往来,这事他们都知道。可没想到,王家居然动了这样的心思——拥立那个六岁的孩子,逼宫夺位。

      “太后那边……”董昭迟疑着开口。

      “太后是王家的女儿。”林枞打断他,“你觉得她会站在谁那边?”

      董昭不说话了。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赵云开口了:

      “陛下打算怎么办?”

      林枞看着他。

      “子龙,你觉得呢?”

      赵云想了想,说:“王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动他们,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林枞点点头。

      “继续说。”

      赵云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家在朝中的势力,主要在几个地方——吏部、户部、御史台。这些年,他们安插了不少人,把持着要害部门。军中的势力弱一些,可也有一两个将领是他们的心腹。

      要动他们,得先剪除他们的羽翼。

      “臣以为,”赵云说,“可以先从军中入手。把那几个将领调离京城,换咱们的人上去。等军权在手,再动朝堂上的。”

      林枞听着,没有表态。

      他看向陈群。

      陈群会意,开口道:“陛下,臣以为赵将军说得有理。只是,还有一件事需得注意。”

      “说。”

      “青州那边。”陈群指着密报,“那个孩子,是他们的旗号。若不先解决那个孩子,就算京城这边动手,他们也可以用那孩子的名义起兵。”

      林枞的眼睛眯了眯。

      “陈卿的意思是……”

      陈群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林枞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好。”他说,“就这么办。”

      ------

      众人散去,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林枞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栖。

      那年离开京城时才九岁的弟弟,现在应该十四岁了。

      听说他在北边做得不错,收留了几十万流民,练了两万精兵,成了北方的主人。

      听说百姓对他很尊敬,还跪在城门口给他磕头。

      听说北边已经是他的地盘。有了自己的臣子,有了自己的兵。

      林枞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在这京城里,跟一群老狐狸斗得你死我活,连觉都睡不安稳。

      那孩子在那边,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羡慕吗?

      羡慕。

      可他恨吗?

      也恨。

      可恨有什么用?

      他是皇帝。

      他走不了。

      他只能在这座牢笼里,继续斗下去。

      直到斗赢的那一天。

      或者,斗死的那一天。

      ------

      蓟县。

      夜深了,侯府里静悄悄的。

      林栖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有些干裂,呼吸比平时急促些。

      穆嬷嬷守在床边,手里拿着帕子,时不时给他擦汗。

      蔡琰坐在一旁,也是一脸担忧。

      “又发热了。”穆嬷嬷低声说,“这都多少回了。”

      蔡琰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栖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他在睡梦中紧皱的眉头,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这孩子,从八岁那年伤了身子,这些年就没消停过。华佗说,他心脉受损,情毒入髓,根治不了,只能养着。

      养了六年,总算养得好些了。

      可每到换季的时候,还是会发热。

      “华先生呢?”蔡琰问。

      “已经派人去请了。”穆嬷嬷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华佗提着药箱走进来,头发花白,可步子稳健。他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看林栖的脸色,然后坐下,搭上他的手腕。

      穆嬷嬷和蔡琰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华佗松开手。

      “怎么样?”穆嬷嬷急切地问。

      华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栖,目光有些复杂。

      “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他说。

      穆嬷嬷心里一紧:“怎么不一样?”

      华佗示意她别急,然后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给林栖施针。

      几针下去,林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华佗收了针,站起身,示意两人跟他出去。

      ------

      门外,廊下。

      夜风有些凉,吹得蔡琰打了个寒颤。

      华佗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好一会儿。

      “穆嬷嬷,”他终于开口,“殿下今年多大了?”

      穆嬷嬷一愣:“十四了。年后就十五。”

      华佗点点头。

      “十四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该说的时候了。”

      蔡琰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华先生,您想说什么?”

      华佗转过身,看着她们。

      “殿下的身子,你们都知道。心脉受损,情毒入髓,这些年的调养,也就是让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可有些事,不是调养能解决的。”

      穆嬷嬷的脸色变了。

      “您是说——”

      华佗抬手止住她。

      “殿下今年十四,已经是个少年了。”他说,“少年人该有的,他都会有。可他那身子,底子太亏,那毒又入得太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蔡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华先生,您直说吧。”

      华佗看着她,叹了口气。

      “殿下渐渐长大,身体也会跟着长。少年人该有的那些……念头,他也会有。可他那身子,未必撑得住。”

      穆嬷嬷和蔡琰同时愣住了。

      “华先生的意思是……”穆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

      华佗压低了声音。

      “那种事,耗的是精血,是元气。寻常少年,一两次也就累了。可殿下那身子,一折腾,怕是要大病一场。若是……若是没个节制,怕是会要命。”

      穆嬷嬷的脸白了。

      蔡琰的脸也白了。

      她们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华佗说的是什么。

      “那……那可怎么办?”穆嬷嬷急得声音都变了。

      华佗摆摆手。

      “别急。老夫说这些,不是让你们慌的。”

      他想了想,缓缓说:

      “老夫的意思是,得提前准备着。等殿下……有了那种念头的时候,不能让他自己扛着。得有人……”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得有人,帮他。”

      穆嬷嬷和蔡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神情。

      “华先生,”蔡琰轻声问,“您说的‘有人’,是指……”

      华佗叹了口气。

      “妾室。”他说,“得有个妾室,通晓人事,身子好,也有分寸的那种。”

      穆嬷嬷的脸色更白了。

      “可殿下才十四——”

      “年后就十五了。”华佗打断她,“寻常人家的孩子,十五六岁成亲的多的是。殿下是身子弱,可该来的总会来。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提前准备着。”

      穆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蔡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华先生,殿下的身子,能撑得住吗?”

      华佗想了想,说:“若是寻常女子,怕是不行。得找个……身子好,主动点但又懂分寸的。最好比殿下大几岁,知道轻重,也知道心疼人。”

      他说完,看着两人。

      “老夫言尽于此。怎么做,你们自己拿主意。”

      他提起药箱,走了。

      ------

      廊下,只剩下穆嬷嬷和蔡琰。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过了很久,穆嬷嬷忽然开口:

      “蔡娘子,你说,该找谁?”

      蔡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穆嬷嬷叹了口气。

      “殿下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自己扛着。这种事,他怕是……连想都不会想。”

      蔡琰点点头。

      她想起林栖这些年的样子。

      他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可什么事都记在心里。对身边的人好,对百姓好,对谁都好。可他从来不提自己的事,从来不让人操心。

      他那么懂事。

      懂事的让人心疼。

      “穆嬷嬷,”蔡琰轻声说,“这事,咱们先别告诉殿下。等……”

      她顿了顿。

      “等他真有那个念头了再说。”

      穆嬷嬷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

      屋里,林栖还在睡着。

      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

      蔡琰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

      她松了一口气,替他把被子掖好。

      穆嬷嬷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从八岁那年跟着她们,一天天长大。看着他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学会笑,学会哭。看着他从一个瘦小可怜的孩子,长成现在这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

      她多想他能好好的。

      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

      可偏偏,他命苦。

      “嬷嬷,”蔡琰轻声说,“您去歇着吧,我守着。”

      穆嬷嬷摇摇头。

      “不用。老奴守着,习惯了。”

      蔡琰没有再劝。

      她只是在一旁坐下,也看着那个睡着的少年。

      灯光昏黄,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十四岁的少年,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

      可她们知道,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他是一方之主。

      是几十万人的指望。

      是她们用命也要护着的人。

      窗外,秋风轻轻吹着。

      屋里,灯火静静燃着。

      那个睡着的少年,不知道有人在为他操心,不知道有人在为他打算。

      他只是睡着。

      安安静静地睡着。

      ------

      第二天一早,林栖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意外。

      “嬷嬷?”他喊了一声。

      穆嬷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

      “殿下醒了?身子怎么样?”

      林栖眨了眨眼。

      “好像……比平时好多了。没那么累。”

      穆嬷嬷心里一酸,面上却笑着。

      “那是华先生的针好。殿下以后多扎几针,说不定就能好利索了。”

      林栖点点头,接过热水,慢慢喝着。

      喝着喝着,他忽然问:

      “嬷嬷,昨儿个晚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穆嬷嬷心里一跳。

      “殿下怎么这么问?”

      林栖想了想。

      “我好像听见你们在外面说话。”

      穆嬷嬷的心跳得更快了。

      可她面上不显,只是笑着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华先生说,殿下的身子好些了,让老奴和蔡娘子高兴,在外面说了几句。”

      林栖看着她,目光清澈。

      “真的?”

      “真的。老奴什么时候骗过殿下?”

      林栖想了想,点点头,不再追问。

      穆嬷嬷悄悄松了口气。

      这孩子,有时候太聪明,也是件让人操心的事。

      ------

      院子里,阳光正好。

      林栖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头顶那片金黄色的叶子。

      五年了。

      这棵老槐树,一年比一年长得高,一年比一年枝叶繁茂。

      他想起那年刚来的时候,这树还光秃秃的,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现在,它比他还高了。

      “殿下。”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栖回头。

      郭嘉站在廊下,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阳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暖意。

      “先生今天起得早。”林栖说。

      郭嘉笑了笑。

      “臣昨儿个睡得好,今儿自然起得早。”

      林栖看着他。

      “先生睡得好的时候不多。”

      郭嘉挑眉:“殿下这是在关心臣?”

      林栖点点头。

      “自然是关心的。”

      郭嘉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毫无杂质的关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他就是这样。

      对谁都好,对谁都真。

      郭嘉移开目光,望向那棵老槐树。

      “殿下,今年的叶子,黄得比往年晚。”

      林栖也望向那棵树。

      “是晚了些。可黄得好看。”

      郭嘉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棵树,谁也没有说话。

      秋风轻轻吹过,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先生,”林栖忽然开口,“你说,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郭嘉想了想。

      “明年这个时候,这里的叶子,会比今年更黄。这里的百姓,会比今年更多。这里的兵,会比今年更强。”

      他顿了顿,看着林栖。

      “殿下,会比今年更高。”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下,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先生说得对。”

      郭嘉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欢喜,不是欣慰,也不是……那不该有的念头。

      是一种——安心。

      这孩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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